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洵鸾的折騰,哪怕被劉氏刻意壓着,卻到底還是讓旁人得了些許消息。
老夫人聽完底下嬷嬷的禀報,手上轉動念珠的動作微微一頓,而後又恢複了之前的淡定:“看起來是挺像那麽回事的,就是不知道她這次能堅持多久。”
實在是劉氏之前的所作所爲太過深入人心。以至于現在哪怕見到劉氏這般快刀斬亂麻,老夫人卻依舊還是沒有太過往心裏去。
畢竟,這個鬧騰起來的節點,太過巧合了。
以至于讓老夫人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劉氏是不是又在爲了蘇洵鸾而打這次春狩的主意。
送蘇洵鸾去莊子裏修養……
若是劉氏真的一早能狠下這個心,哪裏還會有後面那麽多破事兒?!
“夫人倒是穩得住,隻是洵鸾姑娘那裏,好像是鬧真的了。”嬷嬷想了想,還是将蘇洵鸾拿着簪子逼迫玉樹遞信兒的消息給老夫人簡單的講述了一遍,而後才有些不安的開口道:“這若是小打小鬧倒也罷了,可要是萬一見了血,鬧大了可是不好看。”
現在外頭那些居心叵測盯着鎮國公府的,連國公爺出門的時候衣衫有些不整都能扯出來說一堆,就更别提如今這府裏還見了血了!
而且,這出事兒的還是蘇洵鸾。
難保外頭那些人不拿這個事兒來攻擊軟軟姑娘,到時候不管如何,粘上這些破事兒總歸是不好聽!
這也正是爲什麽老夫人一直對蘇洵鸾不滿,卻還是忍她忍到現在的原因。
老鼠是要除,可是爲了打老鼠而傷了玉花瓶,就大大的不值當了。
“你過去盯着些吧!”老夫人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臉的厭煩:“真是,就沒個讓人省心的時候!”
嬷嬷應了一聲,忙躬身退出去辦事兒去了。
等嬷嬷離開,老夫人又盯着經書看了好一會兒,才有些煩躁的将手中的念珠重重的擱在了經書上,自己則是撐着站起身,慢慢的在房内踱了兩圈,才停下腳步,轉頭對着門口候着的一個小丫頭吩咐道:“你去一趟正院,就說是我說的,讓她做事兒有始有終,這當口若是真的要結束她與那蘇洵鸾之間的母女情分,也該做得周全些。
像她這樣說丢手就丢手,後面的爛攤子誰來收拾?!”
吩咐完了小丫頭,老夫人又踱了兩圈才到桌邊坐下,面上卻依舊看不出半點兒喜色,沉重得仿佛能滴下水來。
老夫人這邊得到消息的差不多時間,正坐在蘇軟軟的房裏與她說話的小劉氏和蘇軟軟也一起得到了蘇洵鸾鬧自盡的消息。
對于劉氏的态度,小劉氏也是一臉的震驚。不過隻是轉瞬她便又鎮定下來,轉頭看着蘇軟軟,見她面色如常才稍稍松了口氣,笑着開口緩和氣氛:“這還真是,讓人沒想到。
不過她的身份遲早是要公開的,咱們鎮國公府總不能隐瞞了她的真實出生,而将她當正兒八經的國公府大小姐嫁出去吧!
你雖然回京的時間不長,可是就這段時間你也能看出來,京城裏那些人對出生有多看重!
若是回頭真的暴露出她的真實身份不過是抱錯的養女,你覺得她的婆家會如何想?!
那可不是結親,是結仇!
原本我還擔這件事情真的鬧騰開了母親會難過接受不了,如今見母親先一步提出來,反倒是好事。總比到時候拖泥帶水,大家都被折騰得疲憊不堪要強。”
不得不說,對于眼前這個事情的發展方向,小劉氏是真的松了口氣的。
她其實一直都在擔心,萬一日後有關蘇洵鸾的事情東窗事發了要怎麽辦!現在看來,卻是她之前自己想多了。
母親果然也隻是一時糊塗,感情上接受不來。
如今不是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蘇洵鸾不會善罷甘休的。”蘇軟軟想的卻不是劉氏,而是這會兒已經被逼到了絕境的蘇洵鸾。
其實從她重回到這個世界開始,蘇洵鸾曾經利用系統從她身上奪走的那些氣運,還有利用系統去迷惑住的那些人,也都因爲事情發展的失控而讓她損失慘重。
雖然她暫時還不清楚那被蘇洵鸾稱之爲‘仙人’的系統到底是如何運作的,但是一直這樣被打臉,她遭遇任務失敗的反噬,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而現在,她既然會想着靠自盡來逼迫玉樹就範,那就說明,現在她應該從‘仙人’那裏,得不到什麽有用的幫助了!
