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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面具大俠帶着醋味的警告!



貴妃榻上,皇後眉眼輕阖,膚若凝雪,芊白指尖微擡,“去看看太子怎麽還未來。”

慵懶低媚的嗓音輕緩蕩出,透着幾許涼意。

一旁的宮女輕輕拂身,“奴婢這就去看看。”

輕到極緻的腳步聲踏出鳳鳴宮,帶起一絲香氣離去。

半晌,那宮女回來,恭敬的立在一旁,“回娘娘,太子殿下稍後就到。”

話剛落,一抹身影走進殿内,随即一道輕笑低惑的嗓音響徹殿内,“母後這般急切的喚兒臣來所爲何事?”

皇後擡眼,眸底一抹倦意在見到來人時已然散去。

她緩緩起身,一旁的宮女見狀,剛想上前卻被太子拂袖阻攔,“本宮來。”

諸葛辰祐雙手虛扶皇後的手臂,“母後這幾日看起來精神不濟,是不是後宮事宜太過了操勞了?”

皇後微微凝眉,“本宮派去的人未能殺了秦陌芫,到沒想到一個邊城的小土匪竟還有人背後護着,若讓本宮查到是何人所爲,定然滅了他!”

諸葛辰祐凜眸,“母後,三日後的秋獵,兒臣想請母後幫個忙。”

皇後擡頭看向他,略微疑惑,“說來聽聽。”

諸葛辰祐一個眼神掃過去,守在殿内的宮女全部散去。

頓時,空曠的殿内隻剩他們母子二人。

他附在皇後身側,冷聲道,“兒臣想請母後在父皇跟前言語兩句,讓阡冶禅師與秦陌芫一同參與狩獵,借此機會——”

他眸光幽暗,殺意盡顯。

皇後淡笑,“這事好辦,既然如此,本宮也順勢插上一腳,爲你在多補上些人,以免再出了差錯。”

諸葛辰祐抿唇淡笑,眸底的寒意愈發冷然。

這一次,不僅要殺了那兩人,還要借此機會拔除諸葛辰風的勢力!

月黑風高,整個五王府靜悄悄的。

一抹身影再一次悄悄的爬上了高牆,趁着無人潛入了府内。

左翻右找,最終在劍房裏找到了一樣東西。

外面人影晃動,秦陌芫躲在布簾後面。

房間門打開,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其中一人道,“清點下兵器,向王爺禀報,三日後的秋獵,五王爺要最新的兵器。”

另一人恭敬應道,“是。”

房間内,再次走進三個侍衛,一起清查裏面的兵器。

眼看着那些人就要走向布簾方向,秦陌芫心神緊繃,屏氣凝神。

一雙腳出現在她的視線裏,随即,那人彎腰下,輕點她身側木箱子裏的長劍。

兵器碰撞的聲音聽的她心頭不停的跳動。

那人數完,似乎要伸手觸碰布簾想要拉來,覺的布簾阻礙了另一個箱子的視線。

就在她準備動手殺了這人時,遠處傳來另一人的聲音,“你過來,和他将這個箱子擡到後院去,這裏的兵器都鈍了,你們是怎麽辦事的,連這個都沒查出來。”

頓時所有人點頭哈腰,求領頭的人恕罪。

站在布簾的那人轉身和其他人擡着箱子離開。

緊繃的心瞬間落下,秦陌芫松了口氣的同時,房門處驟然傳來一道呵斥,“誰在那裏!”

話落的同時,院中響起幾道腳步聲,似乎是朝着她這邊而來。

她藏得這麽隐秘都能看出來?

這些人是狗眼睛嗎?

秦陌芫頓時頭大,趁那些人沖進來的同時,悄悄打開窗戶順着縫隙跳了出去。

還未站定,眼前一暗,接着腰身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力道箍住,飛身落在了房梁之上。

“喵——”

一隻貓從房内竄了出去。

領頭人惱火的怒罵,“一隻畜生大半夜的吓唬人,快點清理,稍後管家要來檢查。”

房頂上,秦陌芫手臂撐在身前,阻隔自己與對方的距離。

她冷眉挑唇,“面具大俠原來也是喜歡做個房梁君子。”

銀面下,男人俊容泛着涼薄,箍着她腰身的長臂驟然一緊,“别逞口舌之快!”

