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獵場的風雲湧動



看着近在咫尺,豐神俊朗的容顔,她伸手攬住他的脖頸,湊上前——

溫熱的氣息噴薄在男人鼻翼處,她挑眉,“你就不好奇我和國師談了什麽?”

和尚黑眸寡淡的凝着她,長臂橫在兩人之間,微微拉開距離,聲音低沉清冽,“關于貧僧的事。”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肯定到秦陌芫差點以爲和尚偷偷跟着她。

她湊上前,雙手放在和尚的面容兩邊,逼迫他的視線對上她的目光,“你如何知道的?”

男人視線落在她雙眸上,目光冷淡,“你眼裏已經告訴貧僧了。”

什麽?

秦陌芫下意識眨了眨雙眸,從和尚漆黑的鳳眸裏看着她的容顔。

當看到他眸底略過一抹促狹時,她揪住和尚的衣襟,危險逼近,“好啊,臭和尚,你也會耍我了?”

和尚低眉斂目,竟然發出一聲低低的淺笑。

那笑意,低沉磁性,好聽極了。

秦陌芫一時癡迷,下意識的傾身附上男人的薄唇,迎着對方蓦然冰冷的眸子,她挑釁揚眉。

“和尚,你耍了我,我從你身上讨點甜頭,剛好。”

男人長臂橫在他們之間,将秦陌芫推的坐在蒲團上,起身一揮袖袍,輕輕擦拭薄唇不屬于他的氣息。

秦陌芫也未惱,指尖摩挲着唇畔,笑意浮現眉心。

她起身,神色随之變的凝重,取出一把匕首放在和尚手裏。

迎着對方疑惑的黑眸,她鄭重道,“拿着它防身,以防不測。”

看着掌心的匕首,和尚俊眉微攏,“出家之人手拿利器,着實……”

“不妥二字敢說出來,小爺當場辦了你!”

秦陌芫威脅的瞪着他,這和尚,敢拒絕她的一片好心試試!

微怒的聲音讓和尚薄唇瞬間緊抿,最後兩個字當真沒有再說出來。

他緊握着匕首,轉身朝着禅房外離去。

秦陌芫摸了摸鼻梁,微有些錯愕。

她這是又把和尚給惹惱了?

兩日後,城外的圍場,被皇家禁衛軍全部包圍。

大批的隊伍走進了圍場内,官宦之家帶着女眷。

此次秋獵,甚是熱鬧,帶着的人也很不少。

圍場中心,擺放着上好的楠木案桌,所有的官員和女眷皆規矩的坐好。

大臣們陸續而來,互相寒暄着。

遠處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阡冶禅師到——”

那聲音頓時将整個圍場嘈雜的聲音瞬間炸的平靜萬分。

所有人朝着外場外圍看去。

畢竟此次秋獵是殺生之所,一個佛家之人參與,着實有些不妥。

但此次行爲是皇後和太子殿下要求,他們到很好奇,阡冶禅師竟然會真的前來。

遠處兩道身影翩訣而來,一人銀絲袈裟,萬千星輝沉溺其中,俊美如谪仙。

一人湖藍色衣袍,行走間,威風蕩起袍角,與這湛藍的天空融爲一體。

衆人的視線落在他們身上,阡冶始終低眉斂目,左手撚着佛珠,步伐沉穩的走向軟椅處。

秦陌芫眸色微凜,着實不習慣。

一撩前袍剛坐在軟椅上,對面幾道各種情緒難明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有仇恨的,有複雜的,有幸災樂禍的。

她垂眸,端起眼前的杯盞,正準備将裏面的酒水一飲而盡。

手腕蓦然一緊,五指修長的白淨大手握着她的手腕。

側眸,對上和尚淡漠的目光,他清冷道,“出家之人,不可飲酒。”

秦陌芫微頓,陡然想起之前在皇宮時,阡冶對皇後說她已經皈依佛門,隻是代發修行而已。

爲了不被人抓住把柄,她放下酒盞,忽覺一道視線很是複雜,帶着怒意,還有不甘,甚至探究的意味。

她擡眸,正撞進一雙黑沉沉的瞳眸裏,那人郝然是藍大将軍。

在他旁邊,隻有藍蜀冉,未見藍靈酒。

這一點她倒是好奇,這種秋獵,依照藍靈酒的性子,怎會沒有參加?

