第八十二章:蕭鎮海



封侯拜相,是人生大事。

蕭鎮海在除夕當夜被封爲永定侯,與他同去平叛動亂的蕭家二公子蕭子選也提了從三品,在兵部任職,蕭家可謂是風頭無兩,這次宴會,自然是要大辦的。

和其他正月設宴酬請親友同僚不同,蕭家這次,是升遷宴。

正式的宴會,是定在晚上,但收到請柬的賓客,一般都會提前到。

送請柬的人,地位越高,越得聖寵,那些趨之若鹜的人,就到的越早,一方面是表示對主人家的重視,另外,如果運氣好,這可能會成爲一個很好的打開上升通道的機會。

蕭鎮海就蕭燕一個嫡親妹妹,蘇克明作爲他的妹夫,對此次宴會是萬分重視,早早的就讓人将蘇梁淺叫醒。

“這麽早就讓人将小姐叫醒做準備,不知道的,還以爲封侯的是他呢。”

沈清還在世時,桂嬷嬷就不喜歡蘇克明這個姑爺,這次蘇梁淺回來,蘇克明的所作所爲,更是教她寒心,對他完全沒了期盼。

以前蘇梁淺對蘇克明這個父親抱了希望,聽不得别人說蘇克明的半點不好,現在蘇梁淺無所謂,桂嬷嬷實在忍不住就會說幾句。

“小姐您這幾日在荊國公府是不知道,這幾日,老爺隻要在家,就是和夫人呆在一塊,夜裏更是日日都宿在笙輝苑,對她更是言聽計從,夫人她們尾巴都翹天上去了,就連伺候的下人,都鼻孔朝天,不拿正眼看人。”

蘇梁淺看着桂嬷嬷氣惱的樣,就知道她這幾日是受了不少氣。

“那也比我們剛回來的時候好了,嬷嬷就别爲這個生氣了。”

茯苓上前,拍着桂嬷嬷的背安慰。

桂嬷嬷還是氣不順,“我就是替小姐不值,以前……”

要蘇克明一直依着蕭燕便也就算了,之前兩人才大鬧過,蘇克明可是狠狠的懲罰了蕭燕一番,轉眼兩人就又好上了,還是蘇克明低聲下氣,對曾經也把蘇克明當成自己人的桂嬷嬷來說,着實看不慣。

不管是過去的沈清,還是現在的蘇梁淺,攤上蘇克明,她都覺得不值,再就是曾經經曆了荊國公府的輝煌,現在沈府這個樣子,她心酸難受。

以前,蕭家,蕭鎮海,蕭燕,這些通通算個屁啊。

桂嬷嬷發了牢騷,想說的話說了,怨氣發洩出來,心裏舒坦了些。

“那些人特意讓小姐過去,定然不會安什麽好心,小姐把影桐帶上。”

蘇梁淺點頭,“在我手上吃了那麽多次虧,自然是想讨要回來,扳回一城的。”

桂嬷嬷聽了這話,愈發憂心,提議道:“小姐不如稱病不去算了?”

“躲的了一時,還能避的了他們一世不成,早晚都是要對上的,有影桐護着我,嬷嬷不必擔心,降香呢?你把她叫進來。”

桂嬷嬷明白蘇梁淺的意圖,“小姐今日是要帶降香去?”

“秋靈太小,茯苓——”

蘇梁淺最想帶的是秋靈,但她太小,在外人看來,就是個小孩兒,會讓主人家覺得不尊重,蘇克明根本就不會同意,茯苓的話,倒是忠心,但有些膽小,還不如降香。

“諒她現在也不敢在小姐身上再動手腳,我去把她叫進來。”

很快,桂嬷嬷就将降香叫了進來。

降香進屋前,桂嬷嬷已經将事情和她說了,還耳提面命了一番。

雖然桂嬷嬷說的話不怎麽好聽,口氣也不好,但降香還是十分高興。

這還是蘇梁淺回京城後,第一次正式參加這麽大的場面,她帶她,讓降香覺得蘇梁淺還是重視她的,同時内心躍躍的她,對自己來說,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蘇梁淺看着降香那樣,謝雲弈給她送的人還是少了。