随即帶着她離開五王府,一直在城外這才将她放下。

男人負手而立,一襲白袍在月光下,更顯的俊美如谪仙。

銀面下,一雙鳳眸漆黑如墨,卻又泛着寒涼。

他掃了眼她手中的利箭,眸色微眯,“你潛入五王府就爲了拿他的兩支箭羽?”

秦陌芫将箭羽負在身後,擡眸迎視,“與你無關。”

眼前蓦然一暗,男人已在身前,微涼的指尖鉗制她的下颚逼迫她迎上他的視線。

涼薄的氣息充斥而來,“幾日不見,你這脾氣見長。”

她一直有脾氣的好嗎見識下她火爆的脾氣!

暗暗咬牙,她笑眯眯彎頭,“我這不是脾氣見長,是幾日不見面具大俠,想的慌。”

男人眸底略過一抹促狹,看着她璀亮的雙眸,倒是好心情的調侃了一句,“你倒是會順風倒的很。”

不然呢?

她對着來?

她可不想英年早逝!

輕咳一聲,她指了指男人的手,笑的一臉的讨好,“大俠,能不能松手,我這下巴要是毀了,那一張臉可就毀了。”

聞言,男人怔愣了片刻,輕笑出聲,“你就這麽在意這張臉?”

秦陌芫揚眉,壓下眸底的怒火,“我還要靠這張臉吃飯!”

女爲悅己者容,她可不不想頂着一張歪瓜裂棗的臉活下去。

不知自己哪裏惹到他了,陡然間男人周身騰起一絲冷意,“你倒是珍惜很珍惜這張臉。”

微涼的指尖摩挲着她的面頰,鳳眸幽暗,“若是在這張臉劃上幾道口子,你是不是就能安分點,不再招蜂引蝶?”

招蜂引蝶?

劃傷幾口子?

瑪德!

這人說話怎麽欠!

這些事她何時做過?

這憋屈的性子也隐忍夠了!

秦陌芫忽然擡腳踹在他身上,見他避開,她陰笑勾唇,反手抓住男人的肩膀,身形柔軟的朝一旁閃開。

頓時脫離男人的掌控,直接抱住身後的大樹,指着他罵道,“别過來,你個登徒子!”

她真怕自己貌美如花的臉上真被劃上幾道口子。

這人說不定真能做出來!

男人負手而立,看着躲在大樹後的那抹身影,眸色幽深暗沉。

他沉聲道,“過來!”

秦陌芫搖頭,“大俠有事就說,我能聽到。”

讓她過去,絕對有貓膩!

她偏不過去。

似是她強硬的态度惹惱了男人,對方臉色寒徹,聲音亦如夜裏的涼風,滲透人心,“你若是不來,我便将那兩個和尚丢給太子。”

秦陌芫冷眉,氣的差點嘔出一口老血。

這人就知道用和尚威脅她,偏生她還隻能吃這一套。

“行了,我過去。”

她冷着臉,慢悠悠的走過去,明明四五步能到的,硬生生讓她走了十幾步。

男人臉色越來越沉,大手一揚,一道淩厲的掌風襲來——

秦陌芫腰身一緊,整個人被一股虛無的力道拉的撲到一睹懷裏。

耳邊傳來男人震蕩的心跳聲,更傳來他薄怒的聲音,“今日不好好教訓你,當真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秦陌芫還未反應過來,身形猛地朝後倒去!

她驚叫一聲,忽然手腕一緊,随即一股力道将她往上一拉!

頓時,她被一根白绫綁着雙手吊在樹上。

卧槽嘞——

這一刻心裏一萬個草泥馬撲騰而過。

誰能告訴她發生了什麽?

怎麽好好的自己就被吊起來?

樹下,男人負手而立,擡頭冷冷的凝着她,“你可知道自己錯哪了?”

這是第一次秦陌芫居高臨下的看着面具男人,但心裏卻苦逼大發了。

她苦着臉,想了又想,說道,“錯在還沒殺了盧良史?”

