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站在大院中一顆初綻的玉蘭花前,臉色倦怠疲憊,眼底泛着睡不好覺的微黃,目光呆滞的定在玉蘭花上,不知是在看花,還是想着心事?
早上關嬷嬷對她說了靈堂上被六公主趕出來的事,勸她耐心等待皇上爲她洗清嫌疑,可她的心中卻猶如罩着一層濃重的烏雲,總是坐卧不安。
南宮弈竟然顧不上爲她洗清嫌疑,讓她耐心等候,難道遇上了極難辦之事?
她擔心他,還隐約感到這件事與她有些關系。
小絮見她站了很久,忍不住上前爲她披上了一件雪白的鬥篷,輕聲道“院外寒涼,娘娘不宜久站,回屋裏暖暖身子吧!”
琉璃這才轉過身,一步步的往寝房走去。
小絮看着她慢慢離去的身影,輕歎了一口氣,她看慣了皇後平常總是歡脫的,沒心沒肺的笑容,可自昨天被指毒害敏太嫔,皇上搬出去之後,皇後美麗的臉一夜之間憔悴了,也失了笑容。
關嬷嬷從外面進來,正要踏進房門的琉璃轉過身來,渴盼的望着關嬷嬷“高統領回來了嗎?”
關嬷嬷暗淡的搖了搖頭,琉璃滿臉失望的走進了寝房。
她不是個坐以待斃之人,南宮弈現在分身乏術,兼顧不了還她清白之事,她又被禁足在怡和殿中,現在能常在後宮中出入,又能幫助她洗清嫌疑的人,就是高風崖了,可是高風崖到現在還沒回來,也不知南宮弈派了他什麽任務,要去這麽久。
她讓小絮過了範家和顧家,但範進雄過年休假,已經南下訪友去了。顧廷楓倒是在京,可是他一個殘疾之人,又不能随便意的進出後宮,不方便進行調查,讓小絮給她回了個口信,也是和南宮弈的話一樣,讓她耐心等待。
現在除了等待好像已沒有别的辦法了。
第二天下朝後不久,顧廷楓還是不放心她,向南宮弈要了放行令,進了怡和殿看她。
見到慈祥的舅舅,琉璃很高興,但她很快高興不起來了,因爲顧廷楓給她帶來了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也終于知了南宮弈爲何沒空幫她洗清嫌疑的原因。
原來南宮弈早前收到範進雄父子倆圖謀不軌的密報,還收到一封範峥嵘與布丹國的夏吉爾密謀裏應外合,共反天翔的密信。範峥嵘人還在北境,範進雄早聞風聲,借口南下,實際是集結人馬,準備起兵謀反,殺南宮弈一個措手不及。
但南宮弈早就派暗探将範進雄的一舉一動刺探的清清楚楚,南宮弈派了範進雄手中的六萬兵馬跟着範峥嵘去了北境,身邊還有四萬多兵力的他隻能集結部下的兵力才能起兵造反,南宮弈派總兵司馬谷暗暗清剿了許多一路過去集結的兵力,派馮博提督領八萬大軍立刻北上,控制住範峥嵘。
範進雄兵敗逃走,帶着一小隊親信不知所蹤,高風崖帶着三百名武功高強的暗探,前去追捕範進雄。
本來這一切都是暗中進行,直到兩天前範進雄公開抵抗,兵敗逃走。消息今天才傳到京城,顧廷楓以及衆多不知情的大臣們才知道了内情。下朝後,他趕緊過來将此事告訴了琉璃。
琉璃聽得倒吸了一口氣,驚愣在椅子上半響才道“弈他布置得如此慎密,對你們瞞得可真緊。”
顧廷楓歎了口氣道“皇上也是爲大局着想,不想打草驚蛇。”
琉璃想到範峥峥升官宴的那日,她無意聽到範進雄父子與幕僚們在書房中的對話,覺得其中甚有疑點,思慮着說“若是我爹謀逆,我沒話說,可我大哥爲人忠君愛國,若說他謀逆,我是怎麽也不會信的。”
顧廷楓悲痛的長歎了一聲“我從前也佩服範将軍爲人,可皇上手上有他私通布丹骠騎将軍夏吉爾的密信,證據确鑿,不容辯駁。”
琉璃暗暗心驚,她怎麽也不相信範峥嵘會寫謀反密信,那個布丹的夏吉爾,難道就是範峥嵘在布丹的好友宋泉?
靜默了一會,顧廷楓又道“皇上已經查明,早在兩個月前,夏吉爾冒充商人潛進我天翔,曾與範将軍私會,當時夏吉爾用的是宋泉這個名字。”
琉璃雖然料想宋泉就是夏吉爾,可在顧廷楓嘴裏聽到了确定的話,心中的疑惑與不相信更重了幾分。
當初範峥嵘跟她說過,他與宋泉雖是好友,但爲國家在戰場上兵戎相見,他們雙方都不會因私交而手下留情。
她倏的站了起來,搖着頭道“我大哥不可能串通夏吉爾,他與宋泉隻是肝膽相照的好友,他絕對不會謀反的。”
顧廷楓吃驚萬分的看着她,訝然道“小薰你知道範峥嵘與宋泉交好?”
琉璃緩緩的點了點頭“大哥在去北境守北疆之時,曾對我說過,宋泉與他私交雖好,但戰場相見,雙方絕不顧念私情。大哥爲人豪邁誠實,他不會對我說謊的。”
一個謀大事的人,臉上能看出來的嗎?能對你說真話嗎?
顧選楓眼神黯了下去,想勸琉璃幾句,又将話忍了回去,他不忍心打破琉璃心中那位對她關懷備至的大哥形像。
顧廷楓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有些激動焦急的琉璃,他整了整臉色,慢慢的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他們起兵造反已成事實,範進雄家中妻女已被投進大牢,小薰你也将是被殃及的池魚,你可有什麽打算?”
琉璃愣了愣,她剛才隻顧着替範峥嵘不滿,還沒想到自己身爲他們家的一分子,要怎麽辦?
“朝廷會怎麽處置我?”琉璃默默的看着顧廷楓問道。
顧廷楓平靜下來的臉上蓦地顯得非常悲傷,卻還是一字一句的說“輕則廢除,重則以死謝罪。”
琉璃驚得一下子跌坐到椅子上,驚懼一的湧向她,漸漸令她全身發冷。
倒不是她怕死,她是怕此後再也不能留在南宮弈身邊。
她這麽辛苦的留在他身邊,這麽辛苦的讓他愛上自己,她怎麽舍得離開他?她也不甘心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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