“平日裏怎麽打扮,今天還怎麽打扮,還有,一定小心謹慎些,不要讓人在你身上動手腳。”

蘇梁淺的話,讓降香覺得,這似乎并不是一個美差。

一旁的桂嬷嬷補充道:“不要作妖知道嗎?今日去的都是官家小姐,容貌才學身份,你沒一個能比得上人家的,别讓小姐丢人,不然今後就都别想出門了。”

降香弱弱道是,沒了想法。

“要是我再大些就好了,今日就能跟着小姐保護小姐了。”

秋靈看着出門的蘇梁淺,有些郁悶。

今日這樣宴會,對别人來說,不算什麽,但于蘇梁淺,卻是鴻門宴。

宴無好宴。

“小姐不必擔心,公子和季公子他們也都會去,肯定會護着您,不會讓您受傷吃虧的。”

秋靈湊到蘇梁淺耳邊,很是小聲說道。

蘇梁淺對她笑笑,由影桐降香跟着,一起出了門。

兩輛馬車,在蘇府門口候着。

蘇克明已經坐在了馬車上,看到蘇梁淺過來,冷着臉,不快道:“還不快上來!”

口氣,很差勁。

蘇梁淺提着裙擺,後面一輛馬車的車簾撩開,是蘇若喬。

她看着蘇梁淺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蘇梁淺大緻猜到,後面坐着的,應該是她的幾個妹妹。

她們比她和蘇傾楣都小不了多少,也是可以相看了,今日若是有被看中的,那于她們自己還有蘇克明來說,都是高攀。

蘇克明還真是,将這次機會的好處,發揮的淋漓盡緻。

蘇梁淺上了馬車,蕭燕也在,和蘇克明坐在一起。

她一身富貴榮華,衣服的料子,尤其是佩戴的首飾,皆是上上品。

這樣的好東西,蕭燕能拿出一兩樣就已經很不錯了,是誰的,蘇梁淺心中早有答案。

還沒見過這般光明正大,完全不要臉的偷兒。

蕭燕臉上帶笑,神色卻倨傲的很,再配上一身過頭的奢華,就像突然飛黃騰達想要顯擺的土包子,不入流的很,偏她自我感覺良好。

蘇克明将上車後的蘇梁淺打量了眼,裝扮還算得體,舉止也很從容,那樣靜靜坐着,儀态端莊,氣質娴靜,蘇克明還算滿意。

蘇克明盼着女兒争光,自然是希望蘇梁淺得體些,他滿意的,想要她出醜成爲蘇傾楣陪襯的蕭燕自然不會歡喜。

“不是已經讓小姐快些了嗎?這麽久,小姐是故意讓我和老爺等着的嗎?”

蘇梁淺到的不算遲,是蘇克明和蕭燕太心急了。

“父親的人一去叫我,我就起床了,女孩家打扮總要時間,我總不能給父親丢人,夫人今日如此光彩照人,我若随便應付糊弄下,外人不更覺得,是您苛待了我?到時又是流言四起。”

蘇梁淺這一提醒,不但蕭燕想到最近外面傳的人盡皆知的流言,蘇克明也憶起她毒害六姨娘腹中孩兒,甚至想害蘇母的事。

“若是去的太早,知情的,覺得是蘇家和蕭家的關系要好,不知情的和故意曲解的,還會覺得是父親上杆子攀附蕭家,影響父親的清譽,而且,我聽說大人物都是壓軸到的。”

什麽叫覺得蘇克明上杆子攀附蕭家?事實就是如此,但就算蘇克明内心再怎麽急迫,蘇梁淺這樣點出來,他都是不會承認的。

蕭燕也是知道這一點,被氣的嘴角都在抖,她靠在蘇克明的身上,手指着蘇梁淺,惱聲道:“老爺,您聽聽,聽聽,小姐說的這是什麽話,我是我兄長唯一的妹妹,你就是他唯一的妹夫,都是一家人,相互幫襯,哪裏有什麽攀附之說,還影響您的聲譽,小姐這不是危言聳聽,挑撥兩家的關系嗎?”