藍大将軍的視線始終落在他們身上,那眸底濃深的複雜和探究,甚至還有怒意,都讓她有些莫名其妙。

她可不覺得自己的罪過這個大将軍。

藍靈酒那筆賬她還沒找藍府算!

思索間,便見藍蜀冉起身,徑直朝她這邊而來。

略一沉吟,她斂目,打算靜觀其變。

視線之中,出現一雙黑絲軟靴,頭頂傳來藍蜀冉磁性内斂的聲音,“阡冶禅師。”

這語氣似是在打招呼。

随即,那聲音在她頭頂響起,甚至帶着一抹關切的意味,“不知秦公子的傷如何了?”

心神一凜,秦陌芫擡眸,斂去眸底的詫異,“已經無礙。”

莫非是藍靈酒告訴她大哥傷了她?

藍蜀冉斂眉輕笑,不過笑意清冷,他拱手對着秦陌芫行了一禮,“小妹行事沖動,傷了秦公子,實屬抱歉,不過小妹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也請秦公子可以既往不咎。”

秦陌芫沒想到藍蜀冉竟會在她面前提起這件事。

說真的,她恨不得将那臭丫頭逮起來暴揍一頓。

讓她就這麽放下恩怨,她做不到。

臉色微涼,她語氣疏離,冷漠道,“秦某一向恩怨分明,藍将軍有這個功夫與我言語,不如去勸勸自己的小妹,讓她别再來招惹我們!”

藍蜀冉面色微窒,眸底的涼意寒了幾分。

他這次來,隻是想要當着阡冶禅師的面取得秦陌芫的原諒,并非他怕她。

而是他們将軍府賭不起。

幾次接觸,他大緻清楚秦陌芫的性情,恩怨分明,卻也是不吃虧的主。

他生怕她借機此次機會向皇上抱怨兩句,到時連累到他們将軍府。

阡冶禅師雖說既往不咎,卻不代表這個秦公子能做到。

隻是沒想到她會當着衆人的面駁了他的面子。

心有微岔,卻也沒有表現在面容上,藍蜀冉收回手負在身後,語氣淡淡,“小妹因爲此事躺在榻上至今昏迷不醒,莫非秦公子還要将人逼至絕境,不留餘地?”

這話一說,周圍的一些人自是聽出了個大概,皆是好奇的看向這邊。

秦陌芫更是心中微震,擡眸問道,“此話何意?”

她可還沒去教訓那個臭丫頭。

莫非是藍大将軍教訓的自個女兒?

她可不信,藍靈酒的性子是家族裏慣養出來的,藍大将軍怎會對自己愛女痛下狠手。

“藍大公子莫不是忘了今日是什麽日子?”

低沉清冽的嗓音響徹而來,裹着微涼的氣息。

藍蜀冉面色微僵,看向一旁神色寡淡,鳳眸清冷的阡冶,心中微窒。

他自是清楚他話中何意,可是此事若秦陌芫不給個痛快話,他無法安憂。

指尖撚動佛珠的聲音發出淡淡的輕響,卻讓人心神緊繃着。

阡冶神色冷淡,“藍大公子大可放心,此事已經過去,不必介懷。”

一句話,藍蜀冉緊繃的心頓然松懈。

他雙手拱在身前對着阡冶行了一禮,而後轉身離開回到自己座位上。

秦陌芫全程懵懂,總覺得兩人之間似有玄機,還是關于她,而她卻不知的。

她身子微傾,靠近和尚,低聲問了句,“藍靈酒怎麽了?”

