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能讓劉琰波害怕的事情已經不多,不過見家長卻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之一。</p>
頭一次見尹含若她媽媽,讓他繃緊了神經跟上了發條似的;</p>
這一次去見潘羽衣她爸媽,還沒見到之前就讓他渾身上下沒一處自在的地方。</p>
其實劉琰波并沒有想歪什麽,他隻是出于一種尊重,想給人家留下一個好印象卻又怕自己做的不夠好,從而有了一種自己做什麽都覺得會出錯的感覺。</p>
也不是他對自己不夠自信,歸根究底還是因爲曾經孤獨地過活了太久,讓他在人際交往方面失去了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應變能力。</p>
——你若也曾流浪天涯,大概也體會過這種心酸吧?</p>
潘羽衣家在一個叫“景麗花園”的小區,離幾個『政府』單位都挺近,所以住在這裏面的絕大多數也都是公職人員和其家屬們,所以門禁很嚴,一般面生的訪客來,你就算是說出要找的人詳細住址都不給進,隻能讓戶主親自來領或者是戶主給門衛室打電話才放行。</p>
這不,劉琰波的破奇瑞果斷被攔下,他隻好打電話搬救兵。</p>
潘羽衣來得比想象中的要快,不過帶着一臉怨氣,拉開車門坐了進來道:“讓你跟我一起來,你不來。你是看我腿腳還沒好利索,故意折騰我是吧?”</p>
劉琰波不敢搭話,有苦難言啊!</p>
他怎麽敢讓潘羽衣送自己回家換衣服,然後再跟她一起出來,這要是讓尹含若碰上了,指不定是個什麽驚悚片的結果呢——</p>
隻能說,做個考慮周全的好男人真tmd難,一個不好就是個裏外不是人的結局。</p>
在潘羽衣的一通指揮下,劉琰波停好車、下車,然後從後備箱裏拿出來五六個禮盒,有煙有酒、也有營養品,可不是路邊攤随意買來的,件件都是精心挑選,花了他這個月一半的生活費。</p>
然而潘羽衣見了一點都不高興,埋怨道:“你買這麽多東西幹嘛?我爸媽是要見你這個人,不是讓你來送禮的。”</p>
“還有你怎麽老穿這身衣服,年紀輕輕的硬是搞的跟個老頭子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跟我爸來拜把子的。”</p>
潘大隊長不斷挑刺,俨然一副第一次領男朋友回家見父母的女友模樣,這會是哪哪都不滿意。</p>
劉琰波被吐槽的是一腦門黑線,委屈道:“大姐,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周圍好多人看着啊!”</p>
聞言,潘羽衣這才朝周圍瞄了幾眼,發現還真有不少人在看着她們,臉一下子就紅了,急忙低聲催促道:“趕緊走、趕緊走。”</p>
說是趕緊走,其實隻是想,實際上兩人走得并不快。</p>
潘羽衣左腿上的槍傷雖然經過劉琰波和醫院的雙重治療後恢複得很快,但也還沒有完全痊愈,走路的時候還是有點一瘸一拐。爲了能夠走得快一點,現在她還用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不過這倒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一來确實走快了不少,二來也可以防止某個有些慌張的家夥獨自開溜。</p>
當然,很多事情都具有兩面『性』,有好也有壞。</p>
潘羽衣左手搭在劉琰波右肩上,兩人自然也靠得很近,尤其是兩人臉上這時又都有一些不正常的泛紅,讓别人看上去真的覺得——</p>
暧昧!</p>
這讓周圍本就有些好奇的看官們更加壓制不住自己體内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一個看上去上了年歲的大媽擋住了去路,一雙眼睛跟開了掃描儀似的上下打量着劉琰波,和顔悅『色』的樣子讓她神『色』中的那一抹好奇越發明顯,聲音有點誇張道:“呦,這小夥子以前沒見過啊,潘家丫頭,你剛剛在這裏急得跟隻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就是爲了等他吧?這是誰啊?”</p>
潘羽衣臉越來越紅了,甕聲甕氣道:“我…我一個朋友。”</p>
“呦呦呦~還朋友。”大媽樂開了花。“瞧你這丫頭這害羞樣,還一個朋友,我看是男朋友吧?”</p>
“朱阿姨,你…你别『亂』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潘羽衣低着頭好像沒臉見人似的,身體更是有點情不自禁地往劉琰波背後躲的趨勢。</p>
“不是我想的那樣哪是什麽樣啊?”朱阿姨充分發揮了華夏大媽對八卦不依不饒的精神,繼續道:“你朱阿姨可還沒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就你那點小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我還能看不出來。我們這些老鄰居可都是看着你長大的,你這丫頭什麽時候這麽害羞過?”</p>