蘇梁淺不做聲,倒不是沒反駁的話,而是今日的情況,在蘇克明心裏,她和蕭燕比,就不占優勢。

“兄長被封侯,這樣大的喜事,肯定是會有貴人上門道賀的,小姐這受不得别人說半句的性格可怎麽好?頂撞我就算了,可别沖撞了貴人,連累了老爺蘇家。”

蘇克明一下就将蕭燕的話聽了進去,看着蘇梁淺的臉色都變了,“聽到你母親說的話了沒有?今日到蕭家,不許夫人夫人的稱呼,要叫母親,聽到了嗎?”

這是蕭燕一早就和蘇克明商量好的,外面說她苛待蘇梁淺的流言都傳遍了,若蘇梁淺再叫她夫人,别人不會覺得她不孝順,隻會覺得,是她對蘇梁淺不好。

蘇克明沉着臉,氣勢也很足,若是蘇涵月她們,早就被吓住了,蘇梁淺隻口頭道了聲知道了,心中卻嗤之以鼻。

母親?她也配!

“還有,謹言慎行,一定不要給我惹事,不然回來有你好看的!”

蕭燕靠在蘇克明的肩上,聽他斥責蘇梁淺,心頭大感舒暢得意,就是蘇梁淺沒什麽太大的反應,但蕭燕覺得甚至是笃定,蘇梁淺心裏肯定是惱火難受的。

“那如果有人招惹我呢?”

蘇克明回,毫不猶豫,“那你也給我忍着受着,不能給我得罪了!”

蕭燕心頭大喜。

“今日是你舅舅表哥的大喜,淺兒準備了什麽禮物?”

蕭燕借着蘇克明的勢,以似母親的口氣問道。

“禮物?”

蘇梁淺故作不解。

禮物?她給蕭家的大禮,早送出去了。

蕭燕看蘇梁淺這樣,更覺得捉住了蘇梁淺的小辮子,坐直了身子,“你第一次去舅舅家,又恰逢他升官的喜事,不該準備些東西,表示祝賀嗎?”

蘇梁淺哦了聲,然後直接道:“沒有。我尚未及笄,自然有父親準備就可以了,倒是舅舅他們,我第一次登門,他們有給我準備見面禮嗎?”

蕭燕沒想到蘇梁淺會這樣回,她本來是想着,蘇梁淺沒準備也不要緊,可以補上,或者讓丫鬟回去取。

蘇梁淺回來的這段時間,王家就賞了她兩次,還有她昏迷期間,上門探望的,因爲那些該死的流言,她根本就不得經手,但蕭燕知道,有不少好東西。

蕭燕眼紅,她覺得蘇梁淺就不配擁有那些好東西,想占爲己有許久了。

她一定得想辦法将那些東西奪來,給誰也不能便宜了蘇梁淺。

“眼皮子淺的東西!”

蘇克明恨鐵不成鋼,更覺得蘇梁淺沒什麽大前途,憤憤的罵了句。

蕭燕看着蘇梁淺那副無辜的樣,絲毫不覺得這是件丢臉的事,心中冷笑。

今天有她好受的。

聖上賜的永定侯府尚在修繕,蕭家還沒搬進去。

蘇府和現在的蕭府隔的并不是很遠,再加上前去赴宴的人沒幾個像蘇克明這般早,沿途順暢,到蕭府時,才巳時剛過沒多久。

蕭府的朱紅大門,擦拭一新,十分幹淨,門口守着的石獅脖子還挂着紅綢,喜慶又氣派。

蕭鎮海設的是晚宴,絕大多數的人,尤其是重要的賓客,都會過了午後才來,這個點,蕭家的門口,一個蕭家迎客的主子都沒有,就隻有蕭鎮海的管事守着,門口小厮站着,門後有婆子丫鬟。

