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後,清河屯各家各戶的男人就都去墳地送燈了,這種燈是用高粱稈子和彩色皺紋紙糊制的,裏面預先設置了插蠟燭的位子。
韓濤在經過老紀三叔家時,看見他弄的燈籠和别人不一樣,是一個已經做好的冰燈,這種冰燈初一晚上韓濤看見劉叔也作過,就是将一個圓柱形或其他形狀的物件裝滿水放在室外,東北寒冷的氣候很快就是使水結成了冰,等到物件的周圍結的冰層夠厚,尚未全部凍實心時,将物件拿到室内略微暖一下,倒出中間未結冰的水,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簡易冰燈就這樣做好了。
半個小時之後,清河屯西面的樹林裏,放眼望去,凡是有墳茔的地方盡是熒熒的燈火,漫山遍野,連成一片。這個習俗的形成估計和十五夜晚的花燈有關,也可能是和傳說有關,或許最初送燈的人們是想通過這種形式告慰死去的人,那閃耀在墳地的熒熒的燈火就是美好的思念與祝福。
等韓濤從養殖場把王東他們叫回家,去墳茔地給老去的人送燈的人也都回來了,這時候清河屯家家戶戶的大紅燈籠也都亮了起來,有一些習慣于老傳統的人家開始在自己的門前或者院子裏,用草木灰、鋸末子等,拌上油料點着一個個小火堆,有的一直延伸到大街上。
吃過晚飯,韓濤帶着大辮子還有王曉娜、王東、加上羅偉、劉國威他們來到生産隊門口,之後會和了老紀三叔、車老闆子、老祖奶、香菱嫂等人,直接奔向大清河。
此時不隻是清河屯這樣,其他各個村屯的人們也不約而同開始陸續走出了家門,有的抱孩子的,有的扶着老人,小孩子們手裏拿着煙花,前呼後擁的跑着、喊着、蜂擁般地從大街小巷一起奔向大清河。
在銀盤正當空時,往日平靜的大清河一下子熱鬧起來,韓濤他們到達河畔後,不禁被眼前清淨所震撼。一眼望去河岸上已經全是黑壓壓的人群,呐喊聲,歡呼聲,鞭炮聲頓時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人們還将一個個小蠟燭點燃,在河面上擺成各種圖形,或将油拌的谷糠、鋸末子灑成龍形或擺成每隔數米一堆的小堆狀,将它們同時點燃。遠遠看去,河面燈火彙集,人流滾動,十分美麗壯觀。
韓濤他們沒有急着去瘋玩,而是在車老闆子的指點下找了個泉眼處準備砍冰,這是老祖奶特意要求的,在清河屯有個老令,那就是在“滾冰”之前要先找個幹淨地方樣斧子砍上幾塊冰,等回去時這些冰事要回去的。
“這個力氣活還是讓我麽來吧。”王東和梁曉飛他們沒有參加過這種節目,所以都搶着幹活。
老紀三叔熟練的清理了冰面表層的冰雪,然後把斧頭和冰钏遞給王東和梁曉飛道“好了,這層老冰我已經鏟掉了,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您就瞧好吧!”一臉興奮的王東甩開一身肥膘,奮力的砍着冰面,梁曉飛則沿着斧頭砍過的縫隙往下钏冰。
“十五吃口冰,全年無災又無病”,老祖奶在王東他們弄出老大一個冰坑後,示意他們停下,之後撿起一塊冰“嘎嘣嘎嘣”地嚼起來,邊嚼還邊給大家将其故事“話說很久以前,咱們省城的松江龍王,他的愛妃生下一名小龍女,她是龍王的第九個女兒。她長大後,不僅美麗而且品性善良。有一次她來大清河遊玩,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一個捕魚的小夥子,并與小夥子在交往中産生了相愛的情愫,希望能和他結成夫妻,過一種幸福甯靜的生活。
後來她爲了幫助捕魚小夥子母親的眼睛重見光明,偷走了父王的仙丹,她的所作所爲,被其父王發現。怒氣沖天的龍王,在大年初一用龍角豁開江面,将小龍女從大清河畔的小漁村抓回,而且還想用瘟疫懲罰小夥子和村民。
爲拯救心上人和村民,小龍女托夢給小夥子,囑咐他在正月十五的晚上,到冰面上去打滾,左打九個滾、右打九個滾,就可以躲過瘟疫。
在元宵節的晚上,小夥子所在的全村老少都到冰面上去打滾,以此躲過了一場災難。村民們害怕龍王再報複,便在每年正月十五的晚上,都到冰面上去打滾,漸漸地形成一種獨特的民俗,并延續至今。
再後來“滾冰”經過多年的演變,由原來的消災,後來即意爲“滾病”,也就是說在正月十五這天晚上到河邊或者井沿旁,在冰上打幾個滾,就可以去除百病。
等老祖奶的故事講完了,大家已經顧不上矜持,早就一窩蜂是的湧入人群,期間車老闆子還唱起滾冰的民謠“老人滾,孩子滾;男人滾,女人滾;夫妻賽着滾,戀人相擁着互相滾……滾來吉祥、滾來好運,人人企盼身體健康百病消。”
加入人群的大家開始在燈火圍成的冰面上滾冰,此時此刻,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姑娘媳婦,不分年齡大小,不用發令,大家從不同的坡處就往下滾,滾到終點,呼啦啦都堆在一塊,你還沒有爬起來,上面滾下來人就把你壓住了,大家誰也不怨誰,誰也不看誰,圖的就是這個喜慶勁,圖的就是這個高興,圖得就是這麽個熱鬧!
期間韓濤還被衆人強逼着抱起大辮子,一起滾了好幾圈。其中就屬王曉娜吆喝的最大聲,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韓大哥你們玩,我去收拾小娜。”,滾夠了九下之後,大辮子就紅着臉從韓濤的懷裏掙紮開去。
韓濤卻沒有起身,一年之中難得有這麽清閑時候,扭頭看了看被大辮子滾的飛快,不斷求饒的王曉娜。還有在一旁加油助威的儀彤、二丫、鐵蛋等孩子們,瘋狂大鬧的王東一幫人。
一聲感歎,韓濤渾身放松的仰面躺在冰雪上,天上一輪明亮的滿月,周圍是閃閃的星辰,他此時心情是那樣地美好,不禁從内心中感恩大自然賜給這裏冰雪之美,感恩改革開放賦予這一代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