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榻上,皇後眉眼輕阖,膚若凝雪,芊白指尖微擡,“去看看太子怎麽還未來。”
慵懶低媚的嗓音輕緩蕩出,透着幾許涼意。
一旁的宮女輕輕拂身,“奴婢這就去看看。”
輕到極緻的腳步聲踏出鳳鳴宮,帶起一絲香氣離去。
半晌,那宮女回來,恭敬的立在一旁,“回娘娘,太子殿下稍後就到。”
話剛落,一抹身影走進殿内,随即一道輕笑低惑的嗓音響徹殿内,“母後這般急切的喚兒臣來所爲何事?”
皇後擡眼,眸底一抹倦意在見到來人時已然散去。
她緩緩起身,一旁的宮女見狀,剛想上前卻被太子拂袖阻攔,“本宮來。”
諸葛辰祐雙手虛扶皇後的手臂,“母後這幾日看起來精神不濟,是不是後宮事宜太過了操勞了?”
皇後微微凝眉,“本宮派去的人未能殺了秦陌芫,到沒想到一個邊城的小土匪竟還有人背後護着,若讓本宮查到是何人所爲,定然滅了他!”
諸葛辰祐凜眸,“母後,三日後的秋獵,兒臣想請母後幫個忙。”
皇後擡頭看向他,略微疑惑,“說來聽聽。”
諸葛辰祐一個眼神掃過去,守在殿内的宮女全部散去。
頓時,空曠的殿内隻剩他們母子二人。
他附在皇後身側,冷聲道,“兒臣想請母後在父皇跟前言語兩句,讓阡冶禅師與秦陌芫一同參與狩獵,借此機會——”
他眸光幽暗,殺意盡顯。
皇後淡笑,“這事好辦,既然如此,本宮也順勢插上一腳,爲你在多補上些人,以免再出了差錯。”
諸葛辰祐抿唇淡笑,眸底的寒意愈發冷然。
這一次,不僅要殺了那兩人,還要借此機會拔除諸葛辰風的勢力!
月黑風高,整個五王府靜悄悄的。
一抹身影再一次悄悄的爬上了高牆,趁着無人潛入了府内。
左翻右找,最終在劍房裏找到了一樣東西。
外面人影晃動,秦陌芫躲在布簾後面。
房間門打開,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其中一人道,“清點下兵器,向王爺禀報,三日後的秋獵,五王爺要最新的兵器。”
另一人恭敬應道,“是。”
房間内,再次走進三個侍衛,一起清查裏面的兵器。
眼看着那些人就要走向布簾方向,秦陌芫心神緊繃,屏氣凝神。
一雙腳出現在她的視線裏,随即,那人彎腰下,輕點她身側木箱子裏的長劍。
兵器碰撞的聲音聽的她心頭不停的跳動。
那人數完,似乎要伸手觸碰布簾想要拉來,覺的布簾阻礙了另一個箱子的視線。
就在她準備動手殺了這人時,遠處傳來另一人的聲音,“你過來,和他将這個箱子擡到後院去,這裏的兵器都鈍了,你們是怎麽辦事的,連這個都沒查出來。”
頓時所有人點頭哈腰,求領頭的人恕罪。
站在布簾的那人轉身和其他人擡着箱子離開。
緊繃的心瞬間落下,秦陌芫松了口氣的同時,房門處驟然傳來一道呵斥,“誰在那裏!”
話落的同時,院中響起幾道腳步聲,似乎是朝着她這邊而來。
她藏得這麽隐秘都能看出來?
這些人是狗眼睛嗎?
秦陌芫頓時頭大,趁那些人沖進來的同時,悄悄打開窗戶順着縫隙跳了出去。
還未站定,眼前一暗,接着腰身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力道箍住,飛身落在了房梁之上。
“喵——”
一隻貓從房内竄了出去。
領頭人惱火的怒罵,“一隻畜生大半夜的吓唬人,快點清理,稍後管家要來檢查。”
房頂上,秦陌芫手臂撐在身前,阻隔自己與對方的距離。
她冷眉挑唇,“面具大俠原來也是喜歡做個房梁君子。”
銀面下,男人俊容泛着涼薄,箍着她腰身的長臂驟然一緊,“别逞口舌之快!”
