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張警官。
賀齊眼神示意宋爸宋媽稍等，右滑屏幕接通電話。
“喂？”
在接通電話時，賀齊其實心裏已經有了估量。
這頓飯，應該是不能好好吃了。
“賀齊，許夏醒了。”
張警官聲音聽起來有些許顫音，似乎是情緒有些不穩定。
賀齊沒想到許夏這麽快就醒了，那晚，擔架上他血肉模糊的臉在腦海一閃而過，自己下手有多重，賀齊心中還是有數的。
他心中一直有隐隐的疑惑，許夏……那晚爲什麽不還手，反而一直激怒自己。
那天晚上，自己被怒火沖昏頭忽略了這一點，此刻想來心中隐隐有些憂慮。
賀齊也聽出張警官話沒說完，看了宋爸宋媽一眼，“張警官，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電話那頭的張警官看了病床上呆呆愣愣的許夏一眼，神色複雜，心中百感交集。
“賀齊，許夏醒是醒了，但是頭部……損傷，醫生診斷的結果顯示……他心智受損，智力退到幼兒水平。”
張警官微微皺眉，拿到診斷結果那一刻，他下意識就覺得會不會是許夏裝的。
可他反複向醫生确認，得到的結果卻始終如一大腦損傷直接影響智力。
其實，也不難理解張警官爲什麽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可以說，許夏是找到宋涵的關鍵。
要說找一個人，應該不難，可要，尋找一個被有心藏起來的人，卻也真的是不簡單的。
且不說找一個人就有難度，在找尋期間，宋涵會遭遇的變故，也是不可預測的。
時間，就是一切。
賀齊在電話這頭沉默着，宋爸宋媽緊緊盯着他，面上既緊張又有擔憂。
“嗯，我知道了，那先不說了。再見。”
賀齊此刻顯得異常冷靜，他平靜地說着，然後挂斷了電話，看向兩夫妻，一笑，說“沒事兒，我們先吃飯吧。”
宋爸想說些什麽，宋媽在桌下掐了一下他的腰。
宋媽笑着夾了一個雞翅給賀齊，“小齊，你最喜歡的翅膀，嘗嘗，看看你老宋手藝有沒有變差。”
賀齊笑着點了點頭，夾起雞翅咬了下去，咀嚼着，點了點頭，看向宋爸，“老宋，你不行啊，是不是年紀大手抖了，鹹了啊。”
說着又咬了一大口，扒拉了幾口飯。
宋爸聞言有些不确信，“是嗎？我嘗嘗。”
說着，拿起筷子夾了個雞翅嘗了嘗，“不鹹啊。”
宋國棟皺了皺眉，“沒有放多啊，是這個兒味兒啊。”
賀齊笑出了聲，“騙你的，快吃飯吧。”
宋爸哼哼了一聲，“不正經。”
說着端起碗，開始吃飯。
宋媽也笑着吃飯，心裏卻是有了判斷。
賀齊一向是習慣用手直接抓着雞翅啃了再擦手的，今天卻是用了筷子，一定是出什麽事兒了。
但她知道，賀齊不想說，逼他也是沒用的，不如就如他所願，不問也不探究。
就這樣，一頓飯也很快吃完了。
賀齊吃完洗了碗就要出門。
宋國棟“賀齊，這麽晚還出門？”
宋媽也看向門口換鞋的賀齊，“是啊，小齊，是有什麽事兒嗎？”
賀齊穿好鞋子，看向一臉藏不住擔憂的兩夫妻，“老宋，姑奶，放心吧，沒什麽事兒，我就是去找找張警官，看看情況。”
宋爸還想說什麽，又被宋媽在賀齊看不到地方掐了一下，啞聲。
宋媽笑着揮手，“那好，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賀齊點了點頭，“好。”
打開門，揮了揮手，關上了門。
門合上的一刹，賀齊背過身，臉上的神情變得肅殺，他緊鎖眉頭，撥通張警官的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通，“張警官……”
話還沒說完，張警官有些急促的聲音就傳來。
“賀齊，你收到律師函了？”
之前挂斷電話不久後，就有一個胡姓的先生聯系張警官，說要談談賀齊對許夏進行暴力傷害的事情。
張警官倒是沒料到，許夏竟是将這一步的事都計量好了，這胡律師光是和他才聊了兩句，就能體會到他的難纏。
這好不容易才送走了這尊佛，就接到了賀齊的電話。
賀齊抿了抿唇，攔下一輛的士，“去市區醫院。”
然後關好車門，在手機這頭回答“嗯，收到了。”
張警官一時竟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你現在在哪兒？”
賀齊“去市區醫院的路上。”
張警官沉默了一會，“好，等你來了我們再聊。我已經讓人按照你說的信息點去查，我看看有消息了沒有。”
賀齊歎了口氣，“辛苦了，謝謝你，張警官。”
張警官習慣了咋咋呼呼沒啥禮貌的賀齊，一時有些不适應這樣說話的他。
“我的職責。”
賀齊在這邊搖了搖頭，意識到張警官并不能看到，他說“還是很感謝。”
他頓了頓，“那一會兒我們醫院見，挂了。”
張警官“嗯。”
“嘟嘟嘟……”
賀齊看着手機屏幕逐漸變黑，他擡起頭，看向窗外，暮色使城市亮起燈光，燈紅酒綠，車輛飛馳，細細密密的難受纏繞着他。
他降下車窗，冬夜裏寒冷的風刮得臉頰生疼，卻讓人心情逐漸平靜。
賀齊不怕自己出什麽事，他隻怕宋涵受到傷害，怕這輩子見不到她……
賀齊鼻頭有些發酸，他吸了吸鼻子，咽了咽口水，升起車窗。
宋涵雖然在輩分上是他的姑姑，可倆人卻更像是一對兄妹的，料誰親妹妹出事兒都不會不難受。
他此刻隻希望宋涵能平安無事。
他升起車窗，揉了揉眼睛，将難受咽進肚子裏。
車子在醫院外的馬路上停下，賀齊付了錢，關上車門。
他微微擡頭看了眼醫院大樓，攏了攏衣服，大步走向醫院。
在進門那一刻，他恰巧與那胡姓律師擦肩而過，他沒見過胡樂，自然不知道他是許夏的律師。
胡樂卻是認得他的，他走了幾步停下，轉身看着步伐匆忙的賀齊，揚唇不知所謂的笑了笑。他挑了挑眉，提緊公文包，“再會。”他說。
說着，邊轉身離開了。
賀齊在胡樂轉身時，下意識回頭掃視了一眼。
“賀齊。”
聽到張警官的聲音，賀齊回頭，鎖定張警官的位置，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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