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點點沉下來，萬家燈火陸續點亮，賀齊孤身站在宋涵家門外，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宋爸宋媽忙碌的身影。
他不知道在外邊兒站了多久，抖落肩頭細碎凝結的雪花，賀齊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抽了大半的煙，抖出一根兒，叼在嘴上，摸出火機就要點燃。
“嗡——嗡嗡”
褲兜裏手機的振動使得賀齊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動作，他皺了皺眉，還是先點燃了煙，随後才掏出手機。
是宋爸。
賀齊猛吸了一口煙，皺了皺眉，歎了口氣，掐滅了剛點燃不久的煙，右劃，接通了電話。
“喂，老宋。”
“賀齊啊，你到哪兒了？再有一個菜就好了啊。”
賀齊遠遠看着燈光下宋爸的臉，有那麽一瞬繃不住淚，他吸了吸鼻子，“快到了。”
宋爸微微蹙眉，賀齊聲音不太對。
宋爸有些擔心地問“你怎麽了，怎麽聽着聲音不太對啊？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
賀齊微微咳了一聲，“沒事兒，路上風大，受了點兒涼，不礙事，先不說了老宋，我快到了。”
宋爸不疑有他，“那好，外邊兒冷，快回來吧，”
賀齊在電話這頭微微點了點頭，“好，那我先挂了，老宋一會兒見。”
“嗯。”
賀齊挂了電話，看了眼手裏的煙，攥緊了拳頭，歎了一息，将煙扔進附近垃圾桶，攏了攏衣襟，吸了吸凍紅的鼻子，走向宋涵家。
“老宋，小齊到哪兒了？怎麽還沒來啊？”
鄭敏來廚房拿碗筷，問宋爸。
“剛通過電話，快到了，剛好我這個湯也快差不多了。”
“那我先把碗筷拿過去了，”
“好。”
“叮咚——”
門鈴聲響起。
“呦，這麽快就來了？”
鄭敏把碗筷放在桌子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門邊，打開了門，“小齊，你來……”
“鄭女士您好，我是負責關于賀齊故意傷人一案的受害方的律師，鄙人姓胡，這是我的名片，以及給賀齊先生的律師函，由于一直找不到賀先生，隻能委托您交付給賀先生了。”
鄭敏愣了愣，接過胡律師遞來的名片和信封。
胡律師很官方地笑了笑，“那就不打擾您用餐了，再見。”鄭敏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兒，胡律師已經一溜煙兒消失不見了。
鄭敏皺着眉，掃了眼手中的信函。
那人說的……
故意傷人，到底怎麽回事兒？
“敏兒，怎麽了？”
宋國棟從廚房端着湯出了門，看到愣在門口的鄭敏，一時有些疑惑，“賀齊那小子呢，怎麽沒看見人啊？”
鄭敏回過神兒，手指摩擦了一下手中的信封，“剛剛不是小齊……”
宋國棟将手中的湯放在了桌上，有些疑惑。
“不是小齊，那是誰？”
鄭敏揚了揚手中的律師函，“一個姓胡的律師，說什麽小齊故意傷人？”
宋國棟皺了皺眉，快步走到鄭敏身旁，“怎麽回事兒？”
“老宋，姑奶，我來了，這大冷天的，你們倆杵在門口幹嘛呢？”賀齊踏着一地白絮行至門口。
他看見了來去匆匆的胡律師，他不認識那人，也不知道那人來幹什麽。隻見宋爸宋媽兩人臉色都有些不對。
宋媽“這是一個什麽姓胡的律師剛剛來給的，說是給你的。”
賀齊心思一動，面上卻是不顯，接過鄭敏手中的信封，掃了眼名片。
胡樂，沒聽過，也不認識。
賀齊拆開了信封，打開裏面的信件快速浏覽，眉頭卻是越皺越緊，又考慮到兩位老人正看着他，一時驚覺收斂了神情。
他一聲不吭地将信封折起來放好，揣進自己衣兜。擡頭一臉嬉笑地問宋爸“老宋，餓死了，咱們吃飯吧。”
宋媽“是什麽事兒啊？”
賀齊“沒事兒，姑奶，我們吃飯吧。”
宋爸攬過兩人，“好了，都别在門口吹風了，吃飯去吧。”說着，将兩人往房裏送，順手關上了門。
賀齊轉身時，面上有些凝重，鄭敏看向他時，他又迅速變了臉色，放松神情。
鄭敏心下有幾分疑惑，卻又說不明白具體味道，也隻得作罷。
不似往常般熱鬧，賀齊看着圍着桌子一動筷子就幾乎是悶頭吃飯的宋爸宋媽，心下有些說不明的意味。
桌子上少了一個熟悉的人，氣氛再如何都好不起來。宋爸宋媽偶爾關心寒暄一下，卻也不敢說太多，都怕談及宋涵。
短短幾些天，一個家就亂套了，誰都不敢提，不是不在乎，是難受、無能爲力。
賀齊也不知道爲什麽吃着吃着眼淚就掉了下來，混進飯裏，倒也沒多鹹，就着菜，有些苦。
他悶聲開口“老宋，涵涵會找到的，你……”他哽咽了一下，“你跟姑奶要照顧好自己。”
宋爸“你這孩子，說什麽呢，怎麽還哭了呢？”宋爸抽了紙巾遞給賀齊，神色間有幾分茫然，隐隐覺得心裏有些悶悶的，卻又不敢深究。
賀齊接過紙巾胡亂摸了摸，“沒事兒，我沒事兒，吃飯吃飯。”
宋媽蹙了蹙眉，看着賀齊，說“小齊，你老實給我說，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她擱下了手中的碗筷，“剛剛那什麽胡律師說你故意傷人，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兒了？”
宋爸神色有些深沉，“賀齊，怎麽了？”
賀齊捂了把臉，深吸一口氣，好似是考慮了許久豁出去般，他說“我把許夏打殘了。”
賀齊猛地又深吸一口氣，“他現在在醫院，我……如果嚴重的話，我可能會因爲這事兒蹲幾年……”好像是終于說完松了口氣般，賀齊長長噓了口氣。
宋爸宋媽皆有些震驚。
宋爸“你說的許夏，是……”
賀齊點了點頭，“是他。”
宋爸“你先動手的？張警官怎麽說？”
賀齊沉默了一下，“涵涵的事，沒有直接證據指明許夏就是主使人，即便有那些所謂的罪證，其實也算杯水車薪，起不了什麽作用，不一定能怎麽了他……我的事，有直接證據是我緻使他重傷，所以，如果打官司，我很有可能蹲監獄。”
賀齊吸了吸鼻子，“張警官，暫時沒說什麽。”
賀齊看見了宋爸宋媽擔憂緊蹙的眉頭，“别擔心，我……不會出什麽事兒的。”
宋媽剛想說什麽，賀齊的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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