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戰場的東部深海近乎沒有光亮,四處黑麻麻的一片。而在其中,有忽明忽暗的閃光時而亮起。
這處戰場原先有數十位神獸和十位鲛人,經過半個時辰的對戰,此時隻剩下四位鲛人和二十一位神獸,他們都是幸兒,能活到現在。可在最後的對碰中,不知性命是否能保住。
四位鲛人被神獸包圍,這些擁有龐大身軀的神獸在黑暗海域猶如怪物。
“空!”
突然,在釋放招式的間隙中,赤需的目光不經意間望向西部,他的内心猛地顫動,似乎聽到空在呼喚自己。她遇到危險了嗎?還是已将海軍消滅,正在趕來?隻要不是受傷瀕死就好。而在現實中,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經過漫長的戰鬥,赤需現在的氣息混亂,力量也近乎耗盡,可他不想輸,他還在掙紮。所以,他在死亡前舞動一身紅袍,試圖擺脫死亡的命運。
“早在戰鬥前我就說過,你們數量太少,注定失敗。”
十首計蒙的聲音粗犷,令赤需聽着心煩。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想嘲諷一番嗎?”
赤需吼時,身邊的火岩也發出嘶啞的聲音,他身上的火焰在燃燒,将四周的海水映出一片火紅。在他揮手投足間,站在他面前的神獸皆凝目警惕,唯恐下一刻又有驚天動地的招式。
之前火岩的表現驚呆衆人,他雖是人魚,但雙手觸及海底,既引發海底火山噴發。那些暗紅色的岩漿被其揮動,當即害得幾位神獸喪生。後來壓制火岩也花了不少勁,現在可以确定,除了赤需外,他的實力在這個隊伍中最強。
“有本事就繼續來,别磨磨唧唧!”
火岩準備上前,沖動的怒火令其引得十首計蒙側目。
“都被包圍了,還這麽嚣張?”
說罷,十首計蒙的十頭之目都射出精光,他的氣息猛地擴散,令赤需再次吐出一口鮮血。除了火岩外,其他兩位鲛人氣息萎靡,但他們沒有坐以待斃,而是瞬間對視,而後說:
“赤需,和火岩準備突圍!”
“啊?”
赤需不懂他們的意思,可下一刻,兩位鲛人身形射出。他們結出手印,歇斯底裏的喝道:
“陣術——焚骨爆!”
他們聲音極大,這是他們生命的句号,必須要足夠圓!
于兩道強光中,兩人的身體突然破碎,像被千刀萬剮成不規則的碎片。而後,他們破碎的肉體開始扭曲,最後收縮,化作一個黑點。
“防禦!”
說罷,神獸圍成的圈中凝一光環之盾,似乎要以最強硬的方式擋住即将到來的攻擊。
“兄弟!”
在圓形的光環之盾凝結成功後,火岩大吼,他現在愣了一下,否則肯定會抓住身邊的人。
“火岩,别沖動!”
赤需的脾氣也算暴躁,但他能分清局勢,可火岩不行,因爲死去的鲛人中,有一位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兄弟!
“赤需,你走就行,我爲你殿後!”
火岩說罷,不等赤需回答,兩道劇烈的爆炸猛地在兩頭神獸前産生。爆炸直接破開光環之盾,并令其後的三頭神獸皮開肉綻,而後,在強烈的沖擊中,龐大的神獸之軀被沖到千米之外。
這道爆炸有些超乎意外,連十首計蒙都沒想到鲛人的爆炸會将護盾炸開。而且剛才那兩個施展陣術的鲛人已消失在海中,氣息都完全消失,怎麽産生的爆炸?
這是鲛人世界的秘術,施展後,他們的肉體會縮爲一掩蓋氣息的黑球,将其内畢生之力的氣息包裹掩蓋。并且在他們施展陣術的瞬間,鲛人的血脈會迅速吸收四周大海的力量,爲之後的爆炸增添威力。
正因如此,此時赤需和火岩面前才會有一道通向西邊的路。于爆炸産生的瞬間,兩人逆流而上,突破神獸的束縛。
“抓住他們!”
缺口兩側的神獸受了些傷,但還是出手阻攔,可被一道火紅之光掩蓋。
“謝謝你,火岩!”
赤需說時,加快自身的速度。他将自身所剩的所有力量都用在此時的速度上,以此擺脫神獸,可還是有五位神獸追了上來,即便火岩拼盡一切,也攔不住所有人!
身邊閃過十首計蒙,火岩沒有選擇去攔,否則他會輸的很快,不如将眼前這些神獸攔住!
神獸眼前的火岩身體破碎,其中不由飄出精粹之光,這些光芒在黑色的海域中像一朵朵火苗,不斷閃動,似乎随時會熄滅。
“都小心些,他爆星了!”
一神獸說時,火岩咧開嘴笑,沒想到赤需走之前還和自己說了聲謝謝。雖然赤需不是那種不善言談的人,但之前那句感謝,還是讓火岩回味無窮。
謝什麽呢?他落得這個下場,也是自己的選擇。赤需的計劃是瘋狂的,即便火岩現在來看都很難理解。而這一切都太巧了,不管是赤需超強的好奇欲,還是後者見到德古拉彭的事都很奇幻,似乎上天在冥冥中早已安排好。
火岩是個武夫,粗人,但也知鲛人世界的冷清。自他看到滿天星辰的那一刻起,他就決定,一定要幫赤需完成這個計劃。後來,這個計劃照常實施,但他沒想到,光組織的人都會死。起碼,起碼要留下兩人,可以不是自己,但必須有人活着,這樣才能有人将他們的故事傳到鲛人世界。
火岩一直很期待,在未來的某一天,鲛人世界的孩子們會在藍天白雲之下的海面想起他,然後說起,他也要成爲像火岩那樣強大的戰士,然後守護鲛人族。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前提是,有人活下去!