随即帶着她離開五王府,一直在城外這才将她放下。
男人負手而立,一襲白袍在月光下,更顯的俊美如谪仙。
銀面下,一雙鳳眸漆黑如墨,卻又泛着寒涼。
他掃了眼她手中的利箭,眸色微眯,“你潛入五王府就爲了拿他的兩支箭羽?”
秦陌芫将箭羽負在身後,擡眸迎視,“與你無關。”
眼前蓦然一暗,男人已在身前,微涼的指尖鉗制她的下颚逼迫她迎上他的視線。
涼薄的氣息充斥而來,“幾日不見,你這脾氣見長。”
她一直有脾氣的好嗎見識下她火爆的脾氣!
暗暗咬牙,她笑眯眯彎頭,“我這不是脾氣見長,是幾日不見面具大俠,想的慌。”
男人眸底略過一抹促狹,看着她璀亮的雙眸,倒是好心情的調侃了一句,“你倒是會順風倒的很。”
不然呢?
她對着來?
她可不想英年早逝!
輕咳一聲,她指了指男人的手,笑的一臉的讨好,“大俠,能不能松手,我這下巴要是毀了,那一張臉可就毀了。”
聞言,男人怔愣了片刻,輕笑出聲,“你就這麽在意這張臉?”
秦陌芫揚眉,壓下眸底的怒火,“我還要靠這張臉吃飯!”
女爲悅己者容,她可不不想頂着一張歪瓜裂棗的臉活下去。
不知自己哪裏惹到他了,陡然間男人周身騰起一絲冷意,“你倒是珍惜很珍惜這張臉。”
微涼的指尖摩挲着她的面頰,鳳眸幽暗,“若是在這張臉劃上幾道口子,你是不是就能安分點,不再招蜂引蝶?”
招蜂引蝶?
劃傷幾口子?
瑪德!
這人說話怎麽欠!
這些事她何時做過?
這憋屈的性子也隐忍夠了!
秦陌芫忽然擡腳踹在他身上,見他避開,她陰笑勾唇,反手抓住男人的肩膀,身形柔軟的朝一旁閃開。
頓時脫離男人的掌控,直接抱住身後的大樹,指着他罵道,“别過來,你個登徒子!”
她真怕自己貌美如花的臉上真被劃上幾道口子。
這人說不定真能做出來!
男人負手而立,看着躲在大樹後的那抹身影,眸色幽深暗沉。
他沉聲道,“過來!”
秦陌芫搖頭,“大俠有事就說,我能聽到。”
讓她過去,絕對有貓膩!
她偏不過去。
似是她強硬的态度惹惱了男人,對方臉色寒徹,聲音亦如夜裏的涼風,滲透人心,“你若是不來,我便将那兩個和尚丢給太子。”
秦陌芫冷眉,氣的差點嘔出一口老血。
這人就知道用和尚威脅她,偏生她還隻能吃這一套。
“行了,我過去。”
她冷着臉,慢悠悠的走過去,明明四五步能到的,硬生生讓她走了十幾步。
男人臉色越來越沉,大手一揚,一道淩厲的掌風襲來——
秦陌芫腰身一緊,整個人被一股虛無的力道拉的撲到一睹懷裏。
耳邊傳來男人震蕩的心跳聲,更傳來他薄怒的聲音,“今日不好好教訓你,當真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秦陌芫還未反應過來,身形猛地朝後倒去!
她驚叫一聲,忽然手腕一緊,随即一股力道将她往上一拉!
頓時,她被一根白绫綁着雙手吊在樹上。
卧槽嘞——
這一刻心裏一萬個草泥馬撲騰而過。
誰能告訴她發生了什麽?
怎麽好好的自己就被吊起來?
樹下,男人負手而立,擡頭冷冷的凝着她,“你可知道自己錯哪了?”
這是第一次秦陌芫居高臨下的看着面具男人,但心裏卻苦逼大發了。
她苦着臉,想了又想,說道,“錯在還沒殺了盧良史?”
