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滿身傷痕累累帶着金色錦囊一點點沿着崎岖的山路回到了村口,頭頂的烏雲濃郁而又密切,仿佛随時都會降下雷電暴雨。
出乎意料的是,一身黑衣打扮的苗民們手持着柴刀位列于村口兩旁,似乎早已經在此等候我多時。
我仔細觀望着隊伍依舊不曾看見當初那名頭戴面具的苗疆首領,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次究竟經曆了幾天時間。
他的傷究竟重不重,重成什麽樣子?
依舊是那名有些神秘的黑袍老者從村口迎了出來,他雙手接過金色錦囊随即帶着隊伍轉身離開。
我剛想詢問小玥住在哪一間吊腳樓,一轉身的空當兒,兩旁的隊伍早已經消失不見行蹤隐秘如同鬼魅一般。
昏暗的天氣反複無常,宏偉詭秘的湘西山川彌漫着一層霧氣,我站在村頭看着一座座充滿了少數民族風情的吊腳樓。
有心想要去挨家挨戶的尋找小玥下落,可随即打消了這樣的想法。
窗外是一片翠綠的竹林,我躺在當初苗民爲我騰出的一間木屋内心情有些複雜,有心想要放松一下幾日來的疲倦。
可是剛一閉上眼睛,腦子裏就不禁回想起小玥的身影,她身穿着醫師白大褂飄逸的短發垂在肩後。
直到我快步跟了上去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頭,她猛然轉身。
印象裏翹着小虎牙的甜美笑容卻一點點變成了棺材裏那具被我挖出眼睛的千年女屍。
“啊…”
我吓得一下子從夢中驚醒了過來,窗外透發着雨後的清新,此刻已是清晨。
這一覺睡得并不算安穩,我扭頭看了一眼那把鋒利的苗刀依舊放置在身旁這才松懈了緊繃着的神經。
突然間高跟鞋踩踏着吊腳樓地闆發出的清脆“咚咚”聲瞬間讓我心生戒備。
揉了揉眼睛握起苗刀擡頭望去,隻見竹桌上不知是誰擺滿了一桌酒菜,有清蒸鲈魚和水煮螃蟹。
我疑惑的順着窗外望了一眼,直到轉身時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眼前,驟然把我吓得不輕。
“嘿…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漸漸映入耳中,直到我發現眼前人竟是失蹤了許久的小玥,不由得拍了拍胸口歎了口氣。
剛想問她眼睛恢複的怎麽樣,四目相對看見她的雙眼有些紅腫,瞳孔中的眼眸竟是藍色的。
“你…你的眼睛…”。
我有些驚訝正疑惑着,卻看見眼前身穿着苗疆服飾頭戴着銀器的小玥拉着我的手來到了桌前。
看着她下意識有些羞紅的小酒窩,剛想開口詢問卻被其用手遮住了嘴角,熟悉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他們說是你…一個人不顧生命安危潛入了唐朝古墓替我醫治雙眼…。”
“一想起以前我那麽捉弄你…,感覺有點對不起。”
我頓時間愣在了原地,心裏忍不住咯噔一聲。
心想着幾天不見這小丫頭怎麽如此反常…,連說話都扭扭捏捏的。
正思索間看見她有些紅腫的眼睛以及天藍的雙眸忍不住詢問了幾聲。
下一秒她帶着羞紅面頰和含糊不清的話語小聲開口說道“他們說我的眼睛還需要一段時間恢複,所以看起來有點紅…”。
我坐在桌子上端起飯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聽見她的聲音随即含糊不清的回應了一聲。
眼前的小丫頭蘇醒以後似乎一下子對我有說不完的話,我一邊吃着桌子上的飯菜和她暢談許久。
直到她的嘴邊突然吐出兩個熟悉的字眼,驚得我差點兒沒有把手裏的碗摔在地上。
“聖女…什麽聖女?”
我瞪大着眼睛着實将她吓個不清,直過了好一陣她才小心翼翼的開口道“我快要醒來的時候聽見那些苗民要準備一場什麽…什麽祭葬,還要一位聖女參與其中…”。
“壞了,你t的怎麽不早說。”
我暴喝一聲拉起一臉茫然的小玥,将房門踹開。
此時吊腳樓外原本就蕭條的街景變得更加寂靜,兩排老舊的吊腳樓上懸挂着苗疆民族特有的臘肉和衣服。
隻是這一次,我一眼望到村口未曾發現半個身穿黑衣的神秘苗民,空蕩蕩的村子一個人也沒有。
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我打心底生出一股說不出來的詭異和恐懼。
随即轉身從屋子裏帶上了苗刀,拉着一臉茫然的小玥拼了命的向着村頭出口跑去。
“你…你要幹什麽。”
小玥極力掙脫開我的手臂剛想大聲質問我,卻不料被我一把扛在了肩上依舊拼命的奔逃。
“你…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她的聲音回蕩在耳邊,我心知這小丫頭肯定也是在這段時間意識到了什麽,可眼下真相錯綜複雜。
連我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跑,隻是隐約感覺那些苗民和唐墓裏的夢境很相似。
那個道長犧牲了自己的女兒似乎是爲了祭葬什麽,而這種古老神秘的儀式卻需要活人封棺葬入土中,直到永世不得超生。
“來不及和你解釋了,再不跑咱倆都得玩兒完!”