他們看到蘇克明的馬車,迎上前去。

“小姐回來了。”

婆子是認識蕭燕的,極是熱情。

“姑爺。”

她随後向蘇克明請了安,态度還算恭敬,但直接把蘇梁淺無視了,仿佛完全沒将她放在眼裏。

蘇如錦,蘇涵月,蘇若喬三人也從後面的馬車下來,走到了蘇克明身邊。

被打了三十大闆的蘇如錦經過小半個月的休養,身體是好了,但身上卻沒了以前那種讓人舒服喜歡的書卷氣,反而陰沉沉的,不過并不明顯,一般人自是察覺不到的。

蘇涵月一看就是經過番精心打扮的,一身靓麗,襯的那張小臉,也極爲明豔,蘇若喬則是小家碧玉。

幾個人走過來時,臉色都不好看,想來沒人震着,她們發生了口角。

蘇如錦走過來,看着蘇梁淺,那眼神,有恐懼,但難掩恨意。

濃烈的,就好像蘇梁淺是她殺父殺母的仇人。

蘇克明不放心,又對她們耳提面命了一番,尤其是蘇涵月,一行人這才跟着嬷嬷進去。

“今日事多,夫人還在安排,小姐和表小姐都跟着學習呢,小姐最不喜歡這些,倒是表小姐耐心好,可以一整天都跟着,要不是表小姐,小姐學都不會學。”

嬷嬷的話,透露出一個訊息,蘇傾楣和蕭家這位表姐的感情,極好。

蘇梁淺并不覺得奇怪,以蘇傾楣的手段,處理這種對她有用的人的關系,自然隻有交好。

“老爺事先交代了,您要過來的話,就領您和姑爺去找他。”

蘇克明聽了,有些沾沾得意,他覺得這是蕭鎮海對他的重視,殊不知,是因爲蘇傾楣最近在他耳邊念叨蘇梁淺的次數太多,他想要親自見見蘇梁淺。

“老奴也讓人通知夫人了。”

“兄長在哪裏?”

此刻的蕭燕,脊背挺直,就算是在蘇克明面前,心裏頭也是說不出的優越感。

“在練武場,一天兩次,老爺隻要在家,是都不會落下的。”

“他是怕晚上貴客太多會被灌酒醉倒,到時候練不了,現在多練會兒。”

蕭燕向蘇克明解釋,言語間,那驕傲自豪感,滿的都要溢出來。

蘇梁淺一行人,被帶到了練武場。

練武場是個很大的空地,邊上擺着各種武器。

槍,劍,各種大刀,還有弓箭,十分齊全。

蕭鎮海接過一個下人遞上前來的帕子,擦了擦汗,漱了口,然後喝水。

這麽冷的天,他就穿了件貼身的内衫,胸口處用帶子系着,讓看的人都覺得渾身打顫。

“兄長!”

蕭燕興奮,聲音都是發顫的。

蕭鎮海聽到蕭燕的聲音,很快發現了蘇梁淺一行人。

他的身邊,跟了兩個人,一個和他一樣,就穿了一件單衫,手上拿着槍,另外一個,一身華服,似乎隻是在圍觀。

隻一眼,蘇梁淺就判斷出了他們二人的身份。

蕭鎮海的兒子,蕭有望和蕭子選。

手中拿槍,穿的極少的自然是蕭子選,而另外圍觀的那個,應該就是蕭有望了。

他們跟在蕭鎮海的身後,走到了蘇克明的跟前。

蕭鎮海的體格很大,又高,身上的肉也結實,标準的國字臉,蘇克明站在他面前,就像個弱雞,一看就是書生,更不要說氣勢上的差距了。

“姐夫。”

蘇克明向蕭鎮海作揖行禮,那弱弱的聲音,聽着也慫。

“姑姑,姑父!”