除了這點,她再想不到還有什麽。
月色下,隻見男人指尖微動,她腰上驟然一痛,随即抑制不住的大笑。
笑聲止不住,快要讓她笑岔氣。
秦陌芫緊咬着牙,臉色憋得通紅,還是止不住的大笑着。
“臭……你……王八蛋,點……小哈哈……爺的哈哈哈哈,笑穴,哈哈哈哈……”
男人鳳眸清冷,指尖微動,飄蕩在夜裏的笑聲瞬間消失。
秦陌芫雙眸都笑出了眼淚,她氣的大罵,“你個王八蛋,有本事咱兩單挑,你這樣算什麽英雄好漢?”
男人嗤笑,“你自認爲是我的對手?”
秦陌芫冷哼,“小爺死也要死的有尊嚴,被你這麽折磨不如拼一把,大不了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男人冷笑,“看來你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見他指尖微動,又要對她下毒手,驚的她身軀緊繃,大吼道,“你倒是提醒我一下啊,不然我想破天也不會知道。”
男人氣息沉洌,雲袖一甩負在身後,“我警告過你,讓你别再舉止輕浮,你如何做的?”
秦陌芫有些懵。
就因爲這破事?
可是她沒有舉止輕浮好嗎?
不對,她就是對和尚舉止輕浮而已,莫非這也不行?
她蹙眉,不悅的瞪過去,“除了和尚,我很守本分的,若是因爲和尚,那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她可是要将和尚拐到手的,不這麽做,活着的人生一大意義就沒了。
男人鳳眸微斂,似有異色一閃而過。
再擡眸,眸底寒涼一片,甚至裹着一絲薄怒,“光天化日,和南戎使臣摟抱在一起成何體統,你若再任意妄爲,我便将他另一層身份告知北涼皇上,他若出事,皆是因你而起!”
秦陌芫微怔,這才想起當時在皇宮和檀寒寺,都曾和青錦譽摟抱在一起。
靠!
合着這人一直在背後看着她!
所以她不管做任何事都逃不過他的視線?
秦陌芫隻覺得後背寒意四起,仿佛覺的自己小命随時架在懸崖上,要掉不掉的。
見她不言語,男人聲音清寒,“怎麽,不狡辯了?”
秦陌芫抿唇,可憐兮兮的撇嘴,“大俠,我錯了,你饒我一次,下次我一定注意。”
這人身份神秘,武功出神入化,她不能對着來。
不爲别的,隻爲青錦譽不要在北涼出事,那樣她會内疚死。
男人靜默未動,一雙鳳眸晦暗不明的凝着她,看的她心裏發毛。
手腕被白绫勒的很痛,她微微動了動雙臂,忽然一絲輕微的響聲劃破夜寂。
而她,瞬間朝着地上掉下去!
“你割斷白绫能不能吱一聲啊!”
秦陌芫驚的大叫,想要調轉身形,以至于落地摔的不那麽慘烈。
遠處勁風一掃,在她眨眼間,白影一閃,腰身一緊,自己便被男人箍住腰身穩當的落在地上。
男人垂眸,視線落在她被綁的微紅的手腕處,眸色微暗,低斥道,“若再不聽話,下次就是砍斷你的雙手!”
秦陌芫下意識将雙手背在身後,一雙眸瞪着他,“你不能砍,要是砍了,誰還幫你辦事。”
男人輕嗤一聲,笑的譏諷,“就你三腳貓的功夫幫我辦事我都嫌累贅。”
呵!
既然如此,幹嘛還讓她殺盧良史?
目光所及,她看到地上的箭羽,頓時笑眯眯的看着仰頭。
“面具大俠,你要我殺盧良史,我有個好辦法,不僅可以解決盧良史,還能殺了賀齊林和諸葛千羽,一石三鳥,怎麽樣?”
男人鳳眸微眯,“你在跟我談條件?”
哎喲——
這人要不要這麽聰明?
笨點不好嗎?
她踮起腳尖,雙臂摟住他的脖頸,笑的妖媚,“我跟大俠打個商量,三日後秋獵你暗中幫我一把,可以嗎?”
她希冀的看着他,一雙眸璀亮如星,像是萬千光華沁入,讓人深陷其中。
男人扯開她的手臂,語氣低沉清冽,“這件事自己去做,若是做不好,我還是要将那兩和尚扔給諸葛千羽。”
他退身兩步,俊眉緊攏,再次呵斥道,“日後看好你的爪子,再讓我看到你拽别人的衣袖,剁了你的手!”
