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零星幾間屋子,看上去并不破舊,應該還有人住,隻是村莊内靜悄悄的,也不像有人在的樣子。
海幽輕輕歎了口氣,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這裏。
原本接連抛出問題的厲狂瀾和封一念見他神色黯淡,不約而同的閉上嘴。
“你回來啦?”
“吱呀”一聲,正對着他們的一間屋門緩緩打開,傳出一道蒼老的人聲。
聽到這聲音,海幽臉側繃得死緊,袖子下的雙手握成拳,半晌才澀聲回應,“是,回來了。”
“回來就好,進來吧,讓我看看你這些年有沒有什麽變化。”
厲狂瀾站的離海幽極近,她明顯看到海幽眼中一閃即逝的水光,随即深吸一口氣,大步邁進了那間小木屋中。
“你們這些小家夥也一并進來吧,這還是待在無名村這麽些年,頭一回有新人進來呢。”
厲狂瀾與夥伴面面相觑,旋即也進了木屋内。
然而進了屋子,與他們想象中的場景大相徑庭。
着小木屋從外頭看起來雖不破舊,但也并沒有多麽精緻,中規中矩的大小剛好能容得下他們這麽多人。
沒想到一進屋子裏,竟是别有洞天!
這屋内分明不似外面所見那般小,厲狂瀾擡頭看了看那高懸的屋頂上點綴着各種明珠寶石,四處寬敞的能容納數百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如何做得到,障眼法?
屋子裏,或許稱作爲大殿更合适,玉石堆砌的台階高處,放着幾張木椅,上面坐着幾名年輕人,三男三女,看着跟厲狂瀾她們年紀相仿。
坐在中間的年輕姑娘在厲狂瀾她們身上掃視一圈,目光緊盯着海幽,“你此次回來,可是想清楚了?”
年輕姑娘一張嘴,那聲音可是把厲狂瀾她們給别扭壞了。
畢竟那樣年輕的一張臉,聲音卻像快要踏進棺材的老人,實在讓人心中奇怪。
若不是這樣一張臉,或許還不會讓人這樣難受。
海幽原本緊繃着的臉,在踏入大殿望見這年輕姑娘時,便放松了。
他輕輕搖搖頭,目光中有厲狂瀾參不透的沉痛,“我此次回來并非是要留在這裏,我是想問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我們一起到無量仙境去尋求機緣。”
年輕姑娘聞言高高挑起眉毛頗有幾分不可置信的意味,但她的聲音仍舊是平靜且蒼老的,“我本以爲這漫長歲月中,你的性子總該被磨平了,看來是我想的太過簡單。
歲月不僅沒有将你心中的那點不甘磨平,倒還讓你孤注一擲了。”
年輕姑娘每說一個字,海幽的目光就愈發沉重。
厲狂瀾心覺不對,這個氣氛有些怪異,這……姑娘教訓人的樣子,怎麽和海幽如出一轍呢?
“整個海族已經被他下令冰封了,他是下定決心要将我們殺盡,不做反抗隻會讓他覺得他可以輕而易舉的捏死我們!”
“你反抗了這麽些年,如今不還是回來了麽?”
說着,年輕姑娘拍了拍身側的空椅子,“這個位置我一直爲你留着,你此次能回來我很開心,你走了多久,我便思念你有多久,你明白麽?”
???
厲狂瀾感覺她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這年輕姑娘話中的意思,像是同海幽前輩是一對兒啊?
不止厲狂瀾有次感覺,其餘幾個人也都面色各異。
其中尤以海蘭最誇張,目光不斷的在海幽和那姑娘之間來回掃視,這姑娘長的眉清目秀,但是一把她和海幽放在一起,就好似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雖然現在這具身體不是海幽的,但看上去仍然讓人難以接受。
何況海幽那張嘴,說話得理不饒人的,居然還有人能看上他……
海蘭覺得委實不可思議。
海幽聽見那話,似乎也有所觸動,放松的臉頰再度繃緊,話也說的極爲艱難,就好像每吐一個字都用盡他全部力氣一樣。
“你既然如此思念我,爲何不出這無名村找我呢?
你沒有,漫長歲月裏,哪怕你思念我,你也不會因爲思念我而走出這無名村。”
年輕姑娘平靜依舊,“我隻問你一句,難道你想讓我變得同你一樣麽,寄存在魔族體内?”
海幽眼神一凝,幹脆道:“是,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但是總比坐在這村中等死強。”
年輕姑娘身邊坐着五個人也你一言我一語說起來。
“不是我們說你,這無名村哪裏不好,除了沒有自由一切如常,要什麽應有盡有,這就是屬于我們的地方。”
“對呀對呀,那無量仙境聽起來是很不錯,但前提是我們都找到合适的寄存體,再離開要什麽有什麽的無名村重新卷入打打殺殺之中。”
“而且争了這麽久鬥了這麽久,又能怎麽樣呢?不累麽?”
“你還有心情折騰,可是我們已經累了,我們隻想平靜的度過接下來的年歲,他想要獨權那便給他,平穩活着不好麽?這不是我們最初渴求的東西麽?”
五個人的話齊齊湧向海幽,海幽沒有回答,隻是凝望年輕姑娘。
年輕姑娘輕歎一口氣,“他們說的也是我想說的,我早已厭倦争鬥,既然能安穩的活着,何樂而不爲呢?”
厲狂瀾聽着這些人說的喪氣話,又看到海幽眼中跳動的火焰漸漸熄滅,氣不打一處來。
從他們話中約莫能推出個大概情況,他們應該都是神族一員,隻是因故和神王産生了糾紛,從而緻使神王對他們出手。
七個人來到無名村,不知是何原因若想出村隻能寄存在别人身上,七人中隻有海幽不肯在無名村中等死,從而寄存在魔族身上出了無名村。
而剩下的六個人則是安逸的活在這一方天地裏……
厲狂瀾看着海幽,心中有些難過,那種孤立無援的心情她約莫能想象到。
“安穩确實是我們最初渴求的東西,可那種安穩并非眼前這等狹隘的安穩,我要堂堂正正問心無愧。
我也很累,但我不服,我們做錯了什麽?得到的又是什麽?爲什麽要妥協?
無名村好麽?
無名村當然好,如同你們說的應有盡有,可它少了一樣東西。
自由,說出去真是笑掉人的大牙,曾經都是呼風喚雨的神,竟然淪落到跟階下囚一般,困在這一處小小的村子裏。
還要安慰自己是‘安穩’?
呆在這裏,無時無刻令我倍感屈辱,令我窒息!”
年輕姑娘望着海幽,目光中帶着一絲悲憫,微微搖頭,“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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