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涵沉默，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那她……”
從窗戶上的剪影可以看出福生昂起了頭，似乎在控制情緒，宋涵明白過來，可能福生，與沈南之間不是高中同學與哥嫂那麽簡單。
宋涵也沒在說話，福生沉默些許，背靠着土牆，說“要不，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宋涵看着窗戶上的人的光影輪廓，呼了口氣，“嗯。”
福生用手擋了擋有些刺眼的太陽，似乎想起了記憶中那人曾經的臉龐，他歎了口氣，突然又不想說什麽了。
他開口“從前有個小兔子，跑進了狐狸窩，後來出不去了……”
宋涵怔了怔有種上語文課的感覺。
福生頓住，其實他不想多說，沒人喜歡揭傷疤讓自己難過。
宋涵的肚子再次響了起來，“咕～~”
此時兩人都沒有說話，過于清晰的聲音讓宋涵有點兒不好意思。
福生怔了怔，心下一松。
——這一響也算是替自己解了圍。
福生“我們去給你拿點兒吃的吧。”
宋涵“謝、謝謝。”
福生轉身就準備走，有聽到宋涵怯怯地問了一句“你哥……不會來了吧。”
福生愣了愣，看了看四周，心中有些不太放心，“我會很快回來的。”
宋涵心中有些打鼓，福祿給她留下來十分不好的印象，那種直接的，過于不懷好意的感覺，深深烙印在了她心裏讓她惴惴不安。
宋涵“好。”
福生能聽出宋涵的恐懼，音尾帶着些許抖音，他抿了抿唇，就要離開。
卻是看見了從遠處走來的村長，手裏端着些什麽。
福生過去迎了迎村長，“舅舅，您怎麽來了。”
福生看清楚了村長手中的東西，是些簡單的飯菜。
村長将東西遞給福生端着，“福生啊，小妮兒是不是餓了？”
福生沉默地點了點頭，“所以這是給她的？”
村長笑着摸了摸胡子，“不然呢？小姑娘早些就沒吃多少，又被吓着了，好歹以後也是一家人，現在對她好點兒以後也好相處嘛。”
福生心中有些狐疑，不太确信地掃了眼飯菜。
“舅，你是真這麽想的嗎？”
村長知道福生在想什麽，伸出寬厚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拍了拍福生的背，“真的，你送過去吧，我還有事兒就不去看那妮兒了，你們多相處一下也好。”
福生看着村長走遠，“舅，慢着些。”
村長揮了揮手，回頭看了福生一眼，向他示意“走吧～”
福生揮了揮手，扭頭，沒看見村長意味深長的笑……
福生端着吃食走到了土疙瘩屋前，猶豫了片刻，舀起一勺湯嘗了嘗，沒體會到什麽異常才準備給宋涵送進去。
福生打開鐵門，“吱嘎”一聲，驚得宋涵瑟縮着向後挪了挪。
福生“是我。”
宋涵看清來人，才稍稍松了口氣。
福生走近宋涵，抱歉地說了句“對不起，不能解開你，你介意我喂你吃嗎？”
宋涵“你知道我是被拐賣的吧。”
福生放下吃食，愣了愣，末了，點了點頭，“嗯。”聲音輕輕淺淺。
宋涵“也知道這是犯法的。”宋涵闡述這這件事，低垂着眼眸。
福生扭過頭，“嗯。”
宋涵“你怎麽看待這一切？”
福生看着宋涵的眼，“你又怎麽看待這裏。”
宋涵沉默片刻，低聲說“我不屬于這裏……我應該回家，我父母一定在找我。”
福生睫毛顫了顫，“可我幫不了你。”
宋涵猛地擡起頭，熱切地看着他，“你可以的，隻要你想幫我，就一定可以的。”
宋涵“哪怕隻是打個電話，告訴我父母我的位置，對我來說，都已經是最好的幫助了。”
福生搖了搖頭，“對不起。”
宋涵眼淚一滴滴落下，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爲什麽？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處境，作爲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你明知道到什麽是犯罪！不作爲是幫兇啊！”
福生暗淡了眼神，他看着宋涵，一字一句的反問“你，看這裏，有法嗎？”
宋涵一怔，倒靠在土牆邊，這是她不願意接受和面對的事實。
這裏太封閉了……
福生，“不是沒有人想過改變，可是能說變就變嗎？”福生看着宋涵，突然說，“曾經也有人，覺得自己能改變這裏，結果呢？”福生的聲音突然有些哽咽。
“太偏僻了，家裏送我讀書，爲了養出我這麽一個所謂的知識分子，大家都傾注了太多太多。”
福生低垂下頭，“可有些事，并沒有公平的，不同的環境裏走出來的人，是會相斥的。”福生看着她的眼睛，“我一個人……已經沒有力量抵抗了。”
福生扭過頭，掏出帕子捂住嘴咳嗽了幾聲。
宋涵“可是也不應該，不應該買賣人口啊，怎麽可以爲了自己去傷害别人。”
福生“在這樣的地方，靠什麽？靠生産，種植，需要勞動力。天災時，也得有男性。”福生頓了頓，“很現實，在這樣的環境裏，女性能發揮的作用太小了。”
福生低垂着眸子，“我不是沒反抗過，我跟大家夥說——有母親，才有我們……我說在城市裏女性如何大放異彩，可是呢，有什麽用，還是連書都不讓人念。”
福生自嘲地笑出了聲，“到了年紀，甚至不到年紀，就被用去換親，找了人家。甚至有一出生，就被人買走的孩子。”
宋涵“怎麽可以……”
福生看向宋涵，說“怎麽不可以，對于你我，這是不對的，不尊重人的價值，甚至踐踏了人。可對這裏、鄰近同樣貧瘠的村落來說，再正常不過。”
福生“他們甚至有人給孩子灌輸——這是一種奉獻，的理念。可笑是，我明明這是道德綁架，卻無力組織。我能做的太少了。”
宋涵“她們的父母難道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嗎？像二丫，她過幾年才多大啊？怎麽可以這樣對一個孩子？難道她人生的價值就這樣被消耗嗎？”
福生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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