話落,男人消失在暗夜裏,獨留秦陌芫怔楞的立在原地。
她又拽誰了?
蓦然間一道念頭滑至心頭。
莫非是那晚整治賈胖子時,她去拽四王爺護衛的衣袖,讓他出聲那次?
那次她很明确的感覺到一道冷寒的視線在她身上一閃而過。
當時以爲是錯覺,現在看來,應該是面具男人!
簡直了——
她這就是明晃晃的在别人的視線裏一直蹦跶着!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秦陌芫氣的眼皮子直跳。
這人出來就是爲了教訓警告她一頓,順便再威脅幾句,而後還不幫忙!
她真想知道他是誰,來無影去無蹤的,讓她整天提心吊膽。
收起箭羽,疲憊的朝着檀寒寺而去。
夜色寂寥,宮燈點亮了昏暗如牢籠的皇宮。
案桌旁,男人看着手裏的書卷,那一頁始終都未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外面的宮燈換了兩次,男人都未從書卷中擡起頭來。
阿華站在一側,終是出聲問道,“五爺,您在擔心秦公子嗎?”
青錦譽放下書卷,淨白指尖捏了捏眉心,輕歎了幾口氣,“她總是這般不讓人省心,不鬧些事情就不是她的性子!”
今日大殿之上,他和大齊使臣本想回朝,奈何北涼皇帝再次留下他們,讓他們參加三日後的秋獵。
所謂秋獵,隻怕是一場暗含殺戮的陰謀。
誰知諸葛辰風請旨讓秦陌芫也參與,同時皇後和太子爺一同出聲,讓秦陌芫與阡冶一同參與三日後的秋獵。
三人發言,皇上必然不會駁了他們的面子,便應允了。
阿華低頭,“五爺,此事已成定局,倒不如想想眼下如何應對,三日後的秋獵,隻怕不會太平。”
青錦譽拂袖,撿起毛筆在宣紙上寫了幾行字,交給阿華,“将這個交到秦陌芫手裏。”
阿華收起,恭敬退身離開。
男人起身,走到窗杵邊,看着紅牆碧瓦的皇宮,俊眉緊攏,眸底的憂慮濃的化不開。
秦陌芫,你何時才能讓人省心?
陷入夜幕的檀寒寺比白日清冷了許多。
秦陌芫一路來到禅院,擡腳剛踏入院門時,裏面驟然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阡冶!”
那聲音,夾雜着一絲愠怒,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躲在牆角,看着内室的燭火搖曳。
禅房内,兩道身影映在門窗上,将他們的影子拉的頗長。
裏面沒了聲音,再次陷入沉寂。
就在她準備拾步而入時,那道聲音再次穿透房門傳了出來,“但願你能活着出來。”
房門驟開,一道身影拾步而出。
月色下,那一身墨袍,冠發容顔,轉頭間,一雙陰冷的視線陡然攝向她。
秦陌芫驚的身子微顫,負在身後的掌心緊握着箭羽,毫不畏懼的迎着對方的視線。
她倒是沒想到,這人竟是北涼國師。
她知道國師和阡冶可能關系不一般,沒想到雙方貌似是——仇人?
方才那句話,但願你能活着出來,是何意?
是來特此威脅阡冶的嗎?
國師陰冷的掃了眼秦陌芫,蔑視的冷勾了下唇角,揚長而去。
那氣态,絲毫沒有将她這個小人物放在眼裏。
明淨随後跑出來,将院門緊緊關上,剛一轉身便看到角落裏的秦陌芫。
吓的往後退了一步,很是不岔的哼了一聲,“偷偷摸摸的做什麽,吓死個人。”
秦陌芫沒有理會他,徑直走進禅房。
剛一踏入,便看到阡冶站在屏風處,身形俊逸挺拔,氣息有些沉洌。
看起來,方才屋内的情景貌似很不愉快,甚至到了劍張跋扈的地步。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側,看着他緊繃的側顔問道,“國師找你什麽事?”
和尚斂目,一向雲淡風輕的容顔竟然泛起一絲嘲諷,“通知我參加三日後的秋獵。”
秦陌芫詫異挑眉,一時愣住。
她沒聽錯?
他們竟讓一個和尚參加秋獵?