和尚睨了眼她,語氣冷淡,“謹慎慎行,不該問的别問。”

靠!

臭和尚竟然和他賣關子!

若非今天場合不允許,她絕對撲倒和尚,逼他說出她不知道的事情。

看着桌上誘人的糕點,她剛想伸手拿一個,和尚的聲音在耳畔再度響起,“這裏的東西不要吃。”

伸出的手微僵,秦陌芫低斂着眸光,隐約間感覺一道視線落在他們身上。

擡頭,果然看見對面的諸葛千羽臉色陰沉的看着他們。

她心中微凜,低聲問了句,“和尚,是不是酒水和糕點都被人動了手腳?”

在她意識裏,和尚應該懂醫,不然怎麽有那麽神奇的藥。

果不其然,和尚聲音低沉極輕的“嗯”了一聲。

随即她感覺掌心一熱,垂眸看去,掌心郝然放着一塊紅豆糕。

耳畔是和尚冷淡的聲線,“餓了先吃着。”

秦陌芫笑眯眯抿唇,心瞬間暖暖的。

這和尚,就是面冷心熱,可算是爲她着想了。

“皇上,皇後娘娘駕到——”

太監的聲音再次傳來,瞬間全場寂靜,全部走出案桌,恭敬的跪在地上。

皇上和皇後走向最上方的主位,讓衆人平身。

所有人恭敬的坐回原位,隻聽太監的聲音再度傳開,“南戎使臣白梓墨,大齊使臣蘇扈楝到。”

秦陌芫心神驟緊,擡眸看向外圍,兩道身影,翩訣而來。

兩人皆是人中龍鳳,玉樹臨風之色。

在她擡眸的瞬間,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她身上,一人擔憂,一人探究。

秦陌芫對上蘇扈楝的視線,對方鳳眸黝黑深邃,雖看起來平靜如水,但她堅信,絕非外表這般。

兩人走到前方,微微躬身,一同行禮。

皇上龍顔微悅,微一擡手,“兩位使臣不必多禮。”

他掃了眼衆位大臣,“此次秋獵不比以往,今年有南戎和大齊兩國的使臣參與,衆愛卿可别失了本朝的顔面。”

這句話,雖語氣平和,卻讓衆人後背緊繃凜然。

皇上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要他們好好表現一場,讓兩國使臣見識一下北涼的實力,回去如實禀告兩國帝王。

往深了想,他的舉動,暗含統一兩國的心機。

青錦譽與蘇扈楝兩人垂眸不語,神情淡淡。

衆位大臣恭敬應聲。

恍惚間,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秦陌芫凜眸,順着感覺看去,正好對上一雙黝黑泛着興味的眸子。

不是國師又是誰!

這人,怎麽看起來這麽陰邪。

渾身的氣息,邪氣的,怪異的很。

而且,她還摸不透這人心中所想。

不過有一點,他所承諾的那一百兩黃金,她赢定了!

她笑眯眯挑眉,手裏捏着和尚給她的紅豆糕,對着國師輕輕一舉,便咬在嘴裏,挑釁似的咀嚼。

那力道,就像是金子咬在嘴裏的感覺,倍爽。

國師那張看着陰郁透着邪氣的臉不冷不熱,端着酒水,亦是隔空對着她微微一揚,一飲而盡。

兩人的舉動在别人眼裏像是達成某種共識一樣。

諸葛千羽臉色陰冷,掃了眼他們兩人,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緊握。

一抹冷笑滑至心頭,今日他就讓這臭小子走不出這獵場!