蕭有望和蕭子選也向蕭燕和蘇克明問候。

蕭有望和蕭子選長得都不像父親,尤其是蕭子選,兩人站在蕭鎮海身邊,都有些瘦弱,但兩人的瘦弱又是不一樣的。

蕭子選身形單薄,但渾身有股蓄勢的力量,就好像被打的弓,随時都能彈射而出,蕭有望則是那種文人,甚至是有些病的文人單薄。

蕭夫人當年生蕭有望時是早産,蕭有望天生身體就不是很好。

不過上輩子,身體很好的蕭子選年紀輕輕的就過世了,倒是蕭有望,繼承了蕭家的一切。

他目光陰沉,冰冰涼涼的,蘇梁淺忍不住想到,蟄伏的毒蛇,給蘇梁淺的感覺,比對纨绔輕佻的王承輝還要不喜。

不過兄弟兩,長得都還不錯,蕭有望更勝一籌,但那沉沉的陰氣,給他打了折。

上輩子,蘇梁淺看在蘇傾楣蕭燕的面上,确實給了蕭家不少好處,但并沒什麽接觸。

前世今生,這還是她第一次登蕭家的門。

一個稱呼,不能說明什麽,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說明什麽。

蕭家的人,對蘇克明,根本就不是很尊重,他們和舅舅他們最大的差别是,舅舅們是直接表露出來,而這些人,是僞裝友好的輕視。

雖然戶部尚書周安的事,并沒有明确的證據證明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蕭有望所爲,但在看到他的這一瞬,蘇梁淺敏銳的第六感卻告訴她,真的和這個人有關。

蕭燕向蕭家的人介紹蘇克明的幾個女兒。

蘇如錦心有所屬,并沒有太大的反應,蘇若喬也還算正常,蘇涵月的一雙眼睛則瞟向蕭子選,臉微紅,一副嬌羞的模樣。

蕭燕看她這樣,不屑冷哼,就這樣的,也配得上她年少有爲的侄子,就算當小妾都不夠格。

一直未曾開口的蕭鎮海看着蕭燕問道:“妹夫的大丫頭,不是從雲州回來了嗎?是哪一個?”

蕭鎮海聲音洪亮,一字一句,都讓人覺得中氣充沛,充滿了力量。

蕭燕刻意忽視蘇梁淺,想給她難堪,沒想到蕭鎮海主動問起。

蕭鎮海知道蘇克明有好幾個女兒,蕭家的旁支嫡系也有的是,他關注并不多。

剛蕭燕介紹,他略略都掃了,倒是沒一個和蘇傾楣口中的蘇梁淺形象吻合的。

蘇克明回頭看向蘇梁淺,對她招了招手,“淺兒,快過來。”

一直站在陰影處的蘇梁淺緩緩走向蘇克明。

“淺兒,這是你舅舅,叫舅舅。”

她上輩子沒來過蕭家,但和蕭鎮海還有蕭子選的接觸,都不少。

她擡頭看向蕭鎮海,他黑色的眉毛,和上輩子一樣長,一張臉,永遠都是副虎虎生威的樣,讓人懼怕,那雙眼睛,就像随時都能插進你胸口的利刃,還有戰場上殺人無數的血腥氣和煞氣。

“舅舅。”

蘇梁淺服了服身,舉止得體,聲音甜甜的,笑容也是,那張有些肉肉的臉,也讓人覺得軟萌乖巧,但不知爲何,蕭鎮海竟覺得心口有些發涼。

他忽視掉這股因爲蘇梁淺而帶來的不适,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已然有股無形的威嚴甚至是殺氣釋放了出來,蘇克明距離他最近,臉色都白了,蘇如錦幾個,更是大氣都不敢出,蕭燕也不說話。

反觀蘇梁淺,她還像之前那樣站着,脊背挺直,臉上的笑,更是不見一絲一毫的變化。

蕭鎮海心中詫異,他殺人無數,許多人都覺得他身上煞氣重,就算是平日裏他的樣子,都有很多人覺得吓人,可面前的少女,淺笑從容,哪裏有半分懼怕?

