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雲的語氣很輕松，“哪裏都不是我要靠的。”

他停下了手裏的按摩，很認真地道，“其實，我知道，對于水總來說，别說一百萬，就是一年五百萬，都是個不眨眼的數目。可是對我，或者對大多數人來說，五百萬，可是一個邁不開的坎，對吧？”

“所以，水總想用你根本不在乎的代價，把我掌握在你手裏。是，你說了，你可以不在乎白天我的時間，也可以不要一個店的收益。可是，你卻想用錢，把我的晚上的個人時間，拴在你身上。”

“換成别人，不排除我會考慮。但是對于你，我不會考慮。就算水總給我一個億，我也不會考慮。”

丁雲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可置疑的味道。

水至清沉默了一陣，突然笑了。她似乎很是無奈，卻又很是滿足。“告訴我，爲什麽你不會考慮我？因爲我的年齡？”

丁雲搖搖頭，“這和年齡無關，我丁雲也不會考慮到和年齡相關的事情。我是覺得，如果我成爲受聘于你的人，成爲你的下屬，那麽，我的尊嚴，就會像你其他的下屬那樣，就會像你的家人一樣，被你剝奪得片甲不留。”

“雖然，有些人爲了錢可以不要尊嚴，但是恰恰，我不行。我早說過，我有我的原則和規矩。這些原則和規矩，來源之一，都是一個人生命中最基本的，尊嚴。這麽說，水總能明白嗎？”

丁雲說完，又繼續開始按摩，“我就是我，永遠不會爲錢改變。”

水至清沉默，一句話不說。

她的内心很複雜。

她甚至覺得，丁雲這個年輕人，越發激起了她内心深處的野性。

那種人與生俱來的，想要把别人踩在腳下，顯示自己威風的野性！

盡管她不明白，爲什麽自己的錢在這個年輕男人面前不好使了，但是每每當她情緒之中被丁雲激起的憤怒消散一些，她就會覺得很爽快，很過瘾。

她喜歡這種感覺，這種被人拒絕，輕蔑，不屑，甚至是奚落的感覺！

所以，在按摩完付錢時，她又故意随手給丁雲抓了一把，還是居高臨下地道，“不用找了，小費。”

她依然在期待着丁雲的反抗。

就像上次一樣，再把錢還給她，同時找零。

因爲水至清感覺，在上次丁雲給她找零以前，她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被别人找零的感覺了。

一來，自己使用現金的次數少，二來，出去多數時間會有别人買單，三來，她每次都告訴别人，不用找了。

但是沒有想到，丁雲這次的方法變了。

丁雲拿過錢，微微一笑，“水總，我說過了，我不接受小費。而且，我今天不僅不接受，我還要給你打折。”

丁雲停了一下，“打不打折，在我這裏，隻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我心情好，願意給誰打給誰打。第二種，我感覺那個人可憐，我就打折。好了，今天你的按摩，我隻收一張，剩下的，請拿走。”

說着，丁雲從這些錢中拿出一張，放入收銀櫃裏，剩下的則很随意地扔到了水至清的身前。

水至清表情一滞。

她完全沒有料到，丁雲會來這一手。

打折？

自己居然會被打折？

這是多少年沒有的事兒了？

而且，這打折，是因爲丁雲心情好，還是因爲所謂的自己可憐？

丁雲心情好嗎？

她不知道。

自己可憐嗎？

怎麽可能！自己一個商業帝國的女王，怎麽會可憐？

可是爲什麽，丁雲說到可憐兩個字時，在她聽來，潛藏的意義那麽深刻？

在原地愣了十幾秒，水至清才拿起錢，什麽也沒有說，直接走到店外，對自己的秘書小皮道，“上車，走。”

看着她離開，丁雲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丁雲知道，自己跟水至清作對，是有一定風險的。

可是每每想到她那樣淩駕于男人之上，那樣把所有人對她的尊重看成理所當然，而她自己卻絲毫不尊重别人，丁雲心中就很是氣憤。

丁雲的出發點，隻有一個。

讓她認識到，她不是萬能的神，她的錢，也不是萬能的貨币！

中午休息時間，丁雲接到了阮清漓的電話。

從第一聲，丁雲就感覺阮清漓的語氣有些争促。“丁雲，你看到沒有？”

“看到什麽？”對于這個有些沒頭沒尾的問題，丁雲自然是一頭霧水。

阮清漓道，“網上，同城論壇中有一個帖子。我把鏈接發給你，你看一眼。”

說完，阮清漓挂掉了電話，幾秒後發過來一個網頁鏈接。

丁雲打開之後，先是愣了一下。

帖子的标題是，《你所不知道的真相：關于二代按摩霜與pp4背後的故事》。

見到這行字，丁雲就皺了起了眉頭。

這麽敏感的事情，什麽人還會往網上搬？

再說，二代按摩霜與pp4的真相很簡單，不過就是舒暢公司的配方師，使用了不成熟配方，然後沒有經過安全驗證便投放市場而已。

這已經在本地電視台的新聞之中報告過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丁雲心中有了種不祥的預感，定了定神，才開始看下面的内容。

大概看完之後，丁雲快要氣炸了。

帖子的核心内容是，丁雲如何圍繞舒暢公司的二代按摩霜來爲自己牟利。

其中，這帖子，将丁雲的牟利寫成了幾個步驟。

第一步，在二代按摩霜開始鋪貨之前，舒暢公司準備請丁雲代言按摩霜，丁雲卻拒絕，并且向全市按摩機構發文禁止使用該公司産品，準備爲自己的代言提價。

第二步，因提價未談妥，丁雲便将按摩霜送至藥品成份檢測機構處，對按摩霜進行成份分析，準備反向分析出配方之後，要麽作爲要挾舒暢公司作爲代言提價的資本，要麽另起爐竈，自己辦廠生産，獲得高額利潤。

第三步，恰恰二代按摩霜存在缺陷，造成使用者大批量不良反應，丁雲迅速改變了策略，将獲得經濟利益的目的調整爲獲得名聲利益，與藥品成份檢查機構一起，研究破解之法，并發現了pp4的效果。

第四步，丁雲聯合原按摩商代理人，直接壟斷了pp4在本市的供銷渠道，雖然說名義上是免費提供，但是卻将所有按摩機構和醫院的進貨來源把在了自己手裏。如此一來，他就成功再次塑造了一個救人于危難水火之中的光輝形象，姜思也從罪行深重的大代理，變成了雪中送炭的正面人物。甚至後續，可能會突然斷貨提價。

看完這帖子，丁雲一時激憤難忍，揮起拳頭，“咣”一下砸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