那可是殺生,讓一個佛家之人去,确定合适?
再者,三日後的秋獵,必然是一場風雲卷起的陰謀。
到那時,和尚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如何自保?
秋獵,是消滅敵人最好的時機,皇後和太子,乃至諸葛千羽都想要阡冶的命。
彼時,她有要事纏身,他又該如何?
怪不得剛一踏進禅院便聽到國師那句話,但願你能活着出來。
垂在身側的雙手驟然緊握,她沉了聲音,“三日後,我與你一同去,到時你跟着我,萬不可相信任何人。”
和尚低低一笑,轉身看着她,但她卻從他身上感覺到涼薄氣息。
“你要保護貧僧?”
秦陌芫挑眉,眉眼間皆是狂傲之色,“有何不可?”
阡冶單手負後,低眉斂目,再次輕笑,“那三日後,貧僧的安危可就全仰仗秦施主的保護了。”
秦陌芫眨了眨雙眸,内心沉重。
壓力好大有沒有?
她其實隻是一個三腳貓功夫的小喽啰。
當然,對于内力武力的高手來說,是三腳貓功夫。
但對付諸葛千羽,應該有一丢丢的勝算。
夜色濃郁,秦陌芫剛要就寝,外面閃過一道黑影。
“誰?!”她披上外袍,起身下榻,拿起桌上的軟劍。
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秦公子,是我。”
阿華的聲音!
他怎麽來了?
打開房門,看着外面的阿華,蹙眉詢問,“這大半晚上的,你來做什麽?”
阿華将懷中的信函交給秦陌芫,“這是五爺讓屬下給您的。”
秦陌芫側開身子,“進來說。”
房内燭火幽暗,她拆開信函,看到裏面的内容,唇角挑起一抹笑意。
阿華看着她的側顔,燭火下,少年側顔英俊柔和。
那一抹笑意像是春季的暖陽,瞬間讓幽暗的房間明亮起來。
他有些擔憂道,“秦公子到時參加秋獵,一定要小心,此次危機四伏,五爺身份不便,恐幫不了您太多。”
秦陌芫轉身坐在案桌前,拿起毛筆在宣紙上寫了幾行字。
寫好後,吹開墨迹,折疊起來交給阿華,笑意痞氣,“将這封信函給他,他自會明了。”
阿華有些疑惑,但也未多言,雙手拱起放在身前躬身道,“屬下告辭。”
秦陌芫擺了擺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房内,神色陡然冷了下來。
坐在案桌前,取出一旁的信函,裏面是賀齊林貪贓枉法的證據。
眉心微挑,眉眼深處皆是冷妄之色。
這些人都想她和阡冶死,她就陪他們玩玩,看到最後,誰先死!
翌日,明淨端着托盤,剛要轉身走進回廊拐彎處,迎面走來一人,兩人險險撞在一起。
若非明淨閃的快,不僅手裏的粥灑在對方身上,就連對方也會摔在地上。
對面傳來女子驚吓的聲音,随即道歉的聲音傳來,“這位小師傅,對不起,是我莽撞了。”
明淨擡頭,看着對面一身淡水色衣裙的女子,愣了一瞬。
女子秀娟掩面,水眸潋滟泛着歉意,對着他微微颔首。
他怔楞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猛地意識到自己竟然盯了一個女施主看了許久,當即白淨的臉紅暈一片。
他低頭回道,“沒事。”
語落,端着托盤快速離開,這才反應過來,那女子是四王爺的表妹,楚知兒。
他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身後的女子,那女子已經離去。
臉上的微燙漸漸散去,他斂去内心莫名的感覺,朝着禅院方向而去。
回廊拐角處,一抹身影從房梁上跳了下來。
秦陌芫靠在牆壁上,雙臂環繞,興味的雙眸看了眼消失在禅院門内明淨。
這小和尚,見着人家二小姐,硬生生成了一個拘謹小男孩。
她輕笑出聲,彈了彈裙袍上的灰塵,朝着禅院方向而去。
剛一擡腳,身後走來一道身影,陌生的聲音響在身後,“這位可是秦施主?”
秦陌芫轉身,看着身後的中年和尚,微微颔首,清冷道,“正是,不知這位和尚可有事?”