“大家說是不是啊?”朱阿姨還不忘向周圍其他人借助群衆的力量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p>
哈哈~</p>
周圍一片哄笑,還有幾位大媽連連點頭。</p>
得到了群衆的支持,朱阿姨笑容變得更歡樂了,矛頭直指正瑟瑟發抖的劉琰波,看上去是和藹可親,實際上卻有點像狼外婆,嘿嘿道:“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啊?”</p>
“朱阿姨你好!”劉琰波是誠惶誠恐,就差沒彎腰鞠躬了。“我叫劉琰波,你叫我小劉就行。”</p>
“小劉,那你跟阿姨說說,你是怎麽把這潘家丫頭追到手的呗!”朱阿姨威脅道:“你今天不告訴我們,我們可是不會放你過去的哦!”</p>
“朱阿姨,你真的誤會了,我有……”</p>
啊~</p>
劉琰波措不及防地發出了一聲慘叫,硬生生把後面的話給吞了回去,偏頭看向已經有半邊身子躲在他身後的潘羽衣,不解道:“你掐我幹嘛?”</p>
潘羽衣瞪了他一眼,示意你閉嘴。随後又看向了朱阿姨,央求道:“朱阿姨,你就放我們過去嘛,我爸媽正在家裏等着我們回去吃飯。”</p>
“哈哈,朱姐,我看你還是趕緊放行吧,一會要是讓秀英妹子知道你把她未來女婿堵門口不讓進,她非拿着鍋鏟下來跟你拼命不可。”旁邊有一位大媽笑道。</p>
“就是就是…”</p>
其他幾位大媽也是笑着附和道。</p>
群衆的力量是強大不可逆的,朱阿姨也隻能暫時放棄對八卦的求知欲,隻好不甘心的丢下一句:“小劉,下次過來可要記得給我們這些老阿姨們帶糖來,不然我們可不會像今天這樣就放過你了哦,知道了嗎?”</p>
劉琰波心裏好想拒絕,不過感受到腰間那隻纖纖玉手一直還沒有離去後,他也隻能硬着頭皮連連答應道:“一定、一定。”</p>
說完,他就被潘羽衣推着逃之夭夭,惹得大媽們在後面又是一陣大笑。</p>
華夏大媽猛如虎啊!</p>
逃離了一幫大媽們的包圍圈,劉琰波仍舊是心有餘悸,一時倒是忘了潘羽衣剛剛反常的舉動。</p>
……</p>
潘家一家三口,女兒潘羽衣馬上就要榮升海市新城區公安分局的副局長,父親潘陽明是海市市公安局的一把手,母親洪秀英也在市『政府』上班,可以說是标準的高幹家庭。</p>
劉琰波是有些擔心的,因爲他聽說這種高幹家庭裏的生活都很模闆化,會客吃飯啥的都忒程序化,可以說是相當無聊,所以他擔心今晚這頓晚飯自己是不是能夠扛下來。</p>
不過來到潘家以後,所見所聞倒是跟劉琰波想象中很不一樣。</p>
在他的想象中,身爲海市公安系統一把手的潘陽明此時應該很有威嚴地坐在沙發上看書或看報,而氣質過人的洪秀英也不應該像一般的家庭主『婦』一樣在家裏忙前忙後。</p>
但事實上——</p>
廚房裏正飄來香氣誘人的飯菜香,廚房門口蹲着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正在擇小青菜,他穿的很随意,看上去一點威嚴都沒有……</p>
“别傻楞着,把鞋換上。”潘羽衣催促道。</p>
“哦哦~”</p>
劉琰波從愣神中反應了過來,連忙手忙腳『亂』地換上拖鞋。</p>
“爸、媽,我回來了。”潘羽衣手仍搭在劉琰波肩膀上,一直到走進客廳後才放下,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沙發前坐下。“喏,你們要見的人也給你們帶回來了。”</p>
她倒好,往沙發上一坐跟交完差的沒事人似的,可劉琰波站在客廳裏卻是拘謹得要死,連手裏提着的禮盒都忘了放下,急忙走到廚房門口打招呼道:“潘局長你好,我就是劉琰波。”</p>
潘陽明一見,倒是哈哈一樂。</p>
原本在他的想象中劉琰波應該是一個遇人處事很有大将之風的青年俊才,與人交際也該是應對如流,沒想到這一見面,竟然見到的更像是一個緊張得如同犯了錯的孩子一樣。</p>
“小劉你好,歡迎你來我們家做客。”潘陽明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起身後主動伸手道:“這是在家裏,你别把自己搞得這麽拘謹,叫我聲潘叔就好了。”</p>
這時,潘羽衣的母親洪秀英手拿着鍋鏟走到了廚房門口,微笑道:“就是,小劉,你就當到了自己家裏一樣,放松點。”</p>
劉琰波神經還是繃的很緊,連忙放下手中的禮盒,和潘陽明握了握手,同時也恭敬地和洪秀英打招呼道:“阿姨你好。”</p>
他是真的很緊張,以至于手心都開始在冒汗了。</p>
沒辦法!</p>
若是論劉琰波這個人的缺點和不足的話,缺乏交際能力應該能排到第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