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正濃。
星璇望着天花闆輕微地歎了一口氣。
“怎麽,睡不着?”X先生翻了個身,一手撐在腦側,一手去撥拉她後頸上的頭發。
她被頭發絲兒搔着,癢的厲害,縮起脖子,一把按住他手指,極力闆着臉道:“我還是習慣一個人睡。”
聞言,X先生臉色不變,“睡不着更好,那家夥就沒機會到你夢裏去了。”
星璇無語。
---
然而該來的總是會來。
夢境中,星璇置身于幽暗的走廊中,伸手不見五指。随着“吱呀”一聲,走廊盡頭的門打開了一道縫隙,透露出微弱的光線。
“是誰?誰在那裏?”星璇輕聲問着。
微弱的光線中,一道身影被無限拉長,随着頭頂晃動的燈光舞動起來,仿若鬼魅一般。
“來找我呀…”聲音從那道門中幽幽地傳來,帶着夏日裏不曾有過的寒意,輕飄飄地落在漆黑的走廊中。
突然,面前數十道門一齊被打開,十多張陌生的臉從門裏探了出來:“來找我呀…”
離得最近的是一個面目憔悴的女人,雙眼布滿了紅血絲,嘴角卻帶着惬意的微笑,“你要是不來,我就去找你。”
“别來找我--!!”驚慌失措的星璇猛地睜開了眼睛,身側的男人正在昏黃的光線中注視着她。
“是clotho?”他問道。
星璇伸手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冷汗:“不是他,隻不過那個黑漆漆的走廊最近總是反複在我夢裏出現。”
“走廊,什麽樣的走廊?”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哪裏了,前天晚上我在相似的場景中看到了韓冬至,還有…那個叫昊睿的男孩。”
X先生的神情依舊很平靜,可那對神人心魄的碧色眼珠卻黯淡了幾分。
“那孩子…說不定是想通過夢境告訴我些什麽吧…”星璇低頭沉思着,并沒有去刻意觀察身旁男人的神色。
“你在意的話,天亮了就去看看吧。”他淡然說着,重新翻了個身,背對着星璇合上了雙眼。
不可能不在意,就算沒有在夢中反複出現,因爲他那明顯的異常,她又怎麽可能輕易地抛之腦後呢?
原以爲會睡不好的星璇再次睜眼的時候,窗外天已敞亮,而身側的男人也不見了蹤影,床單上還殘留着餘溫。
咖啡的香氣穿過門縫,飄進了卧室,星璇立即從困頓中清醒過來,伸了一個懶腰後,從床鋪下來。
“早啊…”她走到X先生面前,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端倪來,卻發現此人完全恢複慣常對待他人的冷淡和面無表情。
星璇拿起杯子,輕啜了一口咖啡,又問道:“等會兒,一起去嗎?”
“當然,”他的眉毛輕微地皺着,“不是說過了,不能離開我一步?”
聽了他的回答,星璇這才松了一口氣。
夏日斑駁的光影透過紗窗落在他臉上,光影裏的人久久地伫立着,似乎在回憶些什麽。星璇不願出聲打擾,隻是默默地用湯匙攪拌着瓷杯裏的咖啡。
---
關林區的老式公寓五樓,韓冬至驚訝地站在門前,一時忘了請面前兩人進去。
“李先生,您怎麽不說一聲就來了…”對于韓冬至這樣一個輕微強迫症患者來說,有客人造訪,家裏應該更加幹淨整潔一些才好。
“白警官擔心昊睿那孩子的情況。”X先生微微笑着說道。
“還真是讓你們費心了,”韓冬至側過身讓出狹窄的過道,神情爽朗道:“快請進來。”
此時,隔壁的門突然打開了一道縫隙,一個額上有傷疤,長相醜陋的男人探出身,四下張望着。
星璇皺了皺眉頭,率先鑽進了韓冬至的家門,并不是被那男人醜陋的外表吓到,而是聞到了一股黴味。
“程先生。”韓冬至向着隔壁房門笑着點頭,然而鄰居卻絲毫不領情,目光從幾人臉上匆匆掠過之後,将門摔得“嘭嘭”作響。
“不好意思。”韓冬至對着鄰居關上的門扉說了一聲後,放低了音量:“這裏隔音不太好,我們盡量不要大聲說話了。”
星璇豎起食指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目光在房間裏搜尋着昊睿的身影。
韓冬至關上門抱歉地笑笑:“雖然隔壁的大叔長相有點可怕,不過并不壞人,你不要被吓到了。”
“不會不會,”星璇搖了搖頭,“昊睿呢?”
“他出去玩了,大概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回來。”韓冬至說着走到窗前向外望去,“不在樓下,大概是又跑到鄰居家串門去了。”
星璇“咦”了一聲,在她的印象裏,昊睿并不是個開朗到可以和左鄰右舍迅速混熟的孩子。
“也是巧了,住在我們樓下的鄰居剛好在昊銳曾經住過的醫院工作,所以昊睿搬來這裏之後經常去找他。”韓冬至說着,端了茶和果汁放在兩人面前的茶幾上。
“昊睿曾經住過的醫院是K市的精神療養院嗎?”X先生問道。
“不是,是心安醫院,據說那裏的精神科也是很有名的。”
“哦,是那裏啊…”X先生和星璇同時都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這個李先生當然比我清楚,畢竟您是業内專家,”韓冬至笑笑,“對了,上次您說要和我确認一些昊睿的情況,是什麽?”
“是的,需要了解昊睿和你相處的過程中有沒有出現過一些極端的情緒,或者反常的舉動?”
“極端的情緒…倒是沒有,”韓冬至思索着答道,“不過這孩子似乎對我寫的東西非常感興趣,像他這樣的年紀不是更應該喜歡動畫片什麽的嘛。”
“韓先生最近在創作什麽題材的小說?”
韓冬至“嘿嘿”一笑,腼腆地答道:“最近在嘗試寫懸疑小說,以前那些題材都不大吸引讀者。”
“懸疑小說,”X先生若有所思,“先前你說過昊睿能爲你提供靈感,也是指懸疑小說嗎?”
“沒錯,”韓冬至點點頭,“昊睿是我的第一個讀者,每當寫作中遇到瓶頸時,他就會提出很多設想,令我腦洞大開。”
“如此說來,這小孩确實有過人之處。”X先生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着茶幾,星璇聽出了其中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