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上,神狸部落的大軍仍然在緩緩前行。
繁星點點在天空中閃爍着,多狸用手擋住天色,五指時而分開、時而并攏。
“停!”
多狸一聲令下,身後的大部隊接兒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托娅從後方策馬趕來:“大巫,有何吩咐?”
多狸掀開擋在臉上的面具:“大家在此紮營!好好養足精神,一起打下天京!”
櫻紅的雙唇一并一合的說出此話,看似無力卻又無比堅定。
神狸人以放牧爲本業,逐水草而居,安營紮寨乃是看家本事。
一聲令下,大軍立刻行動,沒用多少時間,便把行營布置妥當。
安頓好的士兵們并沒有第一時間沖進營帳,而是選擇脫下長靴後,橫七豎八的躺在草地上,嗅着來自大自然的新鮮氣味。
此番進兵不比以往,第一次攜龍吼巨炮這種重裝備行軍,難度和之前的輕騎突進不可同日而語。
多日的趕路讓他們苦不堪言,不少人都已經消瘦了一圈。
傳令兵起着馬四處飛馳,傳達着多狸的命令:“各部士兵,大巫有令,今晚我們在此休息。
明日,将會爲大家準備一場豐富的篝火盛宴。
酒足飯飽後,我們就要踏上征途!”
士兵紛紛歡呼感激,有人跳起來喊着萬歲。
托娅立馬于土坡上,心中頗爲難過。
這頓盛宴其實就像是死囚的斷頭飯,吃過之後便要去拼命厮殺。
固然如今神狸有龍吼巨炮在手,接下來的戰鬥也不會太輕松。
可以想象,要想入主天京,必要用萬千人的性命血肉爲代價才行,等到大家飲馬天京時,在場衆人不知還能剩多少。
這裏面又有多少是另一個莫日根?
又有多少有屬于自己的托娅?
一念及此,托娅心中更爲酸楚,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努力記住眼前的每一個士兵的模樣。
希望讓他們永遠活在自己的記憶之中。
營帳之中,多狸來回打轉走動,臉頰微微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随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麽之後,緊盯着自己的雙手,像是在若有所思。
忽地,她隻身坐在地上,閉上雙眼後,又将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口中還念念有詞着。
她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快速的流動着,手臂上的傷口鼓出一條傷痕,甚是吓人。
原來她是在發動曾與木恩建立的血咒,然而,僅僅片刻之後,多狸神色大變。
茫茫海面上,白霧之中的七曜天宮若隐若現,像極了一個遠離人間的世外桃源,蓬萊仙島。
紫薇閣中,正在與大預言師交談的貪狼臉色突變,瞬間失了聲。
整個面部猙獰,皮膚之下的血管清晰可見。
一瞬間血液上湧,他太陽穴的青筋暴起,隻見他雙手發力往下按。
大預言師也察覺到貪狼的異常,心中不禁嘀咕道:“怎麽,血咒沒有抹除幹淨?”
想到這裏,他将白色的鬥篷潇灑向後一甩,徑直走到貪狼的身邊。
盤腿坐在貪狼身後,用一隻手輕輕貼上他的後背,隔着薄薄的衣服,可以感受到貪狼身體中正在經曆一場驟變。
貪狼面具之下的模樣分外猙獰,他的手掌心已經出現一個細長的裂口,并且還有逐漸變大的趨勢,他緊緊盯着手中的傷口。
滾滾海浪在外面翻雲覆雨,水珠伴随着空氣撲面而來。
貪狼分不清是濕潤還是鮮血,隻覺得掌心像被水包圍了一般。
終于在大預言師的幫助之下,血咒得到平複。
貪狼方才還暴露的血管,此刻也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模樣。
大預言師已經精疲力盡了,額頭微微冒出晶瑩的汗水,但是還是在背後默默說道:“來,轉身伸出手來。”
貪狼乖乖轉過身子,與大預言師面對面而坐,兩人一黑一白的坐在閣樓中央,形成一幅鮮明的反差。
貪狼将手伸出,隻見大預言師用手在其手掌上方比劃了幾下後,貪狼手掌中的裂痕竟然在慢慢愈合,最後竟然像沒有受過傷一樣。
貪狼嘴角流露一絲壞笑,“多謝大預言師出手相助。
當初本以爲已經破了血咒沒當回事,卻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有些門道!”
“草原巫術若當真如此不濟,哈桑克當初又如何君臨天下?
驕兵必敗!”
貪狼哼了一聲:“如果不是楊烈那一劍,我也不至于如此!怎麽?
劍氣還是無法驅除?”
“你如果安心靜養三年,劍氣自然可以消散。
可你非要強行運功壓制,還和人動手。
如今劍氣已經深入血脈,就是神仙也無從驅除。”
大預言師冷哼一聲,态度上很是不滿。
貪狼則不屑地一笑:“楊烈也沒比我好到哪去。
他也是強行和人動手,将來有他好受的!再說這劍氣雖然在體内,也不過是偶爾作祟,除非遇到頂尖高手,否則不會對我有影響。
如今風雲巨變,我怎麽靜得下來?
此番風雨之後,南曜怕是也剩不下什麽高手,就算這劍氣纏我一輩子也沒關系!”
說到這裏貪狼仰天大笑,笑聲回蕩在整個紫薇閣中,伴随着巨浪,傳向鴻蒙大陸。
草原之上,天空中忽然劈過一個悶雷,藍紫色的閃電接踵而來。
就像是一個不好的預兆,烏雲籠罩了整個鴻蒙大陸,草原上的雨可是說來就來的,耳聽八方的托娅已經在組織着手下:“卡薩、蘇利耶,你們快帶領手下的人去保護龍吼巨炮。
我們的武器已經習慣了雨水,但是龍吼巨炮不見得能承受的起,如果壞了我們神狸之人沒有一個會修理。
它可是接下來戰役中,不可缺少的重要武器,能不能打赢燕國,全看它了。”
在場的衆人全部神情緊張,畢竟如此重要的武器,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夠承擔起損壞之後的後果。
忽然,托娅聽見多狸的呼喚,她急忙跑回多狸的營帳,卻發現多狸披散着頭發,坐在地氈上,手臂上一條傷口,此時正在往外滲着鮮血。
托娅大驚,捧着多狸的手臂問:“大巫,這個傷口,不……”多狸點了點頭,接着她的話繼續說道:“不錯!我剛才檢查血咒,試着催動了一下,可現在,傷口流血。
也就是說明我上次對木恩施下的血咒已經被消除,血咒失效之後我便對他束手無策了。
他居然有如此強大的辦法消除我的血咒,我很怕他在給父親的藥中也動了手腳。”
說到此處,多狸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常見的悲涼,一個堅強的草原之女,此刻竟然變得如此脆弱。
托娅心中比誰都清楚,多狸正是因爲擔心自己的父親才會這樣焦急。
于是憑借兩人多年的了解,托娅開口相勸:“大戰一觸即發,想也沒用了。
隻能見步行步。
要是你實在擔心聖巫的身體,不妨寫一封家書,我派人送信回去。”
多狸搖頭道:“這事關系重大豈能走漏?
你派人回去報捷,隻提戰報不談其他,回來把所見所聞對我說清楚。
切記,一定不能走漏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