除了這點,她再想不到還有什麽。

月色下,隻見男人指尖微動,她腰上驟然一痛,随即抑制不住的大笑。

笑聲止不住,快要讓她笑岔氣。

秦陌芫緊咬着牙,臉色憋得通紅,還是止不住的大笑着。

“臭……你……王八蛋,點……小哈哈……爺的哈哈哈哈,笑穴,哈哈哈哈……”

男人鳳眸清冷,指尖微動,飄蕩在夜裏的笑聲瞬間消失。

秦陌芫雙眸都笑出了眼淚,她氣的大罵,“你個王八蛋,有本事咱兩單挑,你這樣算什麽英雄好漢?”

男人嗤笑,“你自認爲是我的對手?”

秦陌芫冷哼,“小爺死也要死的有尊嚴,被你這麽折磨不如拼一把,大不了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男人冷笑,“看來你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見他指尖微動,又要對她下毒手,驚的她身軀緊繃,大吼道,“你倒是提醒我一下啊,不然我想破天也不會知道。”

男人氣息沉洌,雲袖一甩負在身後,“我警告過你,讓你别再舉止輕浮,你如何做的?”

秦陌芫有些懵。

就因爲這破事?

可是她沒有舉止輕浮好嗎?

不對,她就是對和尚舉止輕浮而已,莫非這也不行?

她蹙眉,不悅的瞪過去,“除了和尚,我很守本分的,若是因爲和尚,那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她可是要将和尚拐到手的,不這麽做,活着的人生一大意義就沒了。

男人鳳眸微斂,似有異色一閃而過。

再擡眸,眸底寒涼一片,甚至裹着一絲薄怒,“光天化日,和南戎使臣摟抱在一起成何體統,你若再任意妄爲,我便将他另一層身份告知北涼皇上,他若出事,皆是因你而起!”

秦陌芫微怔,這才想起當時在皇宮和檀寒寺,都曾和青錦譽摟抱在一起。

靠!

合着這人一直在背後看着她!

所以她不管做任何事都逃不過他的視線?

秦陌芫隻覺得後背寒意四起,仿佛覺的自己小命随時架在懸崖上,要掉不掉的。

見她不言語,男人聲音清寒,“怎麽,不狡辯了?”

秦陌芫抿唇,可憐兮兮的撇嘴,“大俠,我錯了,你饒我一次,下次我一定注意。”

這人身份神秘,武功出神入化,她不能對着來。

不爲别的,隻爲青錦譽不要在北涼出事,那樣她會内疚死。

男人靜默未動,一雙鳳眸晦暗不明的凝着她,看的她心裏發毛。

手腕被白绫勒的很痛,她微微動了動雙臂,忽然一絲輕微的響聲劃破夜寂。

而她,瞬間朝着地上掉下去!

“你割斷白绫能不能吱一聲啊!”

秦陌芫驚的大叫,想要調轉身形,以至于落地摔的不那麽慘烈。

遠處勁風一掃,在她眨眼間,白影一閃,腰身一緊,自己便被男人箍住腰身穩當的落在地上。

男人垂眸,視線落在她被綁的微紅的手腕處,眸色微暗,低斥道,“若再不聽話,下次就是砍斷你的雙手!”

秦陌芫下意識将雙手背在身後,一雙眸瞪着他,“你不能砍,要是砍了,誰還幫你辦事。”

男人輕嗤一聲,笑的譏諷,“就你三腳貓的功夫幫我辦事我都嫌累贅。”

呵!

既然如此,幹嘛還讓她殺盧良史?

目光所及,她看到地上的箭羽,頓時笑眯眯的看着仰頭。

“面具大俠,你要我殺盧良史,我有個好辦法,不僅可以解決盧良史,還能殺了賀齊林和諸葛千羽,一石三鳥,怎麽樣?”

男人鳳眸微眯,“你在跟我談條件?”

哎喲——

這人要不要這麽聰明?

笨點不好嗎?

她踮起腳尖,雙臂摟住他的脖頸,笑的妖媚,“我跟大俠打個商量,三日後秋獵你暗中幫我一把,可以嗎?”

她希冀的看着他,一雙眸璀亮如星,像是萬千光華沁入,讓人深陷其中。

男人扯開她的手臂,語氣低沉清冽,“這件事自己去做,若是做不好,我還是要将那兩和尚扔給諸葛千羽。”

他退身兩步,俊眉緊攏,再次呵斥道,“日後看好你的爪子,再讓我看到你拽别人的衣袖,剁了你的手!”

