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明日下墓之事可安排妥當,倘若有半點差池,我們所有的努力都将會功虧一篑。”
眼前身穿道袍的老道張口就是文绉绉的語氣讓我不禁有些皺眉,心想着原來古人說話的時候都是這個樣子嗎?
正思所間卻看見身穿黑色鬥篷,隻将一雙眼睛遺留在外的神秘人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帳篷。
直至看了眼四下無人,這才再次回到帳篷内輕歎了一口氣道“道長且放心,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隻是有一件事情道長想必也知曉,那就是“聖女”爲了阻擋元汗覆滅吾族的魔爪竟偷偷去行刺元朝第一猛将突兀骨兒,至今還下落不明。”
我看着身旁的老道聽罷後不禁有些皺眉,下一秒蒼老的語氣在耳邊響徹,仿佛是深思熟慮了許久。
“無妨,老朽膝下上有一女是天生的“陰體”,雖然智力有缺但姿色尚能與失蹤的聖女媲美。
“可替代聖女獻祭,封鎖于銅棺之中”。
“道長萬萬不可,此女是令尊的親生骨肉豈能骨肉相殘。”
“現如今事已至此…貧道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何況犬女智力有缺,此計若能成功抵擋元朝暴君的鐵蹄也算大義滅親之舉。”
看着眼前兩人的對話實在是有些茫然,直到下一秒我看見那名身穿道袍的中年道長竟從懷中掏出了一份圖紙。
上面兩副用墨色筆迹勾描的畫面讓我不禁心中猛然顫抖。
“這是九曲連環機括的構造圖紙和鎮壓妖邪通天佛像。
“密宗大佛開鑿于八百丈地下岩石裂縫中,佛高三百五十六丈寬二百一十丈,尺寸一分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否則就失去了鎮壓妖邪的能力。”
我看着他手中掐着的圖紙恨不得一巴掌奪過來,下一秒耳邊竟傳來對面神秘人的悠悠長歎聲。
“道長附耳聽我一叙,此辛秘有關天下蒼生倘若洩露了半分,上蒼必将降下最爲嚴厲的天譴,今日見道長能夠犧牲親女而護我族人周全。”
“吾作爲一族之長守護了這則辛秘千年,今日就将它徹底坦誠與汝。”
眼前似乎到了最爲關鍵的時刻,我急忙吞咽了一下口水緩緩的湊了過去,下一秒神秘人的輕微話語漸漸映入耳中。
隻覺得腦後生風脊背發涼,連瞳孔都忍不住收縮,眼神中長時間疲憊不堪而透露出的那一絲乏味和木讷漸漸隐去,接踵而來的是一絲絲的驚異和銳智…
天空中細雨蒙蒙,這一天的氣候似乎十分無常,身穿黑袍的神秘人組成了浩浩蕩蕩的隊伍。
許多身穿宮内服飾的奴隸宮女趴伏在山腳下泣不成聲。
“啓棺!”
爲首的老道暴喝一聲,天空驟然失色。
整座矮山被彌漫的霧氣飄揚着,看上去既詭異又透發着神秘。
十幾人身穿着黑色罩袍擡着碩大的銅棺一點點向着矮山進發。
我站在旁邊能夠清楚的看到整座山丘爲修建陵墓已經徹底掏空。
山頂處有一個還未封土的缺口,向下正對應着的就是整座陵墓的墓室,銅棺也将墜落于此。
當詭異的隊伍穿過彌漫着霧氣的山腰時,衆人擡舉的銅棺突然傳來了悶聲的敲打。
“爹爹這裏好黑啊…,你在哪裏。”
清脆猶如鈴铛般的聲音回蕩在銅棺之中,仿佛是剛睡醒一樣。
擡着棺材的黑袍人雙手有些顫抖,隻是所有人都默言不語直至敲打棺材的聲音越來越大。
整支隊伍也被迫停下了步伐。
“爹爹你在哪裏啊…我在裏面真的好害怕…。”
女孩的聲音成熟而又稚嫩,仿佛是一個歲數已經到了成年,可心智還依舊停留在孩童階段的孩子。
“妖孽,今日貧道将你封禁銅棺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中年道人暴喝了一聲,顫抖的從腰間掏出黃色的符紙粘貼在棺材縫的各處,一把銀晃晃的寶劍被他握在掌心中。
“爹爹…,我不是妖孽…嗚嗚…,放我出去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嗚嗚嗚…嗚嗚嗚。”
女孩的哭聲回蕩在棺材内惹人悲憐,就連爲首的幾名黑袍人都忍不住面露難色,有心想要阻止卻又無能爲力。
“嗚嗚嗚…爹爹…我做錯了什麽,您打我罵我責罰我都可以…”。
“千萬不要把我鎖這裏面啊…嗚嗚嗚,女兒真的好害怕。”
悲泣随着棺椁内隐隐傳出的敲打聲回蕩在山澗,下一秒卻被中年道人顫抖着用手壓住了棺材蓋兒,讓小女孩僅掙脫的縫隙徹底合攏。
“妖孽,貧道今日就替天行道讓爾等魂消困棺,永生永世都不能出來再害人。”
“嗚嗚…爹爹求你了放小茹出來吧,小茹從今以後一定乖乖聽爹爹的話…嗚嗚嗚,求你了爹爹…。”
“這裏好黑啊…嗚嗚嗚,小茹真的好害怕。”
中年道人似乎真的有些于心不忍,顫抖着的雙手握緊成拳直到天空中驟然陰雲密布,一道道雷電在雲頭閃爍。
“妖孽受死!”
