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不容易能夠重來一次,甚至還得到了仙人的相處,難道現在就要一切前功盡棄嗎?!
她不甘心!
她如何都不甘心!
好不容易能夠重來一次,獲取了重頭再來一次的機會,如今眼看着她能夠改變曾經失去一切的命運,站到所有人羨慕的巅峰,現在卻在這最關鍵的時候,被人扼住了咽喉……
“姑娘,夫人的吩咐,還請您體諒,不要讓奴婢們爲難。”
過來處置這一切的,是一直伺候在劉氏身側的玉樹。她繃着小臉,似笑非笑的看着呆坐在暖炕沿上,一臉不合作狀态的蘇洵鸾,或許是因爲本來就對這位曾經鎮國公府裏被萬千寵愛着教養大的大小姐存着不滿吧,所以這會兒态度裏流露出來的幸災樂禍與惡意便顯得格外的明顯。
她有些挑剔的擡了擡下巴,示意守在旁邊的兩個婆子:“你們過去幫着姑娘再收拾收拾,外頭的馬車都備好了,若是誤了出城的時間,可就不好了。”
“你們放開我,我要見母親!否則,我絕對不離開!”一直靜靜的坐在那裏整個人處于魂遊天外狀态的蘇洵鸾這會兒也終于回過神冷靜下來。
她擡手揮開了想要靠近她的兩個婆子,一臉怒意的瞪着不遠處站着的等着看好戲的玉樹,她并不意外這丫頭的反應!
之前在劉氏那裏的時候,這丫頭便不止一次表現出來過對她的不滿和針對。
隻是那時候她并沒有在意,而現在卻不曾想,會是這丫頭在這樣關鍵的時候過來踩她一腳!
但是現在卻也不是去在意這些的時候,倉促間強迫她自己冷靜下來的蘇洵鸾咬牙深吸了口氣,才又繼續道:“玉樹,我與你這些年也算是無冤無仇,可沒怎麽得罪你!
到這會兒,也請你不要逼人太甚,凡事留一線日後才好相見!
我也沒有什麽特别的要求,隻是想要見母親一面罷了,還請你通融一下,幫我去母親那裏遞個話兒!”
蘇洵鸾很清楚,這時候她就算是再生氣,再憤怒,也不能夠得罪眼前的這個丫頭。
不管怎麽說,她今天都必須要見到劉氏!
這或許是她眼前能夠改變命運的最後機會!雖然不知道仙人爲什麽這會兒突然消失不見,但即便仙人不在,她也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想到這裏,蘇洵鸾幾乎沒有猶豫的站起身,幾步疾走到妝台前,将那裝滿了頭面的匣子一層層的打開,攤在了衆人面前:“若是各位能夠幫我這一次,我這匣子裏的頭面首飾,各位可以随意支取!”
蘇洵鸾從小到大在鎮國公府可是受盡疼寵,她首飾匣子裏的東西絕對都是價值不菲的珍品。若是換了别的時候,她有這樣的賞賜,底下伺候的丫頭婆子們早就已經歡天喜地的跪下來沖她磕頭謝恩,谄媚的說便各種好話了;可是現在,面對這樣的誘.惑,不管是站在門口領頭的玉樹,還是跟着玉樹過來幫她收拾東西的其他那些丫頭婆子,皆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就像她打開的那個首飾匣子裏放着的不是各種珍品,而是會要人性命的毒物一般!
“姑娘,奴婢勸您還是别再折騰了!
奴婢過來的時候,夫人便已經交代過了!她讓奴婢轉告姑娘,她與您的母女情分已盡,再見也沒有任何意義。
您若是乖乖的聽話,順着夫人的安排去莊子裏安心靜養一段時間,夫人看在曾經與您的母女情分上,也不會真的将您放在莊子裏不管不顧。
她自然會爲您尋一門家境殷實可靠的人家,讓您後半生不至于無所依靠!
可若是您不聽話,非要不管不顧的去折騰那些害人害己的幺蛾子,那您也别怪夫人心狠,不顧這麽多年與您的母女情分!”