話落,男人消失在暗夜裏,獨留秦陌芫怔楞的立在原地。

她又拽誰了?

蓦然間一道念頭滑至心頭。

莫非是那晚整治賈胖子時,她去拽四王爺護衛的衣袖,讓他出聲那次?

那次她很明确的感覺到一道冷寒的視線在她身上一閃而過。

當時以爲是錯覺,現在看來,應該是面具男人!

簡直了——

她這就是明晃晃的在别人的視線裏一直蹦跶着!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秦陌芫氣的眼皮子直跳。

這人出來就是爲了教訓警告她一頓,順便再威脅幾句,而後還不幫忙!

她真想知道他是誰,來無影去無蹤的,讓她整天提心吊膽。

收起箭羽,疲憊的朝着檀寒寺而去。

夜色寂寥,宮燈點亮了昏暗如牢籠的皇宮。

案桌旁,男人看着手裏的書卷,那一頁始終都未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外面的宮燈換了兩次,男人都未從書卷中擡起頭來。

阿華站在一側,終是出聲問道,“五爺,您在擔心秦公子嗎?”

青錦譽放下書卷,淨白指尖捏了捏眉心,輕歎了幾口氣,“她總是這般不讓人省心,不鬧些事情就不是她的性子!”

今日大殿之上,他和大齊使臣本想回朝,奈何北涼皇帝再次留下他們,讓他們參加三日後的秋獵。

所謂秋獵,隻怕是一場暗含殺戮的陰謀。

誰知諸葛辰風請旨讓秦陌芫也參與,同時皇後和太子爺一同出聲,讓秦陌芫與阡冶一同參與三日後的秋獵。

三人發言,皇上必然不會駁了他們的面子,便應允了。

阿華低頭,“五爺,此事已成定局,倒不如想想眼下如何應對,三日後的秋獵,隻怕不會太平。”

青錦譽拂袖,撿起毛筆在宣紙上寫了幾行字,交給阿華,“将這個交到秦陌芫手裏。”

阿華收起,恭敬退身離開。

男人起身,走到窗杵邊,看着紅牆碧瓦的皇宮,俊眉緊攏,眸底的憂慮濃的化不開。

秦陌芫,你何時才能讓人省心?

陷入夜幕的檀寒寺比白日清冷了許多。

秦陌芫一路來到禅院,擡腳剛踏入院門時,裏面驟然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阡冶!”

那聲音,夾雜着一絲愠怒,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躲在牆角,看着内室的燭火搖曳。

禅房内,兩道身影映在門窗上,将他們的影子拉的頗長。

裏面沒了聲音,再次陷入沉寂。

就在她準備拾步而入時,那道聲音再次穿透房門傳了出來,“但願你能活着出來。”

房門驟開,一道身影拾步而出。

月色下,那一身墨袍,冠發容顔,轉頭間,一雙陰冷的視線陡然攝向她。

秦陌芫驚的身子微顫,負在身後的掌心緊握着箭羽,毫不畏懼的迎着對方的視線。

她倒是沒想到,這人竟是北涼國師。

她知道國師和阡冶可能關系不一般,沒想到雙方貌似是——仇人?

方才那句話,但願你能活着出來,是何意?

是來特此威脅阡冶的嗎?

國師陰冷的掃了眼秦陌芫,蔑視的冷勾了下唇角,揚長而去。

那氣态,絲毫沒有将她這個小人物放在眼裏。

明淨随後跑出來,将院門緊緊關上,剛一轉身便看到角落裏的秦陌芫。

吓的往後退了一步,很是不岔的哼了一聲,“偷偷摸摸的做什麽,吓死個人。”

秦陌芫沒有理會他,徑直走進禅房。

剛一踏入,便看到阡冶站在屏風處,身形俊逸挺拔,氣息有些沉洌。

看起來,方才屋内的情景貌似很不愉快,甚至到了劍張跋扈的地步。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側,看着他緊繃的側顔問道,“國師找你什麽事?”

和尚斂目,一向雲淡風輕的容顔竟然泛起一絲嘲諷,“通知我參加三日後的秋獵。”

秦陌芫詫異挑眉,一時愣住。

她沒聽錯?

