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區分局。</p>
會議室裏擠滿了人,正副局長,大小幹部,基本都已經到堂,此刻他們都齊刷刷地盯着定格在屏幕上的一張錄像畫面——</p>
一個聖誕老人。</p>
“劉琰波,你說這家夥就是嫌疑人?”潘羽衣問道:“有什麽依據嗎?”</p>
“實際的依據沒有,全是我個人的推測。”劉琰波開始分析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他走出來的這條路後面是遊樂園一塊正處于施工狀态的遊樂設施地,那裏不會有遊客,暫時也還沒有安裝什麽監控設備。”</p>
“一個賣禮物的聖誕老人,卻從一條注定沒什麽人的路上走出來,然後匆匆離開,這難道不可疑嗎?”劉琰波接着說道:“還有,他走的這條路是一條分岔路,看上去跟案發現場隔了很遠,可中間實際上隻隔了一片樹林,隻要事先踩好點,半個小時絕對能夠繞到這裏。”</p>
“現場我們也去看過,你說的這些我們也都知道,如果說這個人就是嫌疑人,他完全可以從那塊施工地後面溜出去,那裏沒有監控,隻有一個看材料的老頭,不比他從正門走安全的多嗎?”一個年輕的刑警提出了疑問。</p>
“他确實可以從那裏溜出去,可溜出去以後呢?”劉琰波自問自答道:“那後面是一條環城路,這大晚上的,一個人跑環城路上去,心裏沒鬼的人都變成有鬼了,何況他還穿得這麽顯眼。”</p>
“更重要的一點,他離開時,擺在上面的貨物差不多已經賣完,可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在案發以前,凡是有攝像頭的地方,也就是有遊客的地方,從來都沒有拍到過他打開貨櫃補貨。”劉琰波說着将熒幕上的畫面跳轉定格到事先選好的另一副圖面上,放大了聖誕老人的手推車。</p>
像推着這種小手推車賣東西的小販,通常最上面擺的東西都是樣品,每樣商品最多擺一兩件,當有顧客買走其中一件,小販們就會立即從底下那一層拿出同樣的一件來補上。</p>
而像畫面中的這個聖誕老人,劉琰波以自己過目不忘的變态能力記得相當清楚,從出現到離開,遊樂園裏所有的監控攝像頭都沒有拍到過他補貨的畫面。</p>
一個靠販賣這些小禮物、小玩具爲生的小販,每次出來都隻帶點樣品出來賣嗎?</p>
劉琰波是不信的,會議室的警察叔叔阿姨們也開始懷疑了起來。</p>
“可像他們這種私人小販要想進到遊樂園裏去賣東西,不僅要有熟人和關系,還要備錄的吧?”還是有人提出了異議。</p>
“警官,你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劉琰波解釋道:“像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生活得都不容易,都是能掙就多掙點。這種小本買賣,本來就是有一天沒一天的營生,而且一天也掙不了幾個錢,要是這還要托熟人找關系的話,恐怕賣一年都掙不回來送一次禮的錢。所以像這些小販,他們最多也就是每次去的時候給遊樂園看門的保安們塞包好煙,保安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放進去了。”</p>
在海市做了三年爲一日三餐東奔西跑的打工仔,劉琰波可是學會了不少市井生活的小竅門。</p>
他說的倒不假,可很難服衆,因爲這些全都沒有實際性的依據,隻是個人的主觀推測。</p>
他劉琰波可以依靠直覺行事,但講究證據的警方顯然不會這樣做,異議自然也就越來越多。</p>
這不,劉琰波剛回答完上個問題,就又有人問道:“劉先生,那你憑什麽認定那輛五菱宏光就是嫌疑人的車呢?”</p>
“我就是知道。”</p>
這一次,劉琰波卻不願解釋更多。</p>
怎麽解釋?</p>
難道要他說人有三急,自己曾在遊樂園大門外找了個隐秘的地方随地小便,剛好看到過那輛五菱宏光也獨自停放在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嗎?</p>
這人臉皮就是再厚,也不能這麽造吧?</p>
可這麽沒頭沒腦的主觀肯定,引起的異議就更大了,原本還算安靜的會議室變得鬧哄哄起來,處處響起了竊竊私語。</p>
當當~</p>
局長老李頭敲了敲桌子,示意肅靜,然後轉眼看向一位戴着黑框眼鏡的女警察,問道:“小何,你們技術部門能不能還原出這張人像圖?”</p>
“有點難度。”女警小何回道。</p>
“有難度也要做,盡力而爲。”老李頭又轉眼看向了另外一個男警察,吩咐道:“老邢,你跑一趟交管局,查一查那輛五菱宏光這幾天的蹤迹。”</p>
“好的。”老邢點頭道:“我這就去。”</p>
會議室裏又安靜了下來,畢竟局長都拍闆了,其他人就算心裏有再多異議,也是浮雲。</p>
沒有實際性的證據,隻憑着聽似還算合理的推測,新城區分局的局長爲什麽要拍闆接納呢?</p>
當初,劉琰波奔赴千裏之外的南诏省,幾乎以一己之力救回潘羽衣和拿到那份販毒集團的名單,基層的警務人員不知道,但身爲局長的老李頭後來是知道了的,所以他才決定再相信這個年輕人一次。</p>
當然,更多的也是出于無奈。</p>
從第一起兒童失蹤案到今晚韓晨曦的丢失,在過去長達一個月的時間,五次案發,可海市警方至今都還沒有取得進展行的突破,别說是實打實的鐵證,就連一個值得去做深入調查的懷疑對象都沒有找到。</p>
而且眼看着離市委規定的破案期限越來越短,罪犯也有可能還會持續作案,警方的壓力可謂是相當的大。</p>
所以與其這樣幹耗着一步一步地去尋找實際性的證據,不如賭一次全憑個人主觀直覺的推測——</p>
賭對了,皆大歡喜;</p>
賭錯了,也總比坐在警局裏什麽都不做要強。</p>
這不,暫時有了一個值得去追查的目标後,那些隻管接受命令做事的普通警員也就不用再像無頭蒼蠅一樣瞎轉悠了,整個警局裏的繁忙看上去也就變得井然有序很多。</p>
散會後,劉琰波留在了會議室,他畢竟不是警務人員,不可能跟着去出警,接下來隻能留下來等各方的消息,暫時能做的就是複盤一下監控錄像,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新線索。</p>
偷孩子的聖誕老人——</p>
看着定格的畫面,劉琰波的目光是冰冷的,可心卻是躁動的——</p>
他想殺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