是真的不懼,還是泰山崩于前,都可不動聲色的從容?

不論是哪一種,那都是不好拿捏掌控的狠角色,不得不忌憚。

蕭鎮海打量審視蘇梁淺,這張臉,算不得傾國傾城,但也招人喜歡,尤其這獨一無二的氣質,更有股貴人的鳳儀,就是容貌姣好的蘇涵月,站在她面前,也被襯的完全黯然失色,若是楣兒——

想到蘇傾楣說的那些話,蕭鎮海再不覺得是言過其實,心中有了自己的較量。

蘇克明不明就裏,就覺得現在的蕭鎮海着實恐怖的很,蕭鎮海身後站着的蕭有望和蕭子選也是大吃一驚。

蕭鎮海的目光,又緩緩落在随同蘇梁淺前來的影桐降香身上,在看到影桐時,他炯炯的眸微縮,看向蘇梁淺,意味深長道:“雲州山水好,養人!”

蘇克明覺得這是蕭鎮海對蘇梁淺的認同,陪着幹笑。

蕭有望上前,勾着邪肆的嘴角冷笑,看向蘇克明,“沒想到姑父家中,還有天仙般的妹妹,難怪要藏到雲州了。”

這話說的,着實有些輕佻了,蕭有望那笑,也是輕佻的很,蘇梁淺仿佛沒聽到,既沒有羞窘,也沒有惱火憤怒。

她不打算和這種人鬥嘴,而且蘇克明還在呢,才剛開始,該忍的還是要忍的。

“你嫂子他們已經将午膳準備好了,我們過去吧。”

午後,陸續就會有客人前來,這種情況,一般都會将用午膳的時間提前。

蕭子選跟着蕭鎮海回屋換衣裳,蕭有望目送他們離開,目光有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急迫,落在蘇梁淺的眼裏。

蕭家,比她想的更有意思。

“我們去大廳。”

蕭燕開口,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随。

蕭有望幾次想要插到蘇梁淺身邊,都被影桐擋走。

她當初被送到蘇梁淺身邊,可不隻是保護那麽簡單,還有另外一個非常大的作用,就是擋桃花,尤其是蕭有望這種癞蛤蟆想吃天鵝肉不懷好意的爛桃花。

幾次都沒得逞,蕭有望已經有了怒意,蘇梁淺給了影桐一個眼色。

她可不想鬧起來,影桐剛來就被蘇克明送走,而且這麽多人,蕭有望也不敢對她怎麽樣。

蕭有望終于如願。

“強将手下無弱兵,蘇妹妹身邊的人,都這樣厲害?”

這聲蘇妹妹,不知道季無羨聽到會是什麽心情。

蘇梁淺不答,蕭有望也不氣餒,繼續找話題搭讪。

蕭燕蘇克明都聽到了,但沒一個人過來制止,蕭燕甚至盼着兩人發生點什麽,她這個侄子,她了解,最喜歡在那方面虐人,蘇梁淺要嫁給她,肯定沒好日子過,而且成爲蕭家的兒媳婦,而不是她說了算。

“蘇妹妹可有婚配?”

蘇梁淺勾着嘴角,“你姑姑沒告訴你嗎,我是内定的太子妃?還是說你明知故犯,想要我被捉住錯處從而失了這門婚事成爲棄婦?那你知不知道,調戲太子妃,就是藐視天威,挑釁皇室權威,這是要掉腦袋的重罪,你是想被砍頭嗎?還是說你覺得永定侯的人可以就算是皇家天威,也不放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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