“赤需,我将所有生的希望都交給你,活下去吧,将我的故事傳給後人!”
火岩說完這輩子最後一句話,雙手中的滾燙魚叉刺向身前的神獸。當一神獸被刺中時,身旁的十數頭神獸皆撞來,他們早就等不及了,這一刻令火岩的身體受損,内髒都被沖碎。可他猙笑着,兩隻化作豎瞳的眼睛環視一圈,最後雙手快速結印!
“陣術——水籠牢!”
他已開不了口,因爲嘴裏和喉中都是鮮血,所以在心中念了一句後,四周的海水開始改變。
“還想反攻?”
一冰翼魔鳐喝時,和身邊神獸一同掙開水籠,而後将力量彙集成光柱,旋即從四面八方沖向火岩的身體。後者在光中逐漸喪失生機,但雙手還是緩緩擡起。
他結出十八個手印,最後一個手印完成時,他的兩根手指已在光柱中融化。在他生命消失時,火岩于心中道:
“陣術——焚骨爆!”
他的身體不斷扭曲,而後凝爲一個黑球。在此過程中,火岩擡頭,雖然什麽都看不到,但還是向往天空。他想起自己運轉海水,直上九天的那次,那些可觸碰的雲朵,還有天邊的夕陽,真的太美了。真想在死前再看一次啊,可惜,沒機會了……
“咚——”
一聲爆炸訇然響出,波動覆蓋方圓十數裏海域,可沖擊力并不強,因爲很多力量都被神獸抵擋。
神獸們飄在海中,艱難的喘着大氣,這種爆炸的威力太強了,他們都受了傷,所幸爆炸的沖擊力被他們釋放出的力量擋住了一些,這才沒有大礙!否則那麽近的距離,他們兇多吉少。
“隻剩十位了,又犧牲了不少!”
一神獸感歎時,身邊同伴說:
“沒辦法,鲛人的實力太強了,我們沒和他們交過手,也無經驗。”
“是啊,如果我們提前有準備,他們的液化之術和之前的爆炸都能被我們适當化解。”
“希望族長和計蒙成功!”
“嗯!也希望海面戰場成功!”
萬米外,感受到背後砰動的赤需内心一動,火岩也死了嗎?心中突然有些内疚,這些人的死,和他有着莫大的關系,即便赤需堅定自己是對的,可忍不住悲傷。
“你很快會下去陪你的同伴!”
身後蘇門說時,赤需再次加快速度,但眼看就要被追上。
之前爲了防止赤需逃入深海,從那些不熟悉的海溝中逃脫,十首計蒙始終貼海底而行,他近四百米高的身體站在海底,從一個極爲詳細的角度觀察着赤需的走向。正是因爲他在海底,所以赤需始終背貼海面而行。
赤需沒有回答蘇門的話,而是快速前進,他現在的方向是之前的戰場,他要辜負火岩了,因爲他也活不下去。
之前被包圍時,十首計蒙站在東部方向,蘇門和另一位超強的神獸分别站在南部和北部。也就是說,他們從一開始就料到赤需會逃脫,但他能逃脫的方向,隻能是西部!這個方向,即便赤需施展渾身解數逃脫,被抓住也是早晚的事!
“即便死,也得和空死在一起。”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念頭,這個從小就出現在自己身邊的女孩,是他最想守護的存在。現在,不管發生什麽,他都要出現在她身邊。
對赤需而言,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他已用盡力量,自己帶領的小隊也盡數犧牲。即便海面戰場的情況還不清楚,但也應該差不多。所以,他沒有遺憾,這樣一來,德古拉彭應該會實現他的諾言。
身形如梭,破開海水,令赤需得以在水中快速向前。海面飄着很多屍體,赤需身體下彎,将其躲過,而後看向前方。有屍體就說明離戰場不遠了,空,你還好嗎?
在他擔心時,蘇門擋在他身前。
“那邊的戰鬥還沒結束,不能讓你攪局”
“滾開!”
赤需雙目血紅,一頭紅發在水中順直飄動。此時,在其滿是細小尖牙的嘴裏吐出如上二字時,他雙臂前伸,掌中所握魚叉在其身體的扭動下旋轉,化作一道海中旋風。旋風卷動的海水猶如刀刃般鋒利,将四周海水刮動。而後,在赤需力量的加持下,蘇門身前的護盾被沖開一個洞。
滄海龍魚身側的魚鳍巨大,被赤需所化的旋風洞穿,血肉模糊。
“小心反撲!”
蘇門提醒其他人,而後繼續朝其而去。赤需蹦跶不了多久了,海面的戰鬥,就要結束了!
在蘇門和十首計蒙這麽想時,赤需突然感受到了空的氣息,他就在一萬米外。赤需欲要加速,可他的力量已徹底耗盡。
沒辦法了,赤需選擇爆星,而後身形化作流光,朝空而去。
空,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