賀齊林和盧良史坐在下方,目光時不時的看向秦陌芫的方向。

這幾個人,都恨不得整死這個土匪頭子。

一個二個的,都差點被這個土匪頭子給坑慘了。

臨城的譚老爺,丞相的小舅子,死在府邸,被人割喉。

雖然查不出真兇是誰,但他們心中可謂是明鏡似的。

那兇手,十有就是這個土匪頭子。

兩國使臣坐在屬于自己的位置,而他們的方位,正是阡冶身側。

青錦譽坐在阡冶身側,一撩前袍,坐在軟椅上,側眸,目光若有深意的掃了眼氣息冷淡的和尚。

轉眸間,對上看向而來秦陌芫,看着她笑眯眯彎頭,他眉眼含笑,将唇角的笑意壓抑住。

和尚一揮袖袍,阻隔了兩人的視線,轉頭冷淡如斯的睨了眼少年,“秦施主,貧僧可不想爲你超度。”

這句話說的,愣是讓秦陌芫遲鈍了好半晌才回過味來。

這合着是在警告她,注意她和青錦譽的身份,若是被發現了,兩人恐難逃一死。

隻是,他說話會不會委婉點?

皇上的聲音再次響徹在圍場上,“此次秋獵,也讓朕看看你們真實的能力如何,都将你們的真實本領拿出來,獲勝者,朕重重有賞。”

他微一擺手,一旁的太監将手中的托盤端過來。

黃布掀開,裏面的一道聖旨露出來。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皇上威嚴的聲音響起,“此次誰赢了,朕便将這到空白聖旨作爲獎賞賜予他。”

這句話如平地驚雷,驚的在場的所有人皆是一震。

他們都深知,空白聖旨意味着什麽。

看來今年的這場秋獵,當真是風雲湧動,隻怕會比往年,更加危險。

“本宮聽聞鳳城秦家寨的少當家文武雙全,此次比賽,秦陌芫也一同參與,本宮倒想見識下,四王爺推薦的少年英雄,當真有這般厲害。”

雍容華貴的聲音泛着淡淡的涼意,響徹整個圍場之間。

皇後黛眉微攏,看着下方不爲所動的秦陌芫,有些愠怒,“怎麽?秦陌芫可是不願?”

所有人的視線頓時全部落在她頭上,各種目光意味難明。

她斂起心緒,倒真沒去聽皇後說了些什麽,方才一直在想皇上所說的空白聖旨。

秦陌芫起身,走向中間,一撩前袍跪下,“微臣願意。”

現在她可是七品芝麻官,說個微臣,應該沒有錯。

氣氛凝滞間,一道腳步聲朝她走來。

眼角的餘光看去,便見諸葛辰祐走到她身側,一撩前袍,跪在地上,“父皇,兒臣建議今年來個不一樣的比賽。”

皇後眸光微閃,紅唇間,似有笑意抿在其中,意味難明。

皇上倒是起了興趣,“說來聽聽。”

不知爲何,秦陌芫感覺有種不好的預感,太子這建議,絕對是沖着她和阡冶來的。

果然——

諸葛辰祐恭敬道,“既然父皇這次給的獎賞這般大,倒不如每個會武的人帶一個不會武的,在圍場待上三天,最後誰獲得的獵物最多,且兩人毫發無傷,就獲勝,父皇覺得這個比法怎麽樣?”

皇上聽聞,倒是頗爲贊同,臉色盛着贊賞,“好,太子這個提議朕倒覺的更有挑戰,既然如此,你們可自行挑選。”

話落的同時,秦陌芫見諸葛辰風似乎要起身,那方向,貌似是阡冶的方向。

心頭微凜,她蓦然起身,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走向坐在那裏,仿佛跟這裏毫不相容的和尚身前。

她伸出手,五指修長白淨,眸光含笑,“不知秦某可有榮幸邀請阡冶禅師與秦某爲一隊?”

