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琰波在尹含若和韓水蘭面前是毫無辦法的,因爲他在乎她們,可面對陳琳娜這個初次見面的心理醫生時,他卻不會有太多顧及——</p>
他可以在她面前變成一條談笑風生的毒蛇,也可以跟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p>
雖然機會可能不大,但至少還是有可能性。</p>
既然現在當毒蛇已經沒有用,劉琰波索性拿出真心實意來,繼而說道:“陳醫生,我希望你能幫我。”</p>
陳琳娜扶了扶眼鏡,她已經明白了劉琰波的意思,但還是問道:“你想讓我幫你在水蘭她們面前撒謊?”</p>
劉琰波點了點頭,很無奈。</p>
“你這求人幫忙的開場倒是真的很特别。”陳琳娜吐槽道。</p>
女人,還是容易記仇的啊——</p>
劉琰波覺得這确實有點尴尬,急忙陪着笑臉道:“對不起,先前多有冒犯,希望陳醫生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往心裏去,我不是存心要惡心你的。”</p>
“我知道。”陳琳娜說道:“你說那些話不過是想要激怒我,想讓我因此拒絕爲你做心理評估,這樣你就可以去找其他更容易應付的心理醫生,來幫你在水蘭她們面前撒謊。”</p>
“心理醫生不虧是心理醫生。”劉琰波一臉真摯地點贊道:“陳醫生更是秀外慧中,我這點小伎倆在你面前真是不夠看。”</p>
俗話說得好:千穿萬穿馬屁不穿。</p>
劉琰波這突如其來的乖面話,在陳琳娜心裏還是有些受用的——</p>
女人嘛,生性如此。</p>
陳琳娜微微一笑,再次提醒道:“開始做題吧。”</p>
“陳醫生不願意幫我?”劉琰波皺眉道。</p>
“不是不幫,而是要看看能不能幫。”陳琳娜認真說道:“我已經跟你說過,我和水蘭是多年的好友,所以無論是出于作爲一名心理醫生的職業素養,還是單純地爲了朋友,我都不可能就這樣盲目地選擇替你撒這個謊。”</p>
“想讓我幫你,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我要對你的情況有所了解,才能做出最正确的決定。”</p>
陳琳娜将一個心理醫生的強項發揮到了極緻,繼續說道:“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相信我,我不會勉強你,因爲在乎你的人不是我,所以如果你現在有勇氣走出去面對她們,我送你。”</p>
劉琰波沉默了。</p>
他很清楚這位陳醫生現在正在對他循循善誘,可他卻沒有一點辦法擺脫。</p>
事實上,從知道白彬讓尹含若帶他來看心理醫生那一刻起,劉琰波就很清楚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完全被動的局面——</p>
進退兩難。</p>
劉琰波當然不想讓别人知道他一丁點的心理情況,可正如陳琳娜所說的一樣,他現在也沒有勇氣去獨自欺騙此時正等候在外面的尹含若和韓水蘭——</p>
她們也不會相信他。</p>
劉琰波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做出了妥協,拿起筆開始做心理測試題。</p>
陳琳娜給的心理測試題一共有三十道,其中多數是在網上都能搜到的普通測試題,但其中有八道題的角度卻很是刁鑽犀利,直指人心。</p>
劉琰波答題的速度很快,樣子看上去很輕松,可隻有他自己清楚,他現在的心情如履薄冰。</p>
在劉琰波做題的時候,陳琳娜也沒有閑着,開始問道:“劉先生,你平時都用什麽方法來緩解壓力?”</p>
“抽煙,喝酒,看動畫片。”</p>
“你最喜歡什麽顔色?”</p>
“黑色。”</p>
“你最讨厭什麽顔色?”</p>
“紅色和白色。”</p>
“你喜歡旅行嗎?”</p>
“喜歡。”這個回答,劉琰波比之前的速度慢了有一兩秒鍾。</p>
“你是喜歡和朋友一起去吃飯,還是喜歡一個人在家随便吃點?”</p>
“都喜歡。”</p>
“……”</p>
陳琳娜問得很緊密,幾乎劉琰波做一道測試卷上的題,她也就問一個問題,不知不覺中,她就把他帶進了自己的節奏當中。</p>
三十道測試題,劉琰波做完所用的時間不過區區幾分鍾,可他卻覺得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直到放下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在答題當中,自己的腦海裏曾出現過好幾個空白期——</p>
他還是被套路進去了。</p>
陳琳娜收回文件夾,用電腦放了一首節奏舒緩的純音樂,才一邊看着劉琰波做好的測試題,一邊問道:“劉先生,你知道自己有心理有問題?”</p>
“知道。”劉琰波有些乏力地靠在皮椅上,揉了揉眉宇間。</p>
“什麽時候知道的?”陳琳娜現在的聲音很柔和,就好像已經融入了正在播放着的那首曲子裏一樣。</p>
劉琰波閉着眼道:“很久以前。”</p>
“能說說你認爲讓你心理出現問題的原因嗎?”陳琳娜循序漸進道。</p>
“不能。”劉琰波解釋道:“因爲我不敢說。”</p>
他說的是實話。</p>
有關于那個大年夜所發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個奇怪而又可怕的引子一樣,劉琰波可以想起,但不能說,因爲隻要由他親口說起,必然會讓他陷入一種極端嚴重的狀态,不是逃避和昏迷,而是陷入瘋狂——</p>
别問他爲什麽知道,因爲他曾經經曆過一次。</p>
在那一次中,劉琰波殺了很多人,很多本不該死的人——</p>
那番場景,讓他想起來都不寒而栗。</p>
劉琰波不願意說,陳琳娜也沒有再追問下去,而是另外問道:“你第一次發作時,昏迷了多長時間?”</p>
“大概有兩天吧。”劉琰波緩緩道。</p>
陳琳娜想了想,又問道:“是不是後來每次昏迷的時間都在縮短?”</p>
劉琰波點了點頭。</p>
陳琳娜合上文件夾,最後問道:“我想問的已經都問完了,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p>
劉琰波搖頭道:“沒有。”</p>
“那你在這裏暫時休息一下。”陳琳娜起身道。</p>
劉琰波也急忙起身,攔住去路道:“陳醫生,你打算怎麽跟韓老師她們說?”</p>
“如實說。”陳琳娜回道。</p>
“你還是不願意幫我?”劉琰波眉頭緊皺,眼中有一抹戾氣閃過。</p>
“劉先生,這個忙我不能幫你。”陳琳娜很嚴肅地說道:“你心裏應該很清楚你自己現在的心理狀況有多糟糕,再這樣下去,你熬不了多久了。”</p>
“正因爲我自己心裏很清楚,所以我才需要你來幫我。”劉琰波心灰意冷道:“你是心理醫生,應該知道,有些心結,是解不開的,既然是解不開的結,又何必再爲别人徒添煩惱。”</p>
“陳醫生,你說我說的對嗎?”</p>
“解不解得開,要試過了才知道。你放不下過去的你,但也有人放不下現在的你,所以你要做出取舍。”陳琳娜格外認真道:“如果你一定要我幫你撒這個謊,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須離開海市,去一個别人找不到你的地方繼續苟活着,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不要再出現在外面那兩個還在傻傻地等着你的女人面前。”</p>
取舍?</p>
離開?</p>
劉琰波愣了好一會兒,才拖着步子讓開了路,重新坐回到皮椅上。</p>
陳琳娜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輕歎了一口氣後,朝門口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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