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娜走後,劉琰波默默地點上了一支煙——</p>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過這麽大的壓力了。</p>
正如陳琳娜所說,劉琰波很清楚他自己的心理狀況有多糟糕,可正是因爲他太過清楚,所以他才不敢再想着去反制——</p>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心理醫生,是第二次,而第一次的結局簡直是慘不忍睹,是他劉琰波這一生中至今爲止犯下過最不可饒恕的罪孽,從那以後,他就一直抱着能熬一天是一天的想法硬撐着——</p>
可現在,這個想法似乎要維持不住了。</p>
該怎麽辦?</p>
劉琰波一直在心裏這樣問着自己,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真的很想跳窗逃走,逃得遠遠的,可也隻是想想,不敢去付之于行動——</p>
正如尹含若所說:你現在不是一個人。</p>
而他自己也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冷血絕情的劉琰波,經過這三年多來普通的市井生活,他原本已經崩塌的人性正逐漸重塑,他現在有重逢的故人,有朋友,還有了新的家……</p>
可有得就有失,人生本就如此。</p>
劉琰波心裏同樣很清楚,因爲這些他自己舍不得放開的羁絆,在往後的日子裏,病發的次數隻會越來越頻繁,因爲——</p>
那個大年夜,将會不再是秘密。</p>
别人或許無從得知,但尹含若卻遲早會知道,因爲照現在的局面來看,隻要她問,就算劉琰波不說,白彬肯定是會告訴她的。</p>
也正是因爲這一點,劉琰波才希望能說服陳琳娜幫他在尹含若她們面前撒謊,可他低估了陳琳娜和韓水蘭之間的友情——</p>
這個忙,人家不願意幫。</p>
“走一步算一步吧!”劉琰波喃喃自語着,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号碼。</p>
電話被接通後,随即傳來了李绯語動人的聲音:“劉先生,我還以爲你把我這個朋友給忘了呢!”</p>
劉琰波自知理虧,這話他不敢接,隻好虛空問候一下:“李小姐,最近過得怎麽樣?”</p>
“還行,能吃能睡,工作也挺順利。”李绯語輕笑道:“劉先生給我打這個電話,應該不會隻是爲了來關心我的吧?”</p>
“确實不是。”劉琰波苦笑道:“我想求李小姐幫個忙。”</p>
“哦~”李绯語有些驚訝道:“劉先生要我幫什麽忙?”</p>
雖然和劉琰波隻相處了短短的一個星期時間,但她對他多少還是有一些了解的——</p>
李绯語知道,不到萬不得已,這個男人是絕不會主動求人幫忙的。</p>
劉琰波遲疑了一下,但最後還是說出了口:“再過幾天,你不是要來海市爲我們公司拍代言廣告嘛,所以我想問問,這個日程能不能提前?”</p>
“需要我提前多久?”李绯語問道。</p>
“如果可以,最好今天就來海市。”劉琰波苦笑道。</p>
劉琰波知道自己這個請求很過分,畢竟人家李绯語是國際大明星,她每天的行程幾乎是提前一個月、甚至是一年就已經安排好了——</p>
可除了這個辦法,他暫時又想不到其他辦法來解決眼下的困境,争取到更多的時間。</p>
“這麽急?”李绯語再問道:“是你們公司讓你來找我的嗎?”</p>
劉琰波回道:“不是,是我個人的請求。”</p>
“這樣啊~”李绯語稍微考慮了一會,才說道:“我先去看看我接下來幾天的行程安排,一會給你回電話。”</p>
“好。”</p>
電話被挂斷後,劉琰波又點上了一支煙,耐心地等着。</p>
十幾分鍾後,李绯語打來了電話,她說道:“劉先生,今晚七點,記得到機場接我。”</p>
她說得是那麽得輕松,就好像在說沒什麽大不了的事一樣——</p>
可劉琰波知道,對于李绯語這個現象級的國際巨星來說,這樣突然地把她後面的行程提到前面,對她所造成的損失是他無法想象的。</p>
這就是朋友嗎?</p>
在這一刻,劉琰波覺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個細胞仿佛都在被溫暖着,他滿懷感激,真摯地說了一聲:“謝謝!”</p>
“不用客氣,我們是朋友。”李绯語又問道:“除此之外,還需要我做什麽嗎?”</p>
“還要麻煩你給我老婆打個電話,好讓她爲提前拍攝做準備,但不要告訴她是我讓你把日程提前的。”劉琰波厚着臉皮道。</p>
“明白了。”李绯語笑道:“劉先生,那我們晚上見。”</p>
“晚上見。”</p>
……</p>
陳琳娜給劉琰波做心理評估的時間并不長,還不到一個小時,可就是這麽點時間,也把尹含若和韓水蘭兩人快要熬成了熱鍋上的螞蟻。</p>
兩人坐在會客室裏,都是一副爲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樣,直到看到陳琳娜從工作室走出來的時候,才來了精神,幾乎是同時起身,一起圍了上去。</p>
“陳醫生,怎麽樣?”尹含若急問道。</p>
陳琳娜看着眼前這兩個眼中都已經熬出血絲來的女人,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p>
韓水蘭看出了自己這位好友的猶豫,正色道:“小娜,到底什麽情況,不準瞞我們。”</p>
“他現在的情況很糟糕。”陳琳娜無奈道。</p>
尹含若的心仿佛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追問道:“有多糟糕?”</p>
“我們坐下來說。”</p>
說完,陳琳娜一手拉一個,把她們按到椅子上,因爲她實在是怕她們接下來會突然暈過去。</p>
等人都坐好了,陳琳娜才說道:“他的每一次昏迷都是在自我逃避,也算是一種潛意識裏的自我保護,可這種方式保護不了他一輩子,因爲他每一次病發時昏迷的時間都在逐漸縮短。”</p>
“他第一次病發時昏迷了兩天,而這一次已經縮短到隻有幾個小時,所以,要是再任由他這樣靠自己硬撐下去的話,遲早有一天,他昏迷的時間會縮短到零,到那時候,他就會徹底崩潰——”</p>
“也許到時候他會神智失常,也許…”</p>
陳琳娜不忍心再說下去,因爲她看到尹含若和韓水蘭的臉色已經變得越發蒼白,好像真的要暈過去了。</p>
可就算她不再說下去,正常的人也都能想到——</p>
一個心理徹底崩潰的人會怎麽樣?</p>
神智失常有可能還是最好的結局,而跳樓、上吊、喝農藥等等也不是不可能,甚至可能性會更大。</p>
啪嗒、</p>
淚水從尹含若臉上滑落,一滴接一滴地掉落在地闆上,她看着陳琳娜,滿眼的不敢相信,顫顫巍巍道:“真、真的有這麽嚴重嗎?”</p>
陳琳娜艱難地點了點頭,她已經不敢再去看尹含若和韓水蘭的樣子,輕聲道:“他現在的情況,隻會比我說的更糟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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