玉樹有些不屑的瞧着雖然面上極力掩飾,可眼底卻明顯已經藏不住慌亂的蘇洵鸾。她自然不會相信這位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大姑娘會真的有一天能低下頭來與她們這些奴婢和顔悅色的相處。
她如今會有這樣的反應和态度,不過是因爲她如今已經走投無路,所以不得不放低姿态罷了!
一旦她有一日能夠擺脫困境,那她們這些曾經見過她落魄與痛苦的人,絕對是她第一個要除去的對象!
所以,玉樹壓根就不可能會在這個時候去相信蘇洵鸾的鬼話,開口幫忙讓她去見劉氏!
若是可能,玉樹甚至想着讓蘇洵鸾有多遠滾多遠,再也不出現在劉氏的面前是最好!
“玉樹姑娘,我沒有見到母親,你說什麽我都是不會信的!
我知道,你如今也是聽吩咐辦事,也自然想将這趟差事辦的漂漂亮亮的才好。可你若是不讓我見母親,我今天絕對不可能會離開這裏半步!”
蘇洵鸾說話間已經抓起了首飾匣子裏的一根長簪,擡手便怼在了她自己的咽喉上,帶着幾分決然與歇斯底裏的瘋狂,盯着明顯已經是神色大變的玉樹冷笑:“母親隻是讓你來安排送我出城去郊外的莊子靜養,可沒要你來取我的性命吧?!
若是我現在死在這裏,死在你面前。玉樹姑娘,你覺得母親會聽你的解釋嗎?!”
玉樹面色一凝,有些挫敗的咬牙。
失策了!
她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一向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竟然會想到用這樣卑劣的手段來威脅自己!
不過……
想到一種可能,玉樹又冷靜下來,帶着幾分不屑的看着蘇洵鸾笑道:“洵鸾姑娘這又是何苦,您從小被嬌養着養大的身子是何等的精貴,可以說是連層油皮都不曾破過,您可知道,這簪子紮進頸項裏有多疼?!
當然,若是您能下得去狠手,一下子紮下去紮得穩的話,也不過就是疼一兩盞茶的功夫罷了;可若是沒紮穩,那……”
玉樹的欲言又止明顯的讓蘇洵鸾的動作存了幾分猶豫,不過也就是轉瞬的功夫,蘇洵鸾原本還有些顫抖的手,又恢複了穩重,她拿着簪子又往自己的頸項上怼了怼,尖利的簪頭刺破了表皮,幾顆血珠頓時就滾落下來,她呵呵笑了笑,帶着幾分得意與瘋狂的的睨着明顯已經開始慌了的玉樹:“玉樹姑娘,你不用吓我!我知道輕重,也知道我這麽做會有的後果!
可是若是見不到母親,我便是死也不甘心!
所以,玉樹姑娘,你是想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還是你受些累,安排人去替我傳個信兒?!”
不得不說,蘇洵鸾對别人狠,對自己也是一樣的很!
她手上的簪子在說話的功夫,又順着力道往裏紮了一些進去,看得玉樹越發的心驚肉跳,心慌不已。
确實就像是蘇洵鸾所說的那樣,夫人隻是吩咐讓她平安的将她送去京外的莊子裏修養!若是這會兒真的她死在府裏,那……
那她還真的有些不好去對夫人交代!
畢竟,現在這狀态,她還真的拿不準夫人對蘇洵鸾的真實态度。若是她是真的厭棄了這個鸠占鵲巢的假千金也就罷了,可若是夫人還對蘇洵鸾存着幾分母女之情……
那說不定她的死,還真的會又激起夫人對蘇洵鸾的疼惜之意,若真的是這樣,那倒黴的可就成了她了!
她是不喜歡蘇洵鸾,可是卻也不想爲了她賠上她自己的一條命!
想到這裏,玉樹也就沒有再猶豫,擡手便制止住了還想要繼續拿着簪子自殘的蘇洵鸾:“你住手,别亂來!
我吩咐人去幫你給夫人遞個信兒過去就是!”
語畢玉樹也沒有耽擱,扭頭便吩咐離她最近的一個婆子去傳話。
等那個婆子離開,玉樹才又轉過頭,陪着笑意對蘇洵鸾小心的開口道:“姑娘,奴婢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人去請夫人了!
您能不能先将手裏的簪子放下來,也好讓奴婢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若是耽擱的久了,回頭留了疤可就不好了!”