那一刻我在遠處觀望着,眼睜睜的看見中年道士跳在了銅棺之上,随即舉起手中的寶劍猛然下刺了進去。
女孩凄慘的叫聲回蕩在棺材内,伴随着棺材搖晃的掙紮一點點消逝于平靜。
寶劍從銅棺中抽出,一道血光瞬間噴發了出來。
“轟隆隆…”。
天空驟然失色暴雨連同着雷電響徹在整座矮山。
随着最後棺材一點點落入墓室之中,碩大的銅棺再也沒有傳來半點掙紮和女孩的哭喊聲。
那一刻我看的真切,中年道人每說的一句話都宛如挖心掏肺一樣刺激着他的心,直到墳墓被徹底封土。
烏雲在天空中消散詭異的雷聲也響徹不見,一道身穿道袍的身影從雄偉瀚峻的斷崖跌落了下去。
旁邊隻留下一把銀晃晃的劍,上面還沾染着他女兒的鮮血。
我面無表情的看着這一幕,隻覺得仿佛眼神乃至靈魂都變得木讷。
再次醒來時,自己正躺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身後是依靠着巨大且詭異的銅棺,火折子散發出的微弱光亮猶如一盞明燈讓身心倍受溫暖。
下一秒,一束詭異的銅光竟晃在了臉上讓我忍不住用手遮擋。
當我努力睜開眼睛時卻發現光源竟是那面棺材中遺留着的鎮屍銅鏡。
此刻順着火折子的光亮折射出一道詭異的霞光。
我一下子像是想到了什麽,随即掙紮着從青石磚上站了起來,看着眼前石牆上的四幅壁畫依舊和印象裏的樣子絲毫不差。
隻是略微靠近一點,下一秒眼前略微的一個細節不禁讓我看的有些頭皮發麻,渾身發涼。
原本空蕩蕩的第四幅壁畫,此刻在自己蘇醒後竟不知在何時隐隐透露出的畫面。
那是一個身穿苗族粗衣的中年人,眼下在畫裏正站在一處宏大且詭異的古墓高台之上,旁邊放置着一口碩大的銅棺已經被打開了蓋子。
他一隻手緊握着苗刀,另一隻手高舉着火折子…似乎是在牆壁上發現了什麽。
“這…這…這怎麽可能,這明明是我自己。”
我忍不住爆喝一聲被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忙倒退了好幾步,而詭異的事情遠不止如此。
剩下的三幅壁畫雖然沒有任何不妥,隻是仔細觀察時卻能夠發現每副壁畫中都隐藏着一個身穿着苗疆布衣的神秘男子,在遠遠觀望着。
直到身體依靠在銅棺上腰間懸挂着的控屍鈴與金屬碰撞發出詭異刺耳的“咯咯”聲。
我下意識的轉過身來看着棺材裏美豔如畫的女屍,忍不住一點點伸出了顫抖的手掀開了她的上身服飾。
那是一道十分駭人的傷口正指着心髒,看樣子是如同某把鋒利的寶劍一擊刺穿了進去。
“這這怎麽可能…夢是真的,我究竟做了一個什麽夢。”
我顫抖着向後栽仰了過去,無意間隻覺得腦後竟撞在了某塊活動的青石磚上,耳邊隐隐傳出齒輪機括轉動的聲音。
“咔嚓…咔嚓”。
聲音清脆中透發着詭異,我心知不妙急忙拄着修長鋒利的苗刀猛然站起身。
轉身望向聲音的來源竟是大殿之上那些詭異瓷人,嘴裏噴薄出一道道黃色的油霧,連渾濁空氣仿佛也在逐漸升溫。
不多時間,整個大殿漸漸透發出一陣陣熱浪。
“壞了,是西域火油。”
我看着眼前大殿詭異的變化心中不由咯噔了一聲,自己曾在吳老狗的日記中看見過這種與敵共毀的防盜措施。