他們竟讓一個和尚參加秋獵?

那可是殺生,讓一個佛家之人去,确定合适?

再者,三日後的秋獵,必然是一場風雲卷起的陰謀。

到那時,和尚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如何自保?

秋獵,是消滅敵人最好的時機,皇後和太子,乃至諸葛千羽都想要阡冶的命。

彼時,她有要事纏身,他又該如何?

怪不得剛一踏進禅院便聽到國師那句話,但願你能活着出來。

垂在身側的雙手驟然緊握,她沉了聲音,“三日後,我與你一同去,到時你跟着我,萬不可相信任何人。”

和尚低低一笑,轉身看着她,但她卻從他身上感覺到涼薄氣息。

“你要保護貧僧?”

秦陌芫挑眉,眉眼間皆是狂傲之色,“有何不可?”

阡冶單手負後,低眉斂目,再次輕笑,“那三日後,貧僧的安危可就全仰仗秦施主的保護了。”

秦陌芫眨了眨雙眸,内心沉重。

壓力好大有沒有?

她其實隻是一個三腳貓功夫的小喽啰。

當然,對于内力武力的高手來說,是三腳貓功夫。

但對付諸葛千羽,應該有一丢丢的勝算。

夜色濃郁,秦陌芫剛要就寝,外面閃過一道黑影。

“誰?!”她披上外袍,起身下榻,拿起桌上的軟劍。

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秦公子,是我。”

阿華的聲音!

他怎麽來了?

打開房門,看着外面的阿華,蹙眉詢問,“這大半晚上的,你來做什麽?”

阿華将懷中的信函交給秦陌芫,“這是五爺讓屬下給您的。”

秦陌芫側開身子,“進來說。”

房内燭火幽暗,她拆開信函,看到裏面的内容,唇角挑起一抹笑意。

阿華看着她的側顔,燭火下,少年側顔英俊柔和。

那一抹笑意像是春季的暖陽,瞬間讓幽暗的房間明亮起來。

他有些擔憂道,“秦公子到時參加秋獵,一定要小心,此次危機四伏,五爺身份不便,恐幫不了您太多。”

秦陌芫轉身坐在案桌前,拿起毛筆在宣紙上寫了幾行字。

寫好後,吹開墨迹,折疊起來交給阿華,笑意痞氣,“将這封信函給他,他自會明了。”

阿華有些疑惑,但也未多言,雙手拱起放在身前躬身道,“屬下告辭。”

秦陌芫擺了擺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房内,神色陡然冷了下來。

坐在案桌前,取出一旁的信函,裏面是賀齊林貪贓枉法的證據。

眉心微挑,眉眼深處皆是冷妄之色。

這些人都想她和阡冶死,她就陪他們玩玩,看到最後,誰先死!

翌日,明淨端着托盤,剛要轉身走進回廊拐彎處,迎面走來一人,兩人險險撞在一起。

若非明淨閃的快,不僅手裏的粥灑在對方身上,就連對方也會摔在地上。

對面傳來女子驚吓的聲音,随即道歉的聲音傳來,“這位小師傅,對不起,是我莽撞了。”

明淨擡頭,看着對面一身淡水色衣裙的女子,愣了一瞬。

女子秀娟掩面,水眸潋滟泛着歉意,對着他微微颔首。

他怔楞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猛地意識到自己竟然盯了一個女施主看了許久,當即白淨的臉紅暈一片。

他低頭回道,“沒事。”

語落,端着托盤快速離開,這才反應過來,那女子是四王爺的表妹,楚知兒。

他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身後的女子,那女子已經離去。

臉上的微燙漸漸散去,他斂去内心莫名的感覺,朝着禅院方向而去。

回廊拐角處,一抹身影從房梁上跳了下來。

秦陌芫靠在牆壁上,雙臂環繞,興味的雙眸看了眼消失在禅院門内明淨。

這小和尚,見着人家二小姐,硬生生成了一個拘謹小男孩。

她輕笑出聲,彈了彈裙袍上的灰塵,朝着禅院方向而去。

剛一擡腳,身後走來一道身影,陌生的聲音響在身後,“這位可是秦施主?”

秦陌芫轉身,看着身後的中年和尚,微微颔首,清冷道,“正是,不知這位和尚可有事?”