“你不用說這些好聽的來糊弄我!母親不來,我是不會收手的!”蘇洵鸾半點兒不爲所動,她依舊直直的站在妝台旁,警惕的與玉樹她們保持着對峙:“沒錯,我現在是落魄了,我也知道,你們都等着看我的笑話呢!
可是我告訴你們,就算我如今再落魄,那也不是你們這些世代爲奴的賤婢能夠嘲笑的!”
事情到了眼前這樣的地步,自然而然已經突破了玉樹能夠控制的範圍。所以她也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和還留在房内的幾個婆子緊緊的盯着蘇洵鸾。
眼看着這會兒蘇洵鸾幾乎已經快要到了崩潰失控的邊緣,玉樹也沒敢再繼續刺激她,生怕有個萬一,眼前這人真的就拿簪子抹了脖子……
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全然沒有。
她犯不着拿自己的性命去賭這種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
那邊玉樹盯着蘇洵鸾盯得小心翼翼,這邊消息傳到劉氏耳中的時候,她正親自呆在正院的小廚房裏,仔仔細細的盯着給蘇軟軟熬湯。
聽到那婆子急匆匆的禀報,劉氏平靜得幾乎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喔,她想死,那就讓她去死吧!”劉氏放下手裏的調羹,轉過身來看着那站在門口還沒緩過氣來的婆子勾唇笑了笑,說出來的話卻是冷漠至極。
“啊?!”那個負責傳話的婆子直接傻眼了。
她有想過夫人會有的反應,可萬萬沒想到會是現在這種……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雖然說府裏上下都知道蘇洵鸾那個大小姐的身份其實是假的,但好歹她與夫人也一起相處了這麽多年,母女情分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徹底了斷的。
何況,二姑娘被找回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夫人明明對蘇洵鸾還十分照顧維護的,可現在,怎麽突然之間一切就都變了呢?!
“我說,你去告訴玉樹,我不會去見她的!
若是她還要鬧,便讓她鬧!
一根簪子戳不死人,她若是真的想死,讓玉樹遞把匕首給她!”劉氏直直的站在小廚房裏,淡漠的态度讓周圍随侍在一旁的婆子丫頭皆是噤若寒蟬,沒有一個人敢開口接腔。
等到那個傳話的婆子離開,吳嬷嬷在忍不住歎了口氣,開口低聲勸道:“夫人,您這又是何苦呢?!”
“嬷嬷,你也覺得我是表面對她狠,其實心裏多少也有些舍不得,對吧?!”劉氏看了一眼吳嬷嬷,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我并沒有什麽舍不得的。
或許我說了你也不信,但是你放心,她哪怕這次樣子做得再足,可真的讓她拿刀捅自己,她卻是不會做的。
她還想着未來能夠更上一層樓,享盡榮華富貴呢,哪裏會舍得去死?!”
對于蘇洵鸾,劉氏的态度是從未有過的輕慢。
想到前世經曆過的一切,最後蘇洵鸾的所作所爲,劉氏便覺得胃裏一陣翻湧得惡心,她踉跄了一步,卻擡手制止了吳嬷嬷想要過來攙扶她的動作:“我沒事,隻是好久沒有親自炖湯了,也不知道軟軟會不會喜歡。”
“夫人您放心,二姑娘一定會喜歡的。”吳嬷嬷雖然拿不準這會兒劉氏爲什麽會突然性情大變,但這當口還是順着她說話最爲穩妥,若是萬一說錯什麽不對的刺激到她,豈不是更加糟糕?!
劉氏并沒有理會吳嬷嬷的奉承,她隻是低頭看着正在汩汩沸騰的砂鍋,良久才自嘲一般的勾了勾唇角:“罷了,你們将這鍋湯分了吧!”
“夫人,您這耗費了一上午的功夫,怎麽……”吳嬷嬷一愣,完全沒想到劉氏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這好端端的,到底是在折騰什麽啊?!
“嬷嬷,你我其實都清楚,就算是将這鍋湯熬好,給軟軟送過去,她也不會喝的。”劉氏苦笑,撐着走到一旁的桌邊坐下,表情落寞而又悲傷:“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錯過了她,也傷害了她,樁樁件件就在眼前,又豈是一鍋湯便能夠平息消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