中年和尚臉色微窒,這少年,當真是口無遮攔。
别人都稱他們爲師傅,她卻堂而皇之的稱他們爲和尚。
太不知禮數。
看出他眸中對她的不悅,她冷笑,眉心微挑,“沒事的話我走了。”
見她作勢要離開,中年和尚出聲阻攔,“後廂房有人要見秦施主。”
她蹙眉,神情微有些戒備,“誰?”
對方臉色冷漠,“施主去了便知。”
晨曦的光映在窗杵上,将裏面的大青石地磚映的反光。
當秦陌芫踏入房門時,邁出的步伐便硬生生僵在那裏。
她怎麽也沒想到,找她的人竟然是北涼國師。
她可不覺得自己和這位大名鼎鼎的國師之間有什麽可談的。
臉色微涼,她想起一個可能,阡冶!
緊抿着唇走進去,負手而立,清冷道,“不知國師大人找下官有何事?”
國師一身玄色衣袍,被門外吹拂進來的涼風蕩起袍角。
他轉身,一張雖已過年華卻依舊俊美的容顔,此刻深沉如冰的打量着她。
那雙漆黑的眸,像是萃了完全的冰,似将整個禅房裹進寒涼的氣息裏。
男人雲袖一揮,大開的房門驟然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秦陌芫心猛地一跳,下意識身軀緊繃,雙眸戒備。
國師微揚下颚,陰沉的眸子将她打量了一番,渾厚低沉的聲音似裹着一抹殺意,“你就是秦陌芫,和阡冶一同從鳳城來的?”
秦陌芫凜眸,臉色亦是清冷,不卑不亢的颔首,“正是。”
她倒要看看,對方葫蘆裏想賣什麽藥。
國師一揮袖袍,走向房間中間的楠木桌前,放着一個托盤,上面蓋着一塊黑布。
他眉眼的殺意壓的很隐匿,卻依舊顯現出來,“本座倒是訝異的很,一個土匪頭子,能耐倒是不小,竟能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和尚一路平安護送到臨城。”
秦陌芫揚眉,眉眼深處皆是冷傲之色,“我的人,自是要全力相護。”
她有點摸不清這個老東西想要做什麽。
但絕對和阡冶有關。
果然——
國師伸手抓住黑布一掀,托盤上,放着金燦燦亮眼的金子。
秦陌芫心中微詫,但卻着實被那金子晃了下雙眸。
說實在的,她心動了,想要将這些金子。
可,君子愛财,取之有道。
國師看着她,幽深的黑眸裏似盤旋着暗夜的沉風,甚至帶着點誘惑的意味,“離開阡冶,這些金子歸你。”
秦陌芫微挑眉心,好半晌才回過味來,輕嗤一笑,“國師大人在開玩笑?”
她走上前,站在他對面,眉眼泛着冷嘲,“我和阡冶同爲男人,你覺得分開我們,有何意義?”
迎着對方瞬間陰鹜的目光,她了然點頭,雙眸驟然一沉,“你想讓我離開阡冶,讓他孤身一人,或許在獵場,亦或是其他地方,好對他下毒手是嗎?”
國師陰沉的目光在她身上盤旋着,冰冷的唇角挑起一抹冷妄陰邪的弧度。
“一個和尚而已,隻要你和他分道揚镳,這些金子本座給你翻倍。”
語落,他坐在軟椅上,悠閑自得的倒了一杯茶水。
優雅的淺酌,黑眸時不時的看着她,眸底泛着點點興味。
秦陌芫一撩前袍坐在他對面,同樣端起杯盞倒了一本茶水。
兩人就這麽靜默而坐,互看着對方,喝着茶水。
就這些金子想收買她,是太瞧的起她了?
半晌,國師将杯盞重重擲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冰冷不耐的語氣也随之傳來,“本座事務繁忙,沒時間與你在這裏耗着!”
秦陌芫笑眯眯彎頭,手肘搭在桌上,指尖敲擊着鬓角,啧啧搖頭,“我是在看國師大人真正的誠意,究竟能拿出多少金子來收買我?”
不意她會如此,國師嗤笑,冷凝着她,“你想要多少?”
