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琛有些愕然,但俞爾雅已經提醒到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問。
腦海裏不禁浮現出她跪在墓碑前那單薄瘦削的背影,原來,她一直在自責内疚嗎?
可她兩個媽媽的死,和她究竟有什麽關系呢?
尤其是俞爾雅用了一個“自認爲”,也就是說,孟一荻一直沒能從她們的死亡裏走出來,不但如此,還将責任歸咎于她自己了嗎?
腦海裏思緒萬分,可他卻毫無頭緒。
俞爾雅不管他,徑自走進了屋裏。
“一洵有消息了嗎?”她問。
當下,最重要的還是确定孟一洵的安危。
孟一荻搖了搖頭,随後伸手撐住臉,将眸底的憂色蓋住。
俞爾雅見她如此,向來話多甚至毒舌的她一時半會兒竟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提議道“我們幹坐在這裏擔心也不是個事兒,要不去你家等?或許從你爸或者你奶奶口中還能挖掘出别的消息,對找到一洵也有幫助。而且要是一洵回來,你也能第一時間看到他。”
這是目前俞爾雅唯一能夠想到的法子,雖然沒什麽用,但她知道孟一荻一定會想第一時間看到她弟弟的。
“你要想去,我陪你去。”明琛也說道。
孟一荻拿開手望着兩人,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搖頭。
“不行,我不能去。我和家裏人關系越僵,對他們反而越好,沒準陳城就是想知道我對家人的态度。而且,我現在……”
孟一荻張開自己的五指,手心手背看了兩眼,然後慢慢地收攏手指握成拳頭。
俞爾雅幾乎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隻見她原本骨肉勻稱的手指已經瘦得隻剩下皮包骨,看上去跟白骨精差不多。
不僅是這雙手,臉部的變化也很明顯。
顴骨已經瘦得突了出來,眼窩下陷,下颌骨線條異常明顯,整個人都快瘦脫相了。至于皮膚,更是黯淡無光,和那雙眼睛一樣,盡顯疲态。
這才幾天的功夫啊,她竟然比自己上一次來看她的時候又瘦了許多。
本來就細胳膊細腿的,這下更是跟竹竿差不多似的,叫人擔心是不是外面一陣風吹來就能把她吹倒。
俞爾雅毫不懷疑,孟一荻要是這樣一副鬼樣子出現在她父親面前,隻怕什麽都瞞不下去。
“你家是缺開瓶器還是怎麽的?”俞爾雅不禁扭頭朝明琛問道。
明琛不解,啊了一聲。
俞爾雅伸手鉗住孟一荻的下巴,給他看,然後對他質問道“你看看這下巴都尖成什麽樣了,難道不是可以當開瓶器用了嗎?”
孟一荻揮開她的手,“和他沒關系,戒毒必然會經曆這些,我這樣已經是非常好的了。明琛,你别聽她胡說。”
俞爾雅撇了撇嘴,“這就護上了?”
孟一荻不理會她,這分鍾她沒心思和她打嘴仗。
俞爾雅見自己調動氣氛失敗,無奈地聳了下肩膀,隻得繼續道“這樣吧,我開車來的,我車玻璃全是的那種黑膜,你們坐後排,我帶你們出去。那個陳城總不至于那麽神通廣大,連我臨時要來找你都算得到吧?這就打消了你擔心他知道你去看你家人的擔憂。然後我們到了紅花巷,就在車上等消息,不下車、不進門,行嗎?”
孟一荻聞言擡眸望着她,明顯意動。
五分鍾後,三人下了樓。
沒辦法,孟一荻還是放心不下,坐在公寓裏這樣靜等,對她而言簡直就是如坐針氈。
這事如果放在平日裏,她或許還能保持幾分鎮定,可現如今她因爲戒毒心浮氣躁,哪裏又還能保持冷靜?
坐在車子後排,明琛發現她時不時地翻看手機,顯然随時等着警方的消息。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說真的,連他都跟着着急起來,總覺得會出什麽事情,畢竟警方都出動了,而且打電話過去明明是通的,對方也不接。
這種情況很難讓人聯想到什麽好事。
“大約二十分鍾後,俞爾雅将車停在了青熙路上,從她停車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紅花巷的巷口。
“爲了防止行蹤暴露,我們不能再過去了。”俞爾雅扭頭對孟一荻說道。
紅花巷太窄了,找不找得到停車位另說,那條巷子統共就那麽長一點兒,任何一輛車子開進去都會很顯眼。
說完,俞爾雅撥打了肖馳強給她的電話,聯系了那兩個在孟衡家的警員。
“我是負責保護孟一荻的警員俞爾雅,你們那邊情況怎麽樣?有孟一洵的消息嗎?”她直接問道。
肖馳強早就和那兩個警員進行了溝通,他們也知道俞爾雅的存在,當下回道“孟家一切如常,周圍沒有異動,五分鍾前有警員說發現了孟一洵的行蹤,眼下他們正在找人。”
“是嗎?在哪裏發現的?”
“一中附近,估計很快就會有消息。”
“好,那有消息随時聯絡。”俞爾雅回道。
“嗯,辛苦了。”
“應該的。”
兩邊挂了電話,俞爾雅立即将在一中附近發現孟一洵的消息給孟一荻說了。
“我們要不要去一中附近看看?”明琛問。
“暫時不要。”俞爾雅立即否定了明琛的提議,“如果這是對方設下的陷阱,那我們過去就是自投羅網,你不能忽略這種可能。而我現在的任務是保護孟一荻,所以我不能任由她以身犯險。”
“聽她的,就在這裏等。我去了,沒準沒危險都會變成有危險。”孟一荻也出聲說道。
明琛望着孟一荻繃緊的面容,又瞅了眼她握緊的拳頭,很佩服她此刻還能這麽沉靜,但同時也深知她内心的煎熬。
他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她的拳頭,然後強制性地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了開來。
孟一荻擡眸望着他,盡管他一個字都沒有說,她卻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說你手上還有傷,這傷歸我管。
她試着動了動,卻被他牢牢握住,見他堅持,她也沒有心思掙紮,索性由他去了。
明琛直到把她的手指捋順才将她的手放了回去。
這無聲的一舉一動,卻被俞爾雅偷瞄收進眼底。
哼,還說對孟一荻沒有意思,看來男人也口是心非。
不過她善良,算了,懶得戳破了。
虎口握住方向盤,她幾個手指頭無意識地敲打着方向盤,靜等着時間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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