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晚自習,走在回家的街道上。
邢磊呼了口氣,拉了拉背包,在寂靜的夜裏走在無人的小巷。
他頓足,停下,看着那個漆黑的小巷,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踏進黑暗的景象,也許以後也會一直記得……
他親眼目睹了殘忍的一幕,血淋淋的,視覺沖擊感極強。
他并不想加入他們,所以他拒絕了那個人的邀請,但他沒能拒絕許夏……
邢磊從小是爺爺帶大,爺爺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他一定要對唯一的親人很好很好。
直到……許夏突然邀約,将一份材料遞給他。
邢磊并不願意相信許夏的一面之詞,他不願意相信
——與自己相依爲命的爺爺,是讓自己失去父母的兇手,是出于愧疚才撫養自己長大……
直到自己無意間在老人的房間發現了可以佐證許夏說的話的證據……
邢磊其實很矛盾,從那些資料中不難看出爺爺并不是故意傷人,是一起不能更平凡的交通事故,但也就是這樣一起事故,讓自己失去了雙親。
許夏說可以幫助自己離開“爺爺”,獨立生活。
邢磊拒絕了他,“他養育了我……”
許夏給了他時間,但也借着他對爺爺的情誼,用爺爺威脅他做了很多他不願意做的事。
邢磊隐隐能猜到,那都不是什麽好事,他假裝看不見,假裝沒有意識到,繼續着自己平凡的初中生活……
回憶忽閃而過,邢磊仰起頭,盯着暖黃色的燈光,眯縫着眼盯着看了一小會兒,想起了什麽,他又重重垂下頭,苦笑了一下,自嘲般搖了搖頭。
擡起頭時,前邊已經站定了一人。
邢磊收起嘴角的苦笑,拉下臉,目光淡淡地看着那人,“你來幹嘛?又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了嗎?”
那人揚了揚唇,“别這樣嘛,有沒有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去做。”
邢磊嗤笑一聲,算作應答。
吳奇擺擺手,“年輕人啊~”邢磊“有什麽事兒直接說吧,我得回家了。”
吳奇靠近了邢磊一步,微微低頭看着他“小弟弟,據說你跟丁予關系不錯?”
邢磊眉梢微微顫了顫,卻是沒吱聲。
吳奇繼續說“别緊張,我就随便問問,關心關心你。”
邢磊挑眉,微微擡頭迎上吳奇的目光,“那我謝謝你了,我可以回家了嗎?”
吳奇眼神突然躲閃了一下,低聲問了句“吳安他在學校過得怎麽樣?”
邢磊一怔,有些莫名其妙,卻在一霎反應了過來。
這個世界真小,他想。
他抿了抿唇,點了點頭。
吳奇似乎是微微松了口氣兒似的,突然揉了揉邢磊的頭,“回家吧,早點兒休息。”
邢磊一怔,下意識要拿開他的手。
吳奇卻是先他一步收回手,越過他走了。
邢磊有些愣愣地看着逐漸走遠的吳奇,晃了晃神,沉默半晌,回家了……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流言不受控制地擴散開來,關于邢磊跟丁予的流言愈演愈烈,邢磊無所謂,丁予卻是怎樣都不行……
避開,會說欲蓋彌彰;不避,會說暧昧不清。
丁予想讓自己不受影響,卻陷進了風暴中心……
軟暴力真的格外可怕,再堅定的人都會受到腐蝕。
邢磊如願因爲流言得到了宋涵更多的目光,哪怕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他知道自己的喜歡開始畸形變質,卻開始麻木地甘願堕落了……
他爺爺……不久前去世了,他真的,隻有自己了。
他開始在奇怪的方面得到滿足,他變壞了……
他,知道。
他看着宋涵爲被流言折磨的丁予難過;看着宋涵想接近又控制住自己;看着流言四起不受控制……
看熱鬧吃瓜的人總是多的,管你真的假的,有梗就磕,有料就扒。
邢磊都知道,他更知道,隻要自己的一個舉動就可以破除這一切,可他并不想……
真壞啊,他想。
終于,宋涵沉不住氣找上了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高興,邢磊突然覺得自己格外的……幼稚。
宋涵皺着眉看自己的樣子真難看,他想。
宋涵深呼一口氣,似乎是很難爲情地開口了“邢磊,你跟丁予到底……怎麽回事兒?”
邢磊擺起了慣常無所謂的笑,“你說呢?”
宋涵皺着眉,深思了一會兒,“既然你不想說什麽,準備和稀泥,那就沒什麽好聊的了。”
說完準備走。
宋涵其實不願意相信流言是真的,她隻是懷疑。
她所明确知道的,隻有流言繼續下去,會深深影響到丁予。
邢磊沒料到宋涵的反應,他下意識要拉住她,用力太猛拽掉了宋涵袖口的扣子……
宋涵皺着眉回頭,“幹嘛!”
帶着怒意的聲音刺進邢磊的耳朵。
鬼使神差的,邢磊不想這麽繼續下去了,他煩了,厭了。
他說“我有辦法讓丁予跟我的流言消失。”
宋涵聞言一怔,沒來得及問邢磊怎麽做到,人就被拉進了邢磊懷裏。
四周立刻驚叫聲響起,一聲悶雷在宋涵腦海中炸開,嗡嗡作響,讓她聽不清外界的聲音,僵愣在邢磊懷裏,聽到他湊近輕聲說“但是有代價。”
宋涵還沒回過神,隻聽“嘭——”一聲,自己身體沒了支撐跌在地上,她愣愣地看過去,隻見邢磊捂住嘴角,賀齊一臉怒氣沖沖地站在一旁,丁予卻是握着拳,一言不發地站在邢磊對面……
她隐隐看見,邢磊對她說“這,就是代價。”
宋涵一時沒懂。
四周像是被驚雷炸開一樣,發出比先前更嘈雜地議論聲。
好煩啊,宋涵想。
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最後還是被學校平息了……
宋涵作爲绯聞女主,最後,決定轉學了。
邢磊在宋涵走的那一天,遠遠看了她很久,看着她的身影一點點消失。
——我很笨。
他想。
——不忍心再看你難受,那我就讓她們不再傷害你喜歡的男孩兒吧。
——可我又有點兒貪心,想讓你……至少有那麽一次……
——與我有關。
邢磊緊了緊手中的扣子。
——對不起,宋涵。
——再見,我的女孩兒。
邢磊将握成拳頭的手放至額頭,像是締結契約般虔誠。
——若是再遇見,我不會再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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