瓷人嘴中噴播出的是燃點極低的火油,隻要稍不留神哪怕是摩擦也能瞬間引燃,讓盜墓者伴随着整個大墓一同陷入火海。
而西域火油因爲極易揮發在墓中極難保存,所以也隻有瓷器能夠承載且不易誤觸發火油的開關。
“t的,這一次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裏了”。
眼前大殿之中已經到處飄散着極其危險的西域火油,我忍不住絕望的自語一句急忙脫下衣袖驅散着空氣裏的油脂。
直到頭頂的天花闆突然傳來一聲咔嚓的響動,一架生着鏽的青銅鐵梯竟順着石磚縫隙滑落了出來。
出口處正對應着當初進入墓室時的那條狹窄盜洞。
鐵梯的支架構造本就細薄,此刻加上千百年在墓中雨水腐蝕也不知道能不能夠承受住自己這一百多斤的體重。
當下我喜上眉梢也顧不得來得及思考拔出了插在地上的苗刀,踩踏着棺材一隻腳率先登上了鐵梯。
直到自己的身體完全懸挂在于鐵梯之上時,我竟隐約間看到青銅梯子的側壁處隐藏着一行細微的楷書小字。
“贈予有緣人”。
腳下灼熱的油霧已經遮蓋住了視線,仿佛随時都會觸發到燃點。
我心想着自己吉人自有天相,既然大難不死有老天保佑當下還是活命要緊。
随機雙腳用力踩踏着鐵梯一點點沒入濕滑的盜洞。
當隻剩下雙腿停留在外時,冰涼刺骨的寒意瞬間湧發上心頭,這種感覺像是有一隻細膩的手掌緊緊握住了我的腳踝。
我甚至顧不得低頭去看,隻是腦子裏一片空白,下意識間扭頭望去不由看見了終生都難忘的一幕。
抓着腳踝的人正是棺材裏栩栩如生的詭異女屍。
她已經被我挖去了雙眼,正瞪着滿是污血的空洞眼眶直勾勾的凝望着我。
我吓得大氣都不敢出,隻是覺得她探出細膩冰涼的手臂似乎是從我的腰間抽走了什麽東西。
而在此刻我也瞬間清醒了過來,強忍着心頭上的懼意用力将她蹬了下去。
她穿着一身華貴的金絲花裙在空氣中優美的展開雙臂,嘴角似乎面帶着笑容猶如解脫一般。
下一秒,我眼睜睜的看見她手裏拿着的器物散發出微弱的光亮,竟是從腰間抽走的半隻火折子。
火光碰撞上燃點極低的火龍油瞬間讓整座墓室陷入一片火海。
我則死裏逃生拼了命的向上攀爬,直到腦袋從當初陷入墓室時的那棵老山杏樹下鑽了出來。
頭頂夜空閃爍,詭異的月光在烏雲中透露出美妙的弧線眼下正值深夜。
我一屁股呆坐在地上倚靠着身後蒼老的山杏樹大口喘着粗氣。
直到感覺胸口有些隆起似乎隐藏着什麽東西,順手掏了出來竟發現是那一雙白色的手帕。
一陣淡淡的幽蘭花香彌漫至鼻尖,仿佛連全身的傷痛也沒那麽疼了。
我輕輕的打開絲帕,眼前一行秀麗的小字瞬間映入眼簾。
“有緣人,若有來生請帶我離開這痛苦的世俗可好…”。
寂靜的夜空下烏雲籠罩在頭頂依舊揮之不去,仿佛醞釀着什麽可怕的風暴。
而我則靜靜的依靠着老樹心裏忍不住陷入了莫名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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