在這裏,她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和她有交易,暫時爲同謀的諸葛辰風。

遠處的諸葛辰風腳步微頓,也看向這裏,深黑的瞳眸下,隐藏着不爲人知的冰冷。

衆目所處下,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掌搭在少年的掌心中。

和尚擡眸,俊容清冷,“好。”

這種情況大家早已預料,畢竟阡冶禅師那日在皇宮護着秦陌芫,衆目所睹。

秦陌芫斂眸,斂去眸底的一片冰涼之色。

她怎麽不明白諸葛辰風的意圖。

諸葛辰風想要帶着阡冶,好利用阡冶來控制她。

不爲别的,一爲楚知兒的安危,二爲控制她全力配合。

若是此次她順着諸葛辰祐的計劃,将計就計,而她不能全力配合,他便會以阡冶來要挾她。

諸葛辰風自是不敢傷害阡冶,但是此次狩獵,若是她不配合,諸葛辰風故意将阡冶推到風尖浪口,到時受傷的,隻會是和尚。

她決不能賭,任何能傷害到阡冶的事情,她都能不能冒險。

恍惚間,似有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着沉重令人心中莫名壓抑的氣息。

掌心微僵,她側眸,正對上青錦譽那雙泛着沉洌的黑眸,眸底,顯然是對她此次決定的不悅。

還有,怒意!

她抿唇,避開他的視線。

她清楚,青錦譽生氣了,氣她沖動,魯莽行事。

但她不悔。

掌心一熱,是和尚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手掌,黑眸淡淡的凝着她,“秦施主能放手了?”

轉瞬間,她低頭,隻見原本握着她掌心的大手已經松開,反而是她的手,緊緊攥着對方。

眉眼微挑,橫眉瞪着和尚,這厮,搞什麽?

衆人看好戲的目光,愣是讓她一個厚臉皮紅彤彤的。

松手負在身後,惱怒的瞪了眼雲淡風輕的和尚,坐回原位。

所有人都選好了對方的合作目标。

不會武功的賀齊林竟然選擇了青錦譽!

看着對面兩人,秦陌芫眉心微擰,他知道,賀齊林這混蛋心裏指不定想着怎麽坑錦譽。

這次的狩獵,她讓他連走出這獵場的機會都沒有。

遠處,兩道身影吸引她的目光。

一個擡眸,她愣在原地,着實有些詫異。

對面藍蜀冉和諸葛千廷站在一起,藍蜀冉臉上微有些糾結。

他再次出聲,“八王爺,要不您和四王爺在一起?微臣恐保護不周,讓八王爺受傷。”

諸葛千廷微一擺手,倒是豪爽的很,“無礙,秋獵而已,大不了一輸,本王就沒想過赢,與四哥在一起沒有與你在一起來的舒心。”

說着,他笑眯眯仰頭,扇子在藍蜀冉的肩膀上敲了兩下,“本王相信藍大公子的能力,定能護得本王周全。”

藍蜀冉面色微窒,拱在身前的雙手有些僵硬,想要再推辭的話哽在喉頭,說不出來。

八王爺諸葛千廷竟然不會武功!

秦陌芫着實詫異,她覺得皇家之人,不該是各個身懷武藝嗎?

這厮竟然是個廢柴?

看兩人的互動,貌似諸葛千廷很‘依賴’藍蜀冉。

他看着藍蜀冉的眼神,莫名有點像她看和尚時的目光。

隐約間,她貌似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在狩獵開始前,表演了一場盛大的舞蹈。

這舞蹈,名爲一覽北州,隐隐之中透露着北涼皇上的野心。

歌舞升平,表面雖然看起來一片祥和,暗地裏卻早已風起雲湧,暗藏殺機。

一些大臣端着酒盞,借此機會攀附丞相與幾位王爺。

諸葛千廷端起酒盞,起身朝着那邊方向而去。

他一個擡眼,坐在藍大将軍身邊的大臣瞬間起身讓開位子。

藍蜀冉隻覺眼前微暗,略一擡眸,神情頓然一怔,一抹煩悶滑至心頭。

他捏了捏眉心,拱手道,“八王爺。”

諸葛千廷笑着擺手,略一舉起酒盞在他眼前一揚,“本王幹了,你随意,畢竟待會進了獵場,一切還要辛苦藍大公子。”

藍蜀冉無奈,端起酒盞,不敢放肆,與他一同飲下酒盞裏的酒。

酒剛劃入喉頭,對面的八王爺忽然說道,“藍大公子,你說咱兩這像不像在喝合卺酒?”