中年和尚臉色微窒,這少年,當真是口無遮攔。

别人都稱他們爲師傅,她卻堂而皇之的稱他們爲和尚。

太不知禮數。

看出他眸中對她的不悅,她冷笑,眉心微挑,“沒事的話我走了。”

見她作勢要離開,中年和尚出聲阻攔,“後廂房有人要見秦施主。”

她蹙眉,神情微有些戒備,“誰?”

對方臉色冷漠,“施主去了便知。”

晨曦的光映在窗杵上,将裏面的大青石地磚映的反光。

當秦陌芫踏入房門時,邁出的步伐便硬生生僵在那裏。

她怎麽也沒想到,找她的人竟然是北涼國師。

她可不覺得自己和這位大名鼎鼎的國師之間有什麽可談的。

臉色微涼,她想起一個可能,阡冶!

緊抿着唇走進去,負手而立,清冷道,“不知國師大人找下官有何事?”

國師一身玄色衣袍,被門外吹拂進來的涼風蕩起袍角。

他轉身,一張雖已過年華卻依舊俊美的容顔,此刻深沉如冰的打量着她。

那雙漆黑的眸,像是萃了完全的冰,似将整個禅房裹進寒涼的氣息裏。

男人雲袖一揮,大開的房門驟然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秦陌芫心猛地一跳,下意識身軀緊繃,雙眸戒備。

國師微揚下颚,陰沉的眸子将她打量了一番,渾厚低沉的聲音似裹着一抹殺意,“你就是秦陌芫,和阡冶一同從鳳城來的?”

秦陌芫凜眸,臉色亦是清冷,不卑不亢的颔首,“正是。”

她倒要看看,對方葫蘆裏想賣什麽藥。

國師一揮袖袍,走向房間中間的楠木桌前,放着一個托盤,上面蓋着一塊黑布。

他眉眼的殺意壓的很隐匿,卻依舊顯現出來,“本座倒是訝異的很,一個土匪頭子,能耐倒是不小,竟能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和尚一路平安護送到臨城。”

秦陌芫揚眉,眉眼深處皆是冷傲之色,“我的人,自是要全力相護。”

她有點摸不清這個老東西想要做什麽。

但絕對和阡冶有關。

果然——

國師伸手抓住黑布一掀,托盤上,放着金燦燦亮眼的金子。

秦陌芫心中微詫,但卻着實被那金子晃了下雙眸。

說實在的,她心動了,想要将這些金子。

可,君子愛财,取之有道。

國師看着她,幽深的黑眸裏似盤旋着暗夜的沉風,甚至帶着點誘惑的意味,“離開阡冶,這些金子歸你。”

秦陌芫微挑眉心,好半晌才回過味來,輕嗤一笑,“國師大人在開玩笑?”

她走上前,站在他對面,眉眼泛着冷嘲,“我和阡冶同爲男人,你覺得分開我們,有何意義?”

迎着對方瞬間陰鹜的目光,她了然點頭,雙眸驟然一沉,“你想讓我離開阡冶,讓他孤身一人,或許在獵場,亦或是其他地方,好對他下毒手是嗎?”

國師陰沉的目光在她身上盤旋着,冰冷的唇角挑起一抹冷妄陰邪的弧度。

“一個和尚而已,隻要你和他分道揚镳,這些金子本座給你翻倍。”

語落,他坐在軟椅上,悠閑自得的倒了一杯茶水。

優雅的淺酌,黑眸時不時的看着她,眸底泛着點點興味。

秦陌芫一撩前袍坐在他對面,同樣端起杯盞倒了一本茶水。

兩人就這麽靜默而坐,互看着對方,喝着茶水。

就這些金子想收買她,是太瞧的起她了?

半晌,國師将杯盞重重擲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冰冷不耐的語氣也随之傳來,“本座事務繁忙,沒時間與你在這裏耗着!”

秦陌芫笑眯眯彎頭,手肘搭在桌上,指尖敲擊着鬓角,啧啧搖頭,“我是在看國師大人真正的誠意,究竟能拿出多少金子來收買我?”

不意她會如此,國師嗤笑,冷凝着她,“你想要多少?”

