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對富二代總是不免戴上有色眼鏡去瞧,何況新聞通稿寫得那麽煽動人心,站在了道德制高點,仿若正義衛道士,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就對明琛深夜飙車的行爲進行了嚴厲譴責。
恰好前段時間網上對明琛繼承明氏集團的事情議論紛紛,對明琛這個繼承人也抱有極大的懷疑,當時明曜以極其強硬的口吻和姿态,表明了明氏集團權利的更疊不容外人置喙。
眼下出了這樁事,衆人立即找到了攻擊的點。
不但譴責明琛飙車的行爲,更扯上了明曜以及整個明氏集團,不僅說他們傲慢,甚至還說他們草菅人命、罔顧法律。
仇富黨揮舞讨伐的旗幟,鍵盤俠盲目跟風,不到半個小時,網絡上便是一片血雨腥風。
孟一荻中午趕到明琛病房的時候,隻有韓智娴一個人在,據說明琛的父親,也就是明氏集團的前任董事長明曜已經去處理“飙車”事件去了。
這件事乍一看也就是條社會新聞,但對于明氏集團的口碑以及才上任的明琛的聲譽影響卻是極其大的。
在這個網絡發達的時代,消息的傳播速度以及影響力是非常恐怖的。
如果明氏集團的澄清不夠及時和迅速,一旦網友先入爲主,即便事後公布了真相,那時候負面印象已經根植于民衆腦海裏,再想挽回就難了。
這一場輿論之戰,到這時候來看,倒像是專門針對明琛和明氏集團來的。
而這些,韓智娴都不敢告訴剛剛清醒過來的明琛,生怕他勞心費力,又引發身體哪裏不适。
看到孟一荻來了,她不禁放下了碗,說道“正好小孟來了,我這肩周炎犯了,不如小孟幫我喂一下吧。”
她真是無時無刻不在爲兒子創造機會。
眼下,明琛的腦袋裹了一大圈繃帶,身上穿着藍白條紋的病号服,右腿從膝蓋以下打了石膏,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包裹嚴實的木乃伊。
雖然手還能動,但畢竟麻藥剛過沒多久,整個人神情都還有些呆滞,手腳更是無力。
這個時候,也隻能喂食。
孟一荻覺得這是自己欠明琛的,倒也沒有拒絕。
她從善如流地從韓智娴的手裏接過粥碗,然後坐在了韓智娴讓開的凳子上,舀了粥,送到了明琛嘴邊。
明琛擡眸看着她,眸光微動,含了兩分滿足的笑意。
這傻樣,看得孟一荻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都出車禍撞成了這副鬼模樣,結果看見自己就像是蜜蜂看見了花兒似的,笑成那傻樣,真不知道是不是腦袋被撞壞了。
“快吃吧。”她将勺子又遞近了一些。
明琛低頭,就着勺子喝掉粥,唇角也彎了起來,擡眸繼續對着她笑。
“傻不拉幾的。”孟一荻忍不住嘀咕道。
“什麽?”
“沒什麽。”她又舀了一勺粥遞了過去。
明琛卻琢磨她的口型,大緻知道她講了什麽。
他沒有馬上喝掉粥,而是皺着眉頭,故意說道“燙,要吹一吹。”
孟一荻皺眉,剛才喝第一口的時候笑得像朵花兒一樣,怎麽不見說燙?
心裏吐槽,行動上卻沒有和他計較,而是擰着眉頭勉強地吹了兩口粥,然後才送到了他嘴邊。
明琛唇角抿着笑意,随即一口含住了勺子,将一口粥喝了幹淨。
接下來,兩人不再說話。
孟一荻完全将自己當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投食機器,機械地舀了粥,一口一口地送到明琛嘴邊。
然而明琛全程含笑注視着她,終于在成功地吃完剩下的半碗粥後,把她的臉給看紅了。
粥碗空掉,孟一荻如釋重負,一擡頭,這才發現韓智娴早已不知所蹤。
她本來想開溜的,結果現在韓智娴不在,她再一走,病房裏就隻剩下明琛這個行動不便的病患,頓時就走不掉了。
一下子,兩人隻能大眼瞪小眼。
偏偏明琛目光灼灼,看得她心發慌。
她垂下眸光,避開了他的視線,随後低聲道“抱歉。”
“啊,爲什麽說抱歉?”明琛茫然。
他才醒過來,并不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韓智娴也隻知道兒子刹車失靈、出了車禍,并不了解刹車是被人動了手腳,這其中有可能還夾着毒販報複等的彎彎道道,所以也沒和明琛說這事,兩母子隻是聊了一下昨晚事故發生時的情況。
所以現在孟一荻突然開口道歉,明琛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你的刹車被人動了手腳,而那個人,極有可能是晏庭派來的。昨天你走後,晏庭就敲了門。”
說到這裏,孟一荻的眸光變得暗沉。
她不禁想起了晏庭說的話,他說撒謊的人會受到懲罰,然後明琛就出車禍了……
“什麽,晏庭去找你了!”明琛激動。
“吃完就好好躺下去,你淤血剛清掉,需要靜養,不然容易頭昏。”孟一荻連忙替他扯了一下枕頭,然後準備起身去床尾搖床。
誰知道剛起身,手腕就被明琛握住。
“他有沒有對你怎麽樣?他說了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焦急地連續發問,眼神裏全是掩不住的關切之色。
孟一荻心中微動,随即垂眸就看到了他攥緊自己手腕的手。
昨晚他車子側翻,安全氣囊都彈了出來,通過監控,可以模糊地透過擋風玻璃看到他艱難地從駕駛室倒着爬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然後撿起了什麽東西。
看監控時間,孟一荻比對自己的通話記錄,随後确定,他應該是去撿了手機。
孟一荻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要知道急救中心的人把他從車裏扒拉出來的時候,他身上都染了血,已經奄奄一息。
顱内出血,如果不及時治療,那是真有可能挂掉的。
而現在他還能和自己對話,孟一荻除了“幸運”二字,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對于他的碰觸,她沒有再如以前一樣抗拒,而是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後擡頭擠出一抹笑容,回道“他沒有對我做什麽,就是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還暗示了你有可能出事,所以我才趕緊給你打了電話。”
明琛不禁攥緊了她的手腕,“所以這就是你感到抱歉的原因?你覺得是他動的手腳?”
孟一荻垂眸,嗯了一聲。
随後她伸手拿開了明琛的手,沉默着走到床尾,替他将床搖了下去。
搖下床,她站起身來,覺得病房裏的氣氛有些令人窒息,于是說道“我去叫你媽來。”
“孟一荻。”他喊道。
孟一荻背對着他,背影蕭索。
明琛的唇動了動,想說什麽。
突然,他靈機一動,冷嘶了一聲,皺眉道“哎喲,頭好暈……”
說着,他伸手扶住腦袋,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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