秦陌芫挑眉,單手攤開擺了擺,“五百萬兩黃金。”
對方手掌狠狠拍在桌上,國師怒極反笑,一張俊臉此刻陰沉沉的,更多的是詫異。
“本座到沒想到你一個鄉野土匪竟然這麽獅子大開口,也不怕撐死自己。”
他一揮袖袍,那些金子便被納入袖中,“本座若想要你的命,一句話便可以處決你,你當真覺得自己有資格在這裏與本座談判?”
少年挑唇輕笑,笑意凜然,“若國師真能一句話處決我,何苦費這麽大的心思将我帶到這裏來,甚至用金錢收買我?”
白皙的指尖有節奏的敲擊着桌面,少年笑眯眯歪頭,吐出的話着實欠揍。
“國師私下找我,想必也是忌憚阡冶,若是我死在你手裏,阡冶必然不會予你善罷甘休。”
她雙手撐在下颚,眉心微挑,痞氣的姿态展露無遺,“國師大人,下官說的可對?”
國師冷眉,黑眸危險的凝着她,“所以你方才在考慮多少金子何事也是在耍本座!”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秦陌芫冷笑,一撩前袍,翹了個二郎腿,“在下官心裏,阡冶禅師,千金難換。”
國師目光深意的落在她身上,那黑黝黝的視線,透着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半晌,他忽地一笑,“既然如此,那到時就看看,你能不能護的了他。”
言罷,他起身離開,在走到房門時,丢下一句,“若是兩日後的秋獵你能安然無恙的帶着阡冶出來,本座贈與你一百兩黃金。”
哎喲——
還有這好事?
她轉身挑眉,倒是很有興趣的問了一句,“爲何?”
國師伸手,打開房門,“因爲本座喜歡狂妄而且有實力的少年。”
冰冷的聲音被夜風吹散,略過秦陌芫的耳畔,讓她心頭微凝。
她可不覺得這國師的話真如表面這麽簡單。
指不定背後計劃着什麽陰謀詭計。
秦陌芫手肘撐在桌上,看着空着的托盤,心裏有些肉疼。
那麽多金子,沒說留下一個。
當秦陌芫踏進禅房時,阡冶正在誦經敲木魚。
明淨站在一側,神情飄忽,不知在想什麽。
秦陌芫輕腳來到他身後,“小和尚,你是在思念哪家的千金小姐嗎?”
蓦然出現的聲音驚的明淨一慌,猛地朝前跳起兩步,轉身瞪着身後忽然出現的少年,一臉怒意,“你瞎說什麽!”
那眼神微有些飄忽,充滿怒意的臉上莫名騰起一絲紅暈。
秦陌芫走到阡冶身側,與他一同盤腿坐在蒲團上,笑眯眯的看着他,“和尚,你的小跟班似乎動凡心了。”
敲着木魚的手微頓,和尚輕擡黑眸,語氣微有些薄怒,“秦施主,不可妄言!”
明淨亦是臉色氣的有些發青,冷哼的瞪着她,“土匪頭子,你再亂說,小心我……我”
秦陌芫笑眯眯歪頭,挑釁勾唇,“怎麽,想打我?你打得過我嗎?”
少年一副無賴,痞氣,還有故意逗他的模樣,都将明淨氣的愣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隻是擡着手,怒指着她,那模樣,又羞又氣。
最終,他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剛走到門外,便傳來少年更加欠扁的聲音,“小和尚,要不還俗去找你心儀的那位姑娘?”
明淨差點一隻腳絆在門檻上,氣的身軀僵直,愣是沒有回頭,大步離開禅院。
秦陌芫看着依舊誦經的阡冶,伸手握住那淨白大手。
察覺到對方微僵的動作,她笑眯眯湊上前,“和尚,想不想知道我方才去做什麽了?”
和尚俊臉冷淡,掙脫開她的禁锢,繼續敲着木魚,誦經。
那漠然的态度她早習以爲常,便也不惱。
“方才國師找我,想要收買我。”
少年輕飄飄的語氣飄蕩在禅房内,幾乎是一瞬,敲木魚的聲音陡然一停。
就在秦陌芫以爲和尚要問他時,對方隻是很冷淡的“嗯”了一聲,便繼續敲木魚。
這反應,是不是有點太——無視她了?
看着敲木魚的手,她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直接往前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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