“噗——”酒水猛地噴了出來,諸葛千廷撐開扇子擋在眼前,“幸好本王機智,不然可就遭殃了。”

藍蜀冉猛烈的咳嗽了幾聲,嗆的是臉紅脖子粗的。

幾許酒水沾染在他薄唇上的胡茬上,諸葛千廷微挑眉,剛伸出手,對方猛地後退站起。

這過激的反應驚的諸葛千廷微頓,“你胡茬上有酒水,本王隻是想幫你擦拭而已,這麽激動作何?”

藍蜀冉後退兩步,語氣有些愠怒,卻也不敢造次,“八王爺,微臣有些私事,待會狩獵開始微臣就會回來。”

語落,也不等諸葛千廷出聲,對方便快速朝着圍場外圍離去。

那速度,頗像是身後有猛虎野獸一樣。

諸葛千廷扔掉扇子,端着酒水一飲而盡,忍不住大笑出聲。

索性歌舞的聲音壓過他的笑聲,幾乎無人聽的到。

身邊衣袍輕蕩,他擡頭,對上諸葛辰風不悅的視線,當即斂了笑意,有些岔笑,“四哥。”

諸葛辰風沉眸低斥,“父皇面前,不可胡鬧!”

諸葛千廷輕咳一聲,摸了摸鼻梁,“我知道了,我隻是想逗逗那個一本正經的藍大公子而已。”

“荒唐!”諸葛辰風再次低喝一句,警告的目光掃了眼他,這才離去。

諸葛千廷斂了眸,複而看向藍蜀冉離去的方向,眸光幽深,不知其味。

恍惚間,有誰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帶着幾許興味。

他循着視線望去,郝然對上那個少年促狹的目光。

對方對着他揚了揚手裏的紅豆糕,“咔嚓”一口要在嘴裏。

唇角的笑意微揚,透着濃濃的揶揄笑意。

諸葛千廷傲嬌的轉頭,一個土匪頭子,一個七品小官的臭小子而已。

夜,漸漸濃郁,透着秋風來臨的涼意。

圍場四周點燃着燈盞,禁衛軍站在兩旁,目不斜視的守着。

首位之上,皇上威嚴的聲音在夜裏充斥開來,帶着讓人由心敬畏的感覺。

“朕宣布,狩獵比賽,現在開始,三日後,朕看看,誰才是最後得勝之人。”

皇上語落,所有大臣附和。

圍場外面,二十匹馬,兩人一組,等待着皇上再次發話。

阡冶騎着一匹純白色的白馬,一身銀色袈裟,裏面的衣袍依舊是白色的。

月光輕灑所緻,在他身上渡了完全光華,俊美如谪仙,清冷矜貴,卻又雲淡風輕。

在她左邊,正是青錦譽,一身墨青色衣袍,袍角上繡着竹青。

他緊握着缰繩,俊容沉冷,目光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麽。

半晌,他側眸,視線在她身上定格了半晌便移開。

忽然眼前有什麽東西抛過來,她下意識伸手接住,垂眸一看,郝然是她之前送給青錦譽的信号彈。

疑惑轉頭,隻聽青錦譽低吟的聲線傳來,“既然這東西有用,你留着,以備不時之需。”

他怕在獵場内,萬一有疏忽的地方,沒能護的了她。

秦陌芫心頭微頓,周圍耳目衆多,她便不再糾結,收起信号彈。

遠處,諸葛辰風的目光掃向她,兩人視線交彙中,對方對她微微颔首。

秦陌芫自知何意,唇角輕挑,幾不可微的颔首。

此次她不僅和青錦譽之間有計劃,亦和諸葛辰風之間有計劃。

太監一聲令下,二十個人全部朝着密林深處而去,會武功的人後背都背着弓箭。

青錦譽駕馬離去,在經過秦陌芫身側時,快速說了一句,“我就在你前面,有事大喊,我會立刻趕到。”

