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屏上的字慢慢地消失,随後從地下升上來了三台3d投影機。
這三台3d投影機的頭同時轉向了中心,光線也聚焦在了一起,将整個人魚公主愛雅投影在了他們的面前。
夢如雪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用手撐着頭坐了起來。她搖了搖沉重的腦袋,剛想問自己究竟在哪裏,卻見着一粉色長發、鵝蛋圓臉、櫻桃嘴唇、眼如精靈般靈動而充滿着憂傷的長着魚尾的女人懸在了半空之中。
“她,是誰?”
“她是投影出來的人魚公主愛雅,也就是我們這次的目标。”
夢如雪一臉疑惑,剛想向楊亦晨問個清楚,愛雅卻突然開始說話,而楊亦晨也對她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仔細去聽。
“我是人魚公主愛雅,自我有記憶開始,我就一直生活在無憂無慮的海洋。我的小姐妹們都爲我的歌聲而陶醉,我的崇拜者們都爲我歡躍的舞動而淚流。我原本以爲我會就這樣在歡喜雀躍中度過一生,直到那天那場暴風雨的來臨。
還記得那天我有些貪玩,偷偷地從海底溜到了海面上。
起初我玩的十分盡興,歡笑着和海鷗嬉戲,跳躍着和海豚賽跑,躺在鲸魚的頭上享受着被噴上天空的快感,然而轉瞬之間,烏雲卻吞沒了大地,伴着一陣陣的閃電雷鳴,将大地包裹在了黑暗裏。
我意識到了将要襲來的恐懼,便掉頭一個勁兒地朝來時的路遊去。可是突然出現的鈎子卻勾住了我的頭發,在我還在掙紮的時候,一個巨網卻朝我的方向飛了過來。
無助與絕望将我整個人給吞沒,就在我不停地被拉向後方的時候,隻聽砰地一聲一顆子彈打穿了拉着我的巨網。借着這個契機,我用力一扯,将網給扯出了個大洞,終于從中逃了出去。
風雨中我看到了他的身影——棕色的卷發、溫柔的眼睛、一襲紅色的單薄鬥篷、白而素淨的長衣。
他明明看上去是如此的廋弱,卻硬是舉着一把獵槍,硬挺挺地站在了那裏。不知不覺我竟看的着了迷,甚至都忘記了離去。
就在我晃過了神來,正打算要離去的時候,卻隻見一個巨浪突然打向了他們的船。情急之下我一個勁兒地朝他的方向遊了過去,用手奮力地将他給抱起,拖着他的身體努力地抗擊着巨浪。
可是我的力量太過弱小,而他的身體也太過沉重。在一個大浪突然打向我們之後,我就這樣失去了意識,和他一起不知被沖向了哪裏。
當我醒來時,我們已是漂泊到了一個我所不認識的小島上。那個小島十分的荒蕪,放眼望去綠色全無,隻有漆黑色的樹木和看似焦炭狀的岩石。
如果隻是我一個人的話,我大可就這樣遊到海中,雖說不知道這裏究竟是何處,但花些功夫多打聽打聽卻還是能夠回去的。
但他就不一樣了,離了我,他隻能在這裏等死。而我又怎麽能做到讓他一個人在這裏等死呢?畢竟我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給救了的。
想到這裏我便拍了拍他的身體,他沒有任何反應,我又用手擠壓了兩下他的肚子,他吐出了一口海水,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驚愕地看着我,而我卻微笑的看着他。我噗通一聲跳到了的海裏,爲他抓了幾個海膽上來,放在了他的手裏。
他看了看手中的海膽,又看了看我的臉。眼神由起初的驚愕,轉而變成了溫柔的大海。他将其中的一個海膽又交回到了我的手裏,并對着我說:“謝謝你,美麗的人魚小姐,你也餓了吧?快吃吧。”
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來,但他卻還是硬将一個海膽塞到了我的手裏。那一刻我感到了無比的溫暖,那溫暖與以往所獲得的贊美和歌頌的喜悅都不相同,是一種發自内心的讓人感覺充實的感動。
就這樣,在他待在無人島上制作木筏和尋求救援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守候在他的左右。我們有一起看過潮漲潮落,有一起靜候過水平面上的日出;有在水裏嬉戲互鬧的時候,也有着彼此互述煩惱心事的時候。
他爲我打開了一扇通往人類世界的大門,是他告訴了我人類世界的種種奇奇怪怪,也是他告訴了我人性原來有着善惡美醜,而表面所見的卻不一定都是真的。
那時我隻是懵懵懂懂,好似有些明白,但更多的卻是不懂裝懂。
在他做好木筏打算要離開這裏的最後一天,他曾用篝火照亮了繁星之夜,并将兩手摸在了我的臉頰,用着無比炙熱的吻以及如夜曲般溫柔的細語在我耳邊說道:“愛雅,我喜歡你。”
不知爲何,那時候的我,眼淚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我顫抖地用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懇求着他道:“不要走了,留下來吧,就算是爲了我。”
“愛雅,我也想留在你的身邊,和你就這樣生活下去。可是我的家人、我的故土、我的臣民,他們都在等候着我。我不能讓他們就這樣一直等候下去,就像你也不想你的姐妹家人就這樣爲你擔心吧?”
那一刻,我沉默了。雖然我心中萬般不舍,但是我卻知道他說的是對的。我們不能這麽自私,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對他人的痛苦上,特别還是對自己最親近的。
“這樣吧,你等我半年,半年後我會回到這個島上,和你一起生活。”他笑着向我伸出了小手指,而我也笑着勾了勾他的手。
自此之後的半年,我與他天各一邊。我回到了我深愛着的人魚族群,而他也回到了他所難以割舍的人類世界中。
當半年期滿的時候,我萬分歡喜地回到了這個無人島,幻想着和他未來美好的場景,可現實卻給了我當頭一棒。時間一天、一個月、一年的就這樣過去,可我卻始終再沒有見過他的蹤迹。
我想他可能是迷失了航向,所以找不到這個地方。因此我特地遊向了他當初在故事裏和我所說的那個王國,去尋找他的身影。卻隻見岸上的百姓高舉着他的畫像和另一個女人遊行的場景。
那一刻我仿佛突然了明白所謂的人間善惡世事多變,我的眼淚停不住地落在了海裏,和着我的血一起凝結成了晶瑩的蔚藍,就這樣沉沉地向海底沉去。
而我終究還是回到了那座無人島上,日複一日的望着他王國的方向,終于被風幹成了一座石像。
也許是真的愛着的緣故,所以怎麽也恨不起來,隻能任憑自己滄桑,将悲痛在心中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