否則若是換了以前的她,隻需要稍稍使用一下魅惑之術,玉樹怕是早就對她畢恭畢敬,言聽計從了。
“她不善罷甘休又能如何?!現在她所擁有的一切,其實本來就不屬于她。
其實祖母一早也就說了,隻要她聽話,不存有那些不該有的妄想,好歹是這麽多年的情分,國公府也絕對不會棄她不顧。
雖然那些重視門第的貴胄世家是不用想了,可是一般官宦清流人家,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結親的。
尋一個踏實可靠的夫君,以後夫唱婦随的一輩子,難道不好嗎?!
可偏偏那位大小姐卻是個不認命的,總想着要嫁入高門,甚至是嫁入皇家!
你說她這想法,老夫人怎麽可能接受得了?!”
小劉氏搖頭,提到蘇洵鸾她便是一腦門的頭疼,如今有了一個傾訴的對象,她倒也沒有瞞着,十分幹脆的就來了個竹筒倒豆子,向着蘇軟軟說了個痛快:“我後來也不止一次的勸過她,也勸過母親,可是她們兩個當時就像是中了邪一樣,怎麽說都不聽,反而還覺得是我在故意挑撥……”
明明這些事情還沒發生太久,但是現在讓小劉氏回想起來,卻有一種度日如年的心酸與無奈。
“不過你說的也沒錯,蘇洵鸾那可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主兒!現在好不容易母親對她疏遠了……不成,我得過去看看!”小劉氏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整個人又突然緊張起來,她也顧不得手上還沒有幫蘇軟軟理好的絲線,騰的站起身:“可不能再給她蠱惑母親的機會!”
小劉氏決定,今天一定要趁着這個機會送佛送到西!打死也不能再讓蘇洵鸾繼續在留在鎮國公府裏惡心人了!
蘇軟軟本想開口勸一下,卻不想小劉氏速度極快,幾步就疾走出了房門,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隻看到一塊晃動的門簾……
“姑娘您這會兒是勸不住世子夫人的。”素月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笑了,緩步過來輕聲勸道:“她與大姑娘之間打擂台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因爲有夫人護着,每次哪怕是世子夫人占着理兒,最後也都沒能落到好。
這次好不容易等到能夠将蘇洵鸾攆出府的機會,她自然不可能會在這樣關鍵的時候坐視不理。”
蘇軟軟點了點頭,她很清楚小劉氏對蘇洵鸾會有這樣厭惡态度的原因,其實更多的還是因爲之前蘇洵鸾利用‘仙人’來蠱惑住了旁人,如今‘仙人’帶給她的那些優勢漸漸消散殆盡,反噬的威力,自然也就不加掩飾的顯現出來了。
然而,這還僅僅隻是開始罷了……
在之前的那些任務世界裏,蘇軟軟也不是沒見過那些任務失敗後,遭遇系統失控反噬的綁定者。
在之前有多嚣張多風光,在遭遇反噬之後便會又多狼狽多慘烈。
這種莫名散落在各個小世界的所謂系統,其實也不過是貪婪的另一種展現。利用了綁定者心底的貪婪,給予一些甜頭,然後不斷的蠱惑綁定者去向越來越深的深淵中滑落……
而蘇洵鸾,顯然遇到的也是這種系統。
其實對于别的蘇軟軟倒是不太擔心,她所不放心的,還是那個眼下不知道具體情況的所謂的‘仙人’
系統。
在系統沒有得到足夠的力量之前,它與它的綁定者可以說是一種共生的關系。隻有蘇洵鸾過得好,它才能夠源源不斷的得到供養,從而強大它自己!
可現在蘇洵鸾從高處跌落,那受到影響的可不光是蘇洵鸾,還有和蘇洵鸾綁定在一起的系統……
所以,這當口如果系統還沒有消失的話,那它會如何去挽回眼前的頹勢?!