秦陌芫挑眉,單手攤開擺了擺,“五百萬兩黃金。”

對方手掌狠狠拍在桌上,國師怒極反笑,一張俊臉此刻陰沉沉的,更多的是詫異。

“本座到沒想到你一個鄉野土匪竟然這麽獅子大開口,也不怕撐死自己。”

他一揮袖袍,那些金子便被納入袖中,“本座若想要你的命,一句話便可以處決你,你當真覺得自己有資格在這裏與本座談判?”

少年挑唇輕笑,笑意凜然,“若國師真能一句話處決我,何苦費這麽大的心思将我帶到這裏來,甚至用金錢收買我?”

白皙的指尖有節奏的敲擊着桌面,少年笑眯眯歪頭,吐出的話着實欠揍。

“國師私下找我,想必也是忌憚阡冶,若是我死在你手裏,阡冶必然不會予你善罷甘休。”

她雙手撐在下颚,眉心微挑,痞氣的姿态展露無遺,“國師大人,下官說的可對?”

國師冷眉,黑眸危險的凝着她,“所以你方才在考慮多少金子何事也是在耍本座!”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秦陌芫冷笑,一撩前袍,翹了個二郎腿,“在下官心裏,阡冶禅師,千金難換。”

國師目光深意的落在她身上,那黑黝黝的視線,透着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半晌,他忽地一笑,“既然如此,那到時就看看,你能不能護的了他。”

言罷,他起身離開,在走到房門時,丢下一句,“若是兩日後的秋獵你能安然無恙的帶着阡冶出來,本座贈與你一百兩黃金。”

哎喲——

還有這好事?

她轉身挑眉,倒是很有興趣的問了一句,“爲何?”

國師伸手,打開房門,“因爲本座喜歡狂妄而且有實力的少年。”

冰冷的聲音被夜風吹散,略過秦陌芫的耳畔,讓她心頭微凝。

她可不覺得這國師的話真如表面這麽簡單。

指不定背後計劃着什麽陰謀詭計。

秦陌芫手肘撐在桌上,看着空着的托盤,心裏有些肉疼。

那麽多金子,沒說留下一個。

當秦陌芫踏進禅房時,阡冶正在誦經敲木魚。

明淨站在一側,神情飄忽,不知在想什麽。

秦陌芫輕腳來到他身後,“小和尚,你是在思念哪家的千金小姐嗎?”

蓦然出現的聲音驚的明淨一慌,猛地朝前跳起兩步,轉身瞪着身後忽然出現的少年,一臉怒意,“你瞎說什麽!”

那眼神微有些飄忽,充滿怒意的臉上莫名騰起一絲紅暈。

秦陌芫走到阡冶身側,與他一同盤腿坐在蒲團上,笑眯眯的看着他,“和尚,你的小跟班似乎動凡心了。”

敲着木魚的手微頓,和尚輕擡黑眸,語氣微有些薄怒,“秦施主,不可妄言!”

明淨亦是臉色氣的有些發青,冷哼的瞪着她,“土匪頭子,你再亂說,小心我……我”

秦陌芫笑眯眯歪頭,挑釁勾唇,“怎麽,想打我?你打得過我嗎?”

少年一副無賴,痞氣,還有故意逗他的模樣,都将明淨氣的愣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隻是擡着手,怒指着她,那模樣,又羞又氣。

最終,他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剛走到門外,便傳來少年更加欠扁的聲音,“小和尚,要不還俗去找你心儀的那位姑娘?”

明淨差點一隻腳絆在門檻上,氣的身軀僵直,愣是沒有回頭,大步離開禅院。

秦陌芫看着依舊誦經的阡冶,伸手握住那淨白大手。

察覺到對方微僵的動作,她笑眯眯湊上前,“和尚,想不想知道我方才去做什麽了?”

和尚俊臉冷淡,掙脫開她的禁锢,繼續敲着木魚,誦經。

那漠然的态度她早習以爲常,便也不惱。

“方才國師找我,想要收買我。”

少年輕飄飄的語氣飄蕩在禅房内,幾乎是一瞬,敲木魚的聲音陡然一停。

就在秦陌芫以爲和尚要問他時,對方隻是很冷淡的“嗯”了一聲,便繼續敲木魚。

這反應,是不是有點太——無視她了?

看着敲木魚的手,她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直接往前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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