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的要黑了,就連天邊最後一縷晚霞也忽地綻放出了它今天最火紅的光芒,然後悄然褪去,光明就此沉淪,而風中的寒意因爲黑暗的到來變得很重,但天地間卻是和平而甯靜的,隻不過世上一些最危險、最可怕的事,往往不都是從平靜中慢慢浮出來的嗎?</p>
薛夢龍擡頭看着晚霞已經褪去的天邊,忽然輕飄飄地丢下一句:“劉老闆,看來今晚過後,我們兩個人當中隻有一個人可以看到明天的晚霞了。”</p>
“你還是想試一試?”劉琰波問道。</p>
“不管是爲了我自己,還是爲了光頭佬,我都應該試一試。”薛夢龍忽然起身道:“劉老闆,如果你想要那份名單,就跟我來吧。”</p>
說完,他率先朝山裏走去。</p>
夜幕降臨,四下靜得很;</p>
深山裏那種總帶着幾分凄涼的靜寂,絕不是被紅塵瑣事所困擾的人能體會得到的;</p>
雖然有風在吹,吹得樹葉飕飕的響,但也隻不過使得這寂靜更添幾分蕭瑟之意。</p>
秋末冬臨,豈不就是萬物蕭瑟死去的開始?</p>
劉琰波跟着薛夢龍走進山裏,走到一處還算開闊平坦的背山坡上,這片山坡已經被人爲開發出來,種上了一種叫龍膽的『藥』材;</p>
中秋剛過不久,月滿星稀,柔和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美中不足的是——</p>
薛夢龍駐足,轉過身來道:“劉老闆,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光頭佬應該還沒有死吧?”</p>
“我來之前并沒有再去找他。”劉琰波停下來道:“比起死在我手上,接受法律的制裁會讓他的死變得更有意義。”</p>
劉琰波喜歡以殺止惡,但也不是逢惡就殺,再說天下販、毒的人那麽多,他也殺不過來;</p>
況且無論是古代還是如今的時代,法律法規的制裁永遠比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的方式更能警示世人。</p>
“把那份名單交給我,你今晚也不用死。”劉琰波接着道:“畢竟無論是爲了你自己,還是爲了你的家人,你也不應該死在我手上。你若死在我手上,你的家人勢必會爲你複仇,到時候……”</p>
他略微一頓,有些無奈地歎道:“薛老師,你應該清楚會是什麽樣的後果吧?”</p>
聞言,今晚一直表現得很釋然、很鎮定的薛夢龍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猙獰,猶如一隻剛剛被喚醒的惡鬼。</p>
他終歸是一個毒、販。</p>
盡管薛夢龍和其他毒、販有些不一樣,他保留了更多的人『性』,但邪惡的一面還是更容易控制住他。</p>
“劉老闆,你說的對,看來我确實不能死,那就…”</p>
“你去死吧!”</p>
話音未落,薛夢龍已經快若閃電般從腰後拔出一把手槍,真的很快。</p>
想要做一個縱橫這邊陲一帶十餘年的大毒、枭,無論是頭腦、膽識、還是生死搏殺的能力都缺一不可;</p>
薛夢龍的過人之處在于他能認清自己的不足之處,他知道自己身體條件有限,無法練就像光頭佬那樣一個打十個的拳腳,所以他從來沒有把過多的時間浪費在體能訓練上,而是十幾年如一日,一直堅持不懈地磨煉槍法——</p>
拔槍、上膛、擡槍、『射』擊……</p>
有關于用槍殺人的一系列動作,連薛夢龍都忘了他自己在過去的十幾年裏練習了多少遍,他隻知道,現在這一切做起來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p>
那他到底有多快?</p>
在劉琰波看來,單論出槍速度的話,當初九爺身邊那個号稱神槍手的老鬼在薛夢龍面前簡直不值一提,就算是在海大打中了他劉琰波一槍的那個匪徒都遜『色』不少,因爲——</p>
槍響了。</p>
能在劉琰波心無旁貸的時候當着他的面扣下扳機,這樣的人絕不會太多,至少薛夢龍是他這三年多來遇到的第一個。</p>
子彈從劉琰波左耳邊劃過,『射』進了黑暗的林子裏,隻留下一縷硝煙的氣味在空氣中逐漸随風消散,預示着剛剛那一瞬間的生死争鬥已經結束。</p>
薛夢龍以自己生平最快的一次速度扣下了扳機,隻不過在最後的一刹那裏卻失去了準星,因爲有一把刀比他更快。</p>
這把刀有多快?</p>
沒有人能用語言來形容出它的速度和精準『性』,見過它的人隻知道,它總是會在恰好的時間裏出現在它該出現的地方。</p>
薛夢龍見過這把刀,就在今天早上,他拔出『插』在自己右手背上的水果刀,重新釋然道:“光頭佬,我盡力了!”</p>
……</p>
劉琰波靠在薛家大門外,腳下扔了一堆煙頭,他已經在這裏等了兩個多小時——</p>
幸好,他一向都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p>
劉琰波并不擔心薛夢龍會逃跑,就像後者自己說的那樣,自己若是跑了,自己的家人又該怎麽辦?</p>
薛夢龍很清楚,劉琰波既然能找到自己家裏來,也就是表明了一種爲達目的會不擇手段的決心,所以他跑不了,更不敢跑,大概也不想跑。</p>
吱呀~</p>
就在劉琰波抽完身上最後一支煙後,緊閉的大鐵門被拉開了。</p>
出來的人不是薛夢龍,而是他的妻子,她泛紅的眼眶似乎是剛剛經曆了一場大哭,蹒跚的步子搖搖欲墜,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悲痛:“劉先生,這是老薛讓我給你的。”</p>
話語裏已經沒有了初見時的熱情,很冷漠,但好在沒什麽恨意。</p>
劉琰波接過文件袋,微微低頭說了一句:“嫂子,抱歉了!”</p>
他做的事并沒有錯,但終歸也是破壞了一個家庭原本幸福美滿的生活,說一句“抱歉”也是應該的。</p>
“你不用覺得抱歉,我也不能接受你的抱歉,種什麽因、得什麽果,這都是你和老薛應該承受的。”薛妻背抵着鐵門,強撐着不讓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擊倒自己。“劉先生,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可不可以答應我?”</p>
“你請說,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力而爲。”劉琰波沒有把話應滿,這是他的習慣。</p>
薛妻抹掉再度奪眶而出的淚水,吸了吸鼻子道:“還請劉先生不要把這件事宣揚出去,别讓我家老薛帶着一生罵名走,他不是一個好人,但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也是一個好老師和好街坊。”</p>
薛夢龍『自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