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何真真都能看出來的事情，厲狂瀾自己的感受更爲明顯。

以往靈氣在她體内遊走時，她隻能感受到一個模糊的輪廓，而現在她閉眼就能看見自己清晰的經脈中，有一道凝實的靈力在遊走。

這靈力夾雜着三種顔色，藍綠中間帶着一點紅。

何沛多次觀看厲狂瀾的戰鬥，從最開始的，“你也就這一點能耐？”到後來的，“尚可，可以開始下一輪修煉了。”

尚可二字落在厲狂瀾耳中時猶如天籁，她在無數次與修爲高她一頭的人對戰時，越挫越勇，但始終不能全勝，終于她赢了。

何沛的尚可，就是對她最大的肯定。

“現在對戰經驗馬馬虎虎還能看，不過你這赤手空拳還是不成，去器冢中尋一把宿命武器吧，它會陪着你到最後。”

器塚，這是厲狂瀾第二次聽到這個地方。

曾經何真真提及時，她就對這個地方很感興趣。

何沛爲她解釋了一番，器塚乃是無量仙境内孕育兵器的地方，從這裏出來的兵器，在産生器魂後隻會忍一個主人，直到主人身隕器魂消散，兵器便會重新回歸器塚，等待下一個宿命之人出現。

“不光是你，還有那小子，你們現在修煉方式不一樣，但是進度沒差下多少，兩個人一起去吧。”

厲狂瀾望着薄薄天光長舒一口氣，今天的吐息完畢，現在就是等鹿晚來到這約定好的地點，二人一起前往器塚尋找宿命兵器。

說起來，自從在安平谷遭遇幻覺纏身後，她就有些無法面對鹿晚，先前的複雜情緒一次次的侵襲她的内心。

盡管那幻覺中的嬌嬌是假的，可是她确實無法确認嬌嬌是否是安全的。

沒有人能告訴她嬌嬌确切的情況，是她太弱，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嬌嬌在不老城中遭遇什麽不測，她就要那不老城中不死不滅受到詛咒的一族，爲嬌嬌陪葬。

當然，給對方死無異于給對方一個痛快，所以，她讓對方爲嬌嬌陪葬，是讓他們徹底身陷牢籠，再也不得見到天光。

至于阿晚……

唉，她當時聽見鹿晚要求同她一樣經受曆練時，就知道阿晚一直沒忘記陪她一起走的念頭。

也不知道何沛是怎麽磨砺阿晚的，他那樣薄弱的身子骨，也不知收到了多少次毀滅性的打擊，才成了如今能和她比肩的地步。

阿晚的修煉之路要比她還要難，還要苦。

無數次被打倒時，她分不出什麽心神來想阿晚，也隻有在現在這種偷閑的時候才能想想他。

支撐她走下去的，是恨，滿心滿腔的仇恨。

支撐阿晚走啊去的，大概也是恨，他們已經走到這個地步，回不了頭。

“瀾瀾。”

厲狂瀾渾身一顫，自修煉之後，她同鹿晚再也沒見過面，更别提說話了。

現在聽見鹿晚渾厚溫醇的聲音，居然讓她生出一種滄海桑田的感覺，她沒有回頭，隻低低應了一聲，“既然你來了，那我們這便下去吧。”

她起身就準備從懸崖上躍下，器塚就在這懸崖下方。

躍起的一瞬間，掌心被一陣溫熱包裹，是鹿晚的手。

“好，一起走。”

鹿晚就好像沒有感覺到厲狂瀾的排斥與退縮一樣，親昵的牽着厲狂瀾的手。

其實鹿晚已經很是克制，他想厲狂瀾想的發瘋，但是他知道，厲狂瀾想要得到的東西，還沒有得到。

他的修煉确實要比厲狂瀾難得多，他身子骨弱，能稍微強健一些全靠修爲吊着，所以何沛讓他淬體。

所謂淬體，說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爲過。

他幾乎每天都泡在藥池裏，泡到肉身潰爛，泡到骨頭發軟。

那種綿密的疼痛，着實錐心，但他都忍下來了，瀾瀾雖然嘴上不說，但他知道，瀾瀾是憂心的。

他既然承諾了要和瀾瀾并肩前行就不能倒下，什麽都無法阻擋他。

在這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裏，他的腦海裏全都是瀾瀾對他瑩然一笑的樣子。

是她支撐着他走下來。

何沛對他說過，在這藥浴中他要保持清醒，一旦昏睡過去，便是死。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生死之間，自然求生。

瀾瀾已經堵上了性命，他自然也不能拖瀾瀾後腿。

他成功了，推開那扇緊閉的門，他終于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雖然那個人聽到自己的聲音後，也隻是顫抖了一下，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但是他知道，瀾瀾也遭受了很多苦楚，她的心情，他能夠理解。

瀾瀾忍受的不比他少，甚至還要多，他不想爲難瀾瀾，但是他忍不住想要碰觸她。

沒有擁抱，牽牽手也就足矣。

一起躍下懸崖的一瞬間，他看到瀾瀾的眼睛裏有一絲晶亮，他隻能報以微笑。

到達懸崖底後，厲狂瀾不着痕迹的掙開了鹿晚的手。

那隻手十分綿軟，但是那灼熱的溫度讓她的心倍感煎熬。

鹿晚時隐忍的，她能感受的出來，那份隐忍是因爲她的決定。

“何沛前輩有跟你說進入器塚後如何感應兵器麽？”

鹿晚像是沒有察覺厲狂瀾的刻意，隻是有一些黯淡的看了看厲狂瀾的手，點點頭，“說過了的，進入器塚後慢步前行，遇到宿命兵器時，會有一瞬間的感應。”

厲狂瀾看見鹿晚的眼神，心中着實難受，索性扭頭不看，大步向前走去，“知道就好，快來。”

她伸手抵在面前的巨大鐵門上，用力一推。

“吱呀——”

這扇門似乎有很長的時間沒被推開過，發出刺耳的聲響。

厚重的鐵門被厲狂瀾輕而易舉的推開。

門後黑漆漆一片什麽都看不到，但是厲狂瀾毫不猶豫的踏門而入。

鹿晚自然緊随其後。

她踩到了堅實的地面，但仍然什麽都看不到，伸手不見五指。

憑借她現在的修爲，伸手凝出一點光亮，卻全被這黑暗吞噬了去，讓她有些憋悶。

不過也好，這樣，鹿晚也就看不到她，還可以繼續前行。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黑暗中亮起一些光芒，讓人心驚。

無數兵器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