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重和碧落離開之後不久，一隊全副武裝的警察終于姗姗來遲。
其實，并不是他們來得太慢，而是戰鬥結束得太快。
映入他們眼簾的，是恍若修羅場一般的景象，死狀凄慘的屍體遍地都是，至少有數十具體之多，全部一刀斃命，無一活口。
如此慘烈的景象，令這些訓練有素的警察頭皮發麻，手腳冰涼。
“出大事了！”
這是他們腦海内的第一個想法。
他們不敢自作主張，迅速封鎖案發現場，然後将消息彙報上去。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他們才小心翼翼地穿過屍體，慢慢向山頂行進。
越接近山頂，屍體就越少，某些屍體臉上殘存着難以言喻的恐懼之色，仿佛見到了什麽可怕的怪物。
“這裏發生了什麽？”一個警察吞了口唾沫，悄然握緊手槍，小聲問道。
對于這個警察的問題，沒有人能夠回答。
領頭警察身材高大，目光銳利，太陽穴高高鼓起，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面，腳步沉穩有力，顯然有不俗的功夫在身。
“好厲害的武功，好霸道的刀法！”
他逐一掃過地上的屍體，額頭漸漸滲出冷汗，良久才吐出一句話。
“隊長，這些死者是什麽人？他們爲什麽會在這裏？殺死他們的，是同一個人嗎？”領頭警察身後，一個身形颀長的警察忍不住問道。
領頭警察默然無語，因爲他也不知道答案。
從山腳到山頂，其實并不遠，隻有幾百米的路程，然而這些警察卻足足走了七八分鍾，一個個大汗淋漓，幾欲虛脫。
到達山頂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幢占地數百平米的豪華别墅，别墅前方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具屍體，還有幾頭被砍掉腦袋的藏獒。
“我們不要進去了。”
領頭警察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這個案子，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掌控範圍，必須交給更加專業的人士，我們就在這裏守着，等局長帶人過來。”
“是，隊長。”
其餘警察紛紛點頭。
同一時刻。
一輛黑色寶馬沿着公路疾馳，開車的人是碧落，林重則坐在副駕駛位上，取出手機，撥通了馮南的電話号碼。
電話才剛打過去沒多久便接通了，手機裏傳出馮南幹練清脆的嗓音：“解決了嗎？”
“解決了，孟青都已死。”
林重眼睛注視着前方，聲音平靜無波：“不過事情的收尾有點麻煩，希望你能幫我處理一下。”
“警方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通知他們，就說是北鬥的行動，讓他們盡量封鎖消息。”
說到這裏，馮南語氣一頓：“你沒受傷吧？”
林重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的聲音爲什麽聽起來這麽累？”馮南疑惑道。
“隻是厭倦了殺戮而已。”
林重一隻手搭在車窗上，手掌虛握，支着下巴，兩隻眼睛微微眯起：“孟青都在臨死之前對我說，我和他是同一類人，我仔細想了想，他說得好像沒有錯。”
馮南是林重最信賴的人之一，在她面前，他無需隐藏自己的真實想法。
正在開車的碧落偏過頭，意外地看了林重一眼，表情奇異。
“你和孟青都怎麽可能是同一類人。”
馮南愣了下，旋即嚴肅道：“孟青都作惡多端，爲了練功，殘害了不知多少良家婦女，而且生性殘暴，動辄滅人滿門，像這樣的渣滓，死不足惜！”
“但你不同。”
馮南放緩語氣，輕聲道：“你明白自己爲何殺人，很多時候，你都是身不由己，如果殺一人能救百人，殺之又何妨？”
“……嗯。”
林重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你的神經繃得太緊了，難免會胡思亂想，回東海市吧，那裏有人在等着你，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馮南繼續道：“其他事你不用操心，交給我處理，雖然我不知道有什麽東西在困擾着你，但對像我們這樣的人而言，殺過多少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爲何舉起屠刀，你在我心中從未改變過，永遠是那個值得我交付生命的人。”
林重沉默良久，眼中陰霾逐漸散去，一直盤亘在心頭的殺意也如冰雪般消融，讓坐在旁邊的碧落悄悄松了口氣。
“謝謝。”林重真心誠意道。
“你我之間，沒必要這麽客套，真要道謝，下次見面請我吃飯吧，挂了。”
碧落幹脆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林重放下手機，望着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忽然開口道：“對不起。”
碧落嘴角悄然上揚，故意發出一聲冷哼：“我是你的手下敗将，不管你對我做什麽都理所當然，哪裏用得着道歉。”
“我對你太苛刻了，也不該把自己的負面情緒發洩到你身上。”
林重自顧自地道：“你陪我以身犯險，我卻懷疑你别有用心，并且對你惡語相向，這是我的錯，希望你能原諒。”
“如果我不原諒呢？”
碧落細眉一挑，斜睨着林重，似笑非笑道：“你會放我走嗎？”
“兩碼事，不能混爲一談。”
林重收回視線，望着碧落清秀的臉龐，淡淡道：“就算我願意放你走，天下之大，你能去哪裏？”
“以我的武功，天下之大，哪裏不可去？”
碧落感覺自己被林重小瞧了，忍不住反唇相譏。
“然後像條喪家犬一樣，東躲西藏？或者重新做回老本行，繼續當殺手？”
林重直視碧落的雙眼，正色道：“你有多久沒有行走在陽光下了？在我身邊，你至少可以活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林重的話語如同石子，砸進碧落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漣漪。
她不得不承認林重說的有道理，但嘴上卻不肯認輸：“人各有志，也許我就喜歡那樣的生活呢。”
林重突然不說話了。
他坐直身體，閉目調息，懶得再搭理碧落。
見到林重這幅模樣，碧落不知爲何有些心虛，輕咳一聲道：“其實，留在你身邊也不錯，挺好的。”
“我不讓你離開，是因爲不想殺了你。”
下一刻，林重缥缈的聲音傳入碧落耳朵，令後者身體陡然繃緊：“假如有一天，你自認爲能夠擊敗我，到時候再跟我攤牌吧，現在還爲時尚早，對你對我來說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