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個問題根本沒有問的必要,鐵無環把人帶來的意思,也是讓王佑自己看。
隻要不是瞎子,都知道老婦人死的不尋常。
再結合上她的身份過往,滅口之意異常明顯。
一個與世無争的老婦人,誰耐煩滅她的口?
出手的還是一流好手,彼此之間互不牽扯,何以到這種地步?
這裏面的原因隻要不是傻子,就能猜出幾分。
鐵無環在賭,賭王佑對自己的情分和信任程度。
如果王佑二話不說,把自己也殺了滅口,那就沒什麽可說的,隻能怪自己跟錯了主人。
事實證明,鐵無環的眼睛倒是沒瞎,王佑隻問了那麽一聲,就再沒有下文。
他自己顯然也知道,這老婦人的死亡原因,問那一句隻是下意識反應,現在就不再多說什麽。
想起王景近日來的異常,和他對于盧龍鎮的關注,王佑不得不承認,事情正在向自己最擔心的方向發展。
雖然不能從一個老婦人的死亡就推測出什麽,可是要說這件事跟自己沒關系,那也純屬自欺欺人。
他知道,王景手中一直握着一支力量,人數不多行事非常隐秘。
哪怕在枭衛内部,這支人馬也有着很大的威懾力。
不過那些人都是精兵強将,不容随意消耗。
不會随便把這種精兵強将調去殺老婦人,王景這麽安排,到底爲什麽?
陽光明媚的午後,王景隻身前來枭衛府,在院中,他看見王佑正在獨自練劍,那烈陽劍在陽光的折射下顯得分外耀眼,舞到急處就如一團火球。
王佑的一招一式力度到位,王景站在原地出了神,恍惚間覺得自己穿越回十八年前,看着小臉蠟黃嗷嗷待哺的愛子,那時候何曾想過,兒子長大會是這樣?
不知過來多久,還是王佑無意間回頭發現了他,“叔父,你何時來到?
怎麽不叫人通報一聲?”
王景也被這一番問話拽回了現實中,“我來了一會,不過不想擾了你練功,所以就沒出聲。”
原本王佑掩藏身份,是爲了防範莫華妝等人迫害。
随着莫家人倒台,按說王佑就該認祖歸宗恢複自己貴族身份。
可是劉威揚對此事始終不提,王佑就隻能還叫王佑。
他和王景之間相處,也和之前一樣,保持叔侄關系。
隻有在沒人的時候,王景才會以殿下稱呼。
此時人在外面,就隻能畢恭畢敬。
王佑有一肚子話想問王景,但是依舊忍住了。
他知道自己這個叔父的脾氣和城府,他不想說的事,怎麽問都沒用。
自己又不能給他上刑,問了也是白費唾沫。
隻好把所有問題裝在心裏,面上裝作若無其事。
王景說道:“陛下有旨意。”
王佑一愣,壓低聲音道:“父皇的旨意怎麽不讓我親自去聽?”
王景搖搖頭:“陛下的心思誰猜得準?
咱們聽着就是了。
兩日之後,南曜諸國的大軍就會齊聚天京。
陛下已經決定,在那時下旨,任命你爲大将軍,并且把殿下的身份公之于衆。”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王佑将手緊緊攥成拳頭,突然憤然捶在桌子上,當他的手離開時,桌上赫然多了個拳印。
皇子這個身份,說不想要是假的。
自己比劉宸英、劉宸毅加起來都出色,這錦繡河山本來就該是自己的!現在機會終于來了,他怎麽可能放過?
王景再次開口:“不知眼下,楊陌的情況怎麽樣了?”
這個話題瞬間引來了王佑的警覺,之前對楊陌相當冷淡的叔父,今日怎麽有興緻提起了此人,于是他納悶地問道:“怎麽突然關心起他來了?”
王景道:“不是我想問,而是陛下關心。”
王佑道:“這些日子我都很忙,沒有去見他。
估摸着他也沒閑着,馬上就要出征了,有的是事情做。”
“先不說這個了,馬上就要上真正的戰場了,殿下可一定要保重身子,這時候絕對不能生病。”
“放心吧。
我知道該怎麽做,等了這麽久,現在絕不會犯錯誤。”
打發走了王景,王佑把部下召集到面前,當衆宣布:“大戰在即,這二日我會去找個無人打擾的地方專心練武,爲開戰做足準備,這期間不會再見任何人。
你們如果有事就去找叔父,誰都不需找我!”
他明面上是在和身邊人說話,其實是想讓在身後察言觀色的枭衛全部聽見。
他心想既然演戲就要做足,至少要讓全枭衛上下的人,都不會懷疑他往後幾日的行蹤。
再次從枭衛府出來的王佑,已經換上一身寶藍色的長袍,顯得他皮膚白裏透光,健碩的體型全部藏于衣服之下。
馬背上的他今日顯得格外有活力。
王佑駕馬輕車熟路的穿梭于密林之中,不遠處的參天大樹下,一黑衣男子正背着身等候。
他們倆人都沒有發現,不遠處的樹林裏,有一雙眼睛在緊緊盯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隻見王佑快靠近的時候,反而用小腿夾了馬腹一下,馬兒前蹄騰空的長嘶,他手中緊緊拉着缰繩。
前方的黑衣人聽到聲音後,便也轉過頭來。
原來王佑是約上了鐵無環在此處相見:“統領,你到了。”
王佑并沒有從馬背上下來,而是直接給了個出發的手勢:“時間不等人,我們即刻便出發,去盧龍鎮!”
鐵無環縱身上馬,兩個人一前一後,火急火燎的朝着盧龍鎮的方向跑去。
王景府中。
暗衛單膝跪在王景面前說道:“小統領與鐵無環二馬并行,從方向判斷,此行的目的地應當是去北疆。”
“盧龍鎮!”
王景嘴中輕聲重複着這三個字,這個他今生都不會忘記的地名。
爲何十幾年過去了,他的生命還要和這個地方扯上聯系。
王景心中憤怒,畢竟那是一段他再也不想想起的往事。
王景站在自己的屋中思前想後的時候,門口他心愛的鹦鹉卻不分場合的說起話來:“王統領好,王統領好!”
小太監吓得在門口亂了陣腳,無奈之中他小聲吹起了口哨,企圖用這種方式讓鹦鹉閉上嘴巴。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這樣的舉動反而讓鹦鹉叫的更大聲了。
王景眉頭一緊,直接沖到門口,一把将鹦鹉死死捏住,直到它停止了叫喊才松手。
啪嗒一聲,此時的鹦鹉已經沒有了呼吸,随即跌落于地。
身後的暗衛頭也不敢擡,待王景冷靜下來,他才問道:“是否要繼續追蹤,請大總管示下。”
“就讓他去吧,不用再繼續追蹤了。”
王景臉上已經寫滿了疲憊,向來都直沖雲霄的眉尾,此刻也掉了下來。
随他去吧!愛怎樣就怎樣,一切都讓老天做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