語落,他依快速離去。

賀齊林緊随其後,在經過秦陌芫身側時,陰冷的目光冷冷瞪着她。

秦陌芫冷笑揚眉,單手橫在脖頸,唇畔無形中說了一句,“祝你死的愉快。”

賀齊林後背冒起一股寒意,收回目光,陰毒的看着前面那道墨青色身影。

身側忽然冒起一股寒意,她側身,冷眉看着駕着馬走在她旁邊的諸葛千羽。

對方臉色陰沉,那目光,恨不得将她碎屍萬斷。

她笑眯眯挑眉,“五王爺,又見面了。”

諸葛千羽冷笑,“但願你還有機會笑出來!”

他冷哼一聲,駕馬離去,跟在他身後的人也一并離去。

秦陌芫悠哉的駕着馬,笑眯眯的看着身側雲淡風輕的和尚,問了一句,“和尚,你怕嗎?”

和尚撚着佛珠,輕飄飄的說了一句,“怕有何用?”

她身子傾斜,笑的痞氣,“怕了告訴我,我護着你。”

旁邊傳來一聲冷嗤,“救你?一個土匪而已能有多大本事。”

秦陌芫微詫,直起身轉頭看去,便見藍蜀冉和諸葛千廷一同駕馬而來。

諸葛千廷傲嬌的看着她,那眼神,傲氣的不行。

馬兒走到她身邊時,諸葛千廷仰頭,更是傲嬌的哼了一聲,“土包子。”

然後快速駕馬離開,連一絲給秦陌芫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藍蜀冉頗爲無奈,快速駕馬跟着前去。

這次狩獵,他不奢望赢得比賽,隻希望八王爺能夠平安無事。

若是八王爺有個好歹,他們将軍府多少會受累一些。

秦陌芫冷眉,郁悶的看着早已跑沒影的諸葛千廷,有種想将他扁一頓的沖動。

這八王爺說話,當真是欠的很。

她斂起心緒,掃了眼身後一些人,冷聲道,“和尚,我們走,跟着錦譽他們。”

她和錦譽之間還有計劃,首先第一個除掉的,就是賀齊林。

她也清楚,密林深處,危險重重。

這裏面,隻怕布滿了各種陷阱,甚至還有暗衛。

而暗衛,保不齊幾個王爺的人都有,甚至太子的人居多。

念頭剛落,身側一陣肅風凜冽而行,太子冷笑的看着她,丢下一句,“秦陌芫,讓本宮看看,你是否有三頭六臂。”

看着所有人都沖進了密林,秦陌芫的内心愈發沉重。

她沖着青錦譽的方向而去,誰知半途中阡冶的馬驟然朝着另一道方向而去。

她一驚,快速趕上,卻發現那馬兒跑的極快,她無論怎麽追趕,總是差一些距離。

夜幕漆黑,隻能根據昏暗的月光才能看清一些視線。

她急聲道,“阡冶,拉缰繩讓馬停下。”

前方傳來和尚清冷的聲線,“貧僧不太會騎馬。”

不會騎馬?

她怎麽就那麽不信!

之前是誰騎馬從臨城趕回鳳城,又從祁安城趕回鳳城的?

似是猜透她的心思,前面的和尚再次說了一句,“我晚上看不清夜路。”

秦陌芫有些焦急,這一次明顯的從和尚語氣裏聽出了一絲惶恐。

她掃了眼四周,眸色一凜,沉聲道,“拉着缰繩,讓馬調個頭,我跳過去!”