……
就像蘇軟軟所擔心的那樣,得了劉氏不見她的消息,蘇洵鸾幾乎是頃刻間就陷入了崩潰的邊緣。她都已經拿簪子将她自己紮傷了,爲什麽,爲什麽母親還是不見她?!
“姑娘,我勸您還是别再鬧騰了!
夫人說了不見您便是真的不見您!奴婢也幫你傳了話了,如今這樣子您再鬧下去也實在是不好看,還是聽奴婢一句勸,将簪子放下,和奴婢一起去莊子吧!”
玉樹強壓着忍不住想要往上翹的嘴角,看着面前的蘇洵鸾猶如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曾經再她們這些下人面前,這位洵鸾姑娘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矜持高貴的。
可現在呢,發起瘋來竟也是這般的難看!
“我,我不信!”蘇洵鸾後退了兩步,直到身體怼到了牆邊才停下來,她一臉懷疑的盯着站在玉樹身邊的那個婆子,咬着牙尖叫:“你們在騙我,對,一定是你們在騙我!
母親,母親最疼我了,她才不會這樣心狠的丢下我不管!
都是你們,你們想要害我!”
看着完全說不通的蘇洵鸾,玉樹也終于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她沉下臉,擡手示意房内幾個等着吩咐的婆子們:“行了,時候也不早了,咱們也不能再耽擱了,洵鸾姑娘大概是一時接受不來,情緒有些不穩,你們上手幫幫她,等到了莊子再幫她請個大夫好好看看!”
玉樹一聲吩咐,旁邊便有婆子動作極快的朝着蘇洵鸾撲了過去。而這會兒已經被逼入絕境的蘇洵鸾自然也不是毫無準備,她沒有任何猶豫的擡手捏着手裏的簪子便朝着離她最近的一個婆子臉上紮去,一時間房間裏慘叫聲,尖叫聲,混着淩亂的腳步聲,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等劉氏扶着吳嬷嬷的手走進房門的時候,玉樹雖然已經安排了婆子們将蘇洵鸾結結實實的捆在了床上,可這暖閣裏也已經淩亂得沒有任何落腳之地了。
見到繃着臉進門的劉氏,玉樹心裏一突,都來不及高興一下便慌忙朝着劉氏跪下請罪:“夫人,都是奴婢無能。”
“你事兒辦的很好,沒什麽需要請罪的,起來吧!”隻是讓玉樹意外的是,劉氏卻并沒有責怪她,反而還十分溫和的對吳嬷嬷使了個眼色,讓吳嬷嬷将戰戰兢兢的玉樹從地上扶了起來。
等安撫好了玉樹這邊,劉氏才轉過頭,對暖炕上被捆成粽子的蘇洵鸾微微勾了勾唇角,迎着她期盼的目光,說出了最殘酷的宣判:“我本來是不打算過來的,可是老夫人教訓的不錯,你我這麽多年的所謂母女情分,就算是眼下要斷,也該斷的幹脆漂亮一些!
所以,我才會改了主意,過來見你一面。
洵鸾,我這麽多年對你如何,你心裏應該是清楚的。哪怕是你的真實身份确定,軟軟被接回鎮國公府,我也一直都是護着你的。
因爲我總想着,我與你好歹也是十多年的母女情分,你從出生就一直養在我的身邊,我對你幾乎是傾注了所有的心血。
即使是軟軟回來,我也沒打算放棄你。我是真的想着,将你當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看待的。甚至,我還想過,等到你議親的時候,便從安國公府你的幾位表哥裏給你定下夫君的人選,這樣你未來就算是被人爆出不是我們鎮國公府的血脈,也不會有人欺負你。
可是你是如何對我的?!
有些事情咱們不用說得太透徹,畢竟也實在是挺沒意思的,對吧?!
我過來這一趟,也就是想告訴你,你若是還念着幾分情,就給彼此留點兒顔面吧!你曾經用過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拿回來,也已經吩咐玉樹她們爲你收拾好,讓你可以一并帶走。
你既然不想去莊子,我也不強求你!
隻是從今兒開始,你與我們鎮國公府便無任何關系!出了這個府邸,你未來是上天還是入地,都是你自己的造化!我們也絕不會想着到時候去沾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