我頂着迎面吹來的狂風一點點向着村頭出口跑去,隻是打心底不禁有些疑惑。
這裏隸屬湘西深山本就無風無浪,怎麽突然之間刮起了這麽大的狂風。
直到村口距離自己隻剩下百十步距離,迎面吹拂着的陰風變得更加狂暴,身旁竹子制成的晾衣架被狂風吹的“嘎吱嘎吱”發出駭人的響聲。
頭頂烏雲密布,早已看不見太陽。
我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忍不住将肩頭上的小玥放下,原以爲自己和小月半路上肯定會遇到劫殺。
隻是臨近村口時,四周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跑!這裏肯定有古怪,不宜久留。”
我拉着小玥白皙的手掌拼了命的穿梭至竹林中,隻是下一秒看着眼前熟悉的村口心中越發凄涼。
“我…我們迷路了。”
盡管我很難相信,但眼下似乎真的變成了事實。
無論我們怎樣在竹林中橫闖直入,再次走出竹林時面對着的依舊是熟悉的村口。
“怎麽辦…怎麽會這樣…。”
小玥有些崩潰的坐在地上臉上浸滿了淚水,直到下一秒她突然捂着眼睛拼了命的喊疼。
我扭過身來有些疑惑的望着她,卻發現她的臉上竟不知何時流滿了血痕,樣子十分的驚悚恐怖。
“t的,一定是那些苗民在搞鬼。”
我暴喝一聲背起身材嬌小的小玥再次快步沖入了竹林中,頭頂的烏雲連綿成片仿佛随時都會降下暴雨。
回頭望了一眼悄無人迹的竹林小路,我咬牙把心一橫終于奔着那處所謂的禁地跑了過去。
這一次腳下的路似乎變得十分短暫,再度擡起頭來時,那座殘破詭異的吊腳樓正橫列在眼前。
小院兒裏荒亂的雜草足有一人多高,而那口詭異的老井被石磨死死的蓋着,讓我不禁稍微有些安心。
依照推測,這裏當初之所以被那些苗疆族民列爲禁地更多的原因則是那隻曉人性,裝神弄鬼的猿猴在作怪。
“丫頭你怎麽樣了…,醒醒。”
“别…别吓唬老子。”
我小心翼翼推開了吊腳樓的木門,看着木床上落着的一層薄薄的灰塵略微有些安心,轉身将身後的小玥放了下來。
這一次小玥卻變得啞口無言,我心中有些緊張生怕她再次出現意外,隻是足足過了小一陣她才再次瑟瑟發抖的開口。
“我…我怎麽感覺眼睛自己在動,好像不受控制”。
“轟隆隆。”
一聲炸雷響徹在窗外,吊腳樓上空密布已久的烏雲終于降下暴雨伴随着咆哮的閃電,聲勢無比駭人。
“沒事…沒事,讓我看一看好嗎。”
我小心翼翼将小玥緊捂着眼睛的手掌移開,下一幕詭異的景象讓我差點兒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渾身上下透發着陣陣冷汗。
透過缭亂不堪的幾根發絲,我竟發現此時她的雙眼已經徹底變成血紅色,早已經沒有了眼白和瞳孔之分。
“你…你都看見了什麽,爲什麽我眼睛裏的你和其他景物都是深紅色的…我好害怕。”
我剛想一把将小玥抱進懷裏輕聲安慰,可下一秒透過她的肩頭望向映着窗外的模糊窗戶紙。
一口碩大的銅棺竟不知不覺的橫列在小院兒裏,随着咆哮的雷電正不停的接受着暴雨的洗刷。
“轟隆隆…。”
雷電聲響徹不停,我僅剩下的一點心理防線也在眼前的詭異景象中徹底崩塌。
“t的,一定是那些苗民在搞鬼,老子去劈了他們。”
我此刻狀若癫狂剛想一腳踹開房門,卻聽見剛沒離開自己兩秒鍾的小玥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尖叫。
“鬼…鬼啊。”
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她肯定通過什麽東西或鏡子看見了自己的樣子,可當自己轉過身來時卻發現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
隐蔽在牆壁上的那扇暗門此刻正順着縫隙流淌出大片血迹,小玥被眼前的景象吓的不輕。
我急忙轉身跑了過來将其一把抱在懷裏輕聲安慰着,手中緊握着的苗刀在窗外雷雨交加的正午時分瑟瑟發抖。
這一次我終于知道這裏會被那些苗民列爲禁地了,說不定這裏才是千百年後下一個用于“聖女祭葬”的地方。
他們千方百計把我和小玥逼進這裏,肯定是想要達成不爲人知的目的。
“别…别害怕,大叔帶你出去。”
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幼小的心靈,隻是面對這一遭本不應該屬于她的經曆打心裏不禁有些愧疚。
而自己一個快奔三十的人,在她面前自稱大叔也顯得更加親切。
“别…别離開我,我好害怕。”
小玥的聲音本就透發着少女的稚嫩,此刻如同失明般揮舞着雙臂讓我更加尤爲心疼。
我緊瞄着窗外那口嶄新的銅棺,打心底不由咯噔了一聲。
“t的,要不就幹脆想辦法将它毀掉,逼迫那些隐藏在暗處的苗民現身,再借機尋找出路。”
我轉身望着空蕩蕩落滿了灰塵的木屋内,那一灘順着暗門上的縫隙流動出來的血正順着地闆上的木縫滴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