幾乎話落的同時,前面的馬竟然真的掉頭。

趁機機會,秦陌芫跳起來站在馬背上,取下背上的弓箭箭羽拿在身前。

在那馬兒朝她沖來之際,一腳蹬在馬背上,跳了過去。

隻是——

腳下的馬兒竟然朝前猛地沖過去,讓她瞬間淩空,眼看就要栽下去!

靠!

要不要這麽倒黴?

想要救和尚,結果自己栽個大跟頭?

就在她即将栽到一邊的大石頭上時,前面的白馬朝她沖了過來。

千鈞一發之,馬兒的頭一低,而她救這麽順利的落在馬背上。

驚心動魄的心跳驟然落下,秦陌芫錯愕的看着白馬,心中有些怔然。

這馬,貌似很有靈性。

腰身蓦然一緊,是和尚攬住她的腰肢,低沉清冽的嗓音在夜裏極爲清晰,“秦施主,現在去哪裏?”

秦陌芫垂眸,看着腰身前的長臂,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掌心直接拽住和尚的手,一拉缰繩,“去找青錦譽。”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在說完這句話時,明顯感覺周圍的氣息冷厲了許多。

她微一擰眉,原本駕着馬兒朝西南方向而去,誰知馬兒竟然自覺朝着東南方而去,徹底颠倒了方向。

“哎,跑錯了,你停下!”

無論秦陌芫怎麽拉動缰繩,馬兒毫無所動,直接沖着前方跑去。

着實氣的她肺疼!

這馬,還真是不聽話的厲害。

和尚清冽的聲線從身後傳來,帶着一絲歉意,“秦施主,貧僧這馬就是頑劣,不長記性。”

這話聽着,怎麽那麽不對味?

秦陌芫氣的冷嗤,“到時回了鳳城,我絕對宰了它吃肉!”

她回頭看了眼西南方向,心中微沉,現在估計和青錦譽聯系不上了。

如今,她隻能按照自己的計劃實行了。

天色愈發的暗沉,秋風侵蝕,整個密林透着股陰冷的氣息。

秦陌芫謹慎的凝着四周,前方蓦然傳來一絲微動,她冷眉望過去,發現隻是一隻兔子在前面蹦跶着。

一拉缰繩,馬兒停了下來。

秦陌芫微怔,氣的一拍馬兒的腦袋,“你個畜生,怎麽現在這麽聽話?”

方才就跟癔症了一樣,害的她都沒能和青錦譽彙合。

阡冶坐在她身後,漆黑的鳳眸掠過一抹暗光,僅是一瞬,便化爲一片冷淡。

“和尚,你待着别動。”

秦陌芫丢下一句,跳下馬,取出一支利箭搭在弓弦上。

瞄着前面蹦跶的兔子,專注的拉開弓弦。

唇角微挑,手上的力道蓦然一松,與此同時,遠處也射出比她更狠,更快的利箭!

那利箭射斷她的箭,直直射中在那蹦跶的兔子。

秦陌芫臉色一沉,冷冷凝着利箭射來的方向。

她走向阡冶身側,拉着缰繩,渾身戒備。

遠處傳來馬蹄聲,愈發逼近。

接着昏暗的月光,看着遠處的一條小道上,一人騎着馬,手握弓箭漸漸走來。

當那張臉清晰的露在月光之下時,秦陌芫震然。

她想到了任何人,唯獨沒想到會是他!

------題外話------

秦陌芫和尚,你這馬怎麽這麽頑劣?

和尚它同你一樣頑劣,不長記性!

秦陌芫我怎麽了?

和尚冷笑還是不忘找青錦譽?

秦陌芫一臉懵……

馬兒我一切都聽阡冶禅師的。

大黑狗我也聽阡冶禅師的。

明淨暗暗舉手我也聽阡冶禅師的。

秦陌芫鄙視的看着他們小爺瞧不起你們!

紅塵出來了~~明日,将有一場大戲拉開帷幕,秦陌芫與和尚聯手虐渣的路程即将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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