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在村裏呆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亮後便起身往山上走去,一路上幾個人的心也是沉沉的,再加上冬天的冷風,也就沒有多說話的心思。
裏正和族老們的擔憂成了真,這次怕是沒法躲過這場災難了。
到了地方,族人看到出去的六個人安全回來後,都放下了擔憂的心,先讓幾個人進洞,喝了一些水歇一歇。
村民們見他們回來了都想往前湊一湊,希望能聽到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吳海申先是擡頭看了看圍過來的村民,皺起了眉頭,不知道怎麽開口,這事要是說出來,肯定亂了人心,村裏以後怕是沒得安甯了。
裏正也看出來了不妥,覺得一定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便打發村長家的大兒子把衆人都趕了出去,隻說有重要的事情商議,隻等商量完後便跟大家一個交代。
隻這時,人群後方正要走的吳清竹被族老給叫住。
“清竹跟着留下吧,聽聽長輩們的教導也是好的。”族老也知道吳清竹才是村裏未來的希望,有事情發生也就讓他留下當個旁聽者,隻以後遇到同樣的事情也能做個參詳。
待衆人四散開後幾個人也把自己打聽來的消息說給了長輩聽。
先開口的是吳海申,把大家昨天打聽的事情先撿着重要的說出來,沒說的便由幾個小子一一的補充。
裏正一聽說是叛亂吓得喝水的手都抖了起來,故作鎮定的繼續聽着幾個人的叙述。
“我聽說縣城已經被攻占了,縣太爺的頭顱都被挂出來了,城裏也被官兵把守着,許多被帶走的男子也不知道做什麽用,隻每家給了幾兩銀子,人也沒再回來。”
“這,這……”
“你可問清楚有說怎麽個征兵制嗎?或者每家要交出來多少糧食?”
“問了,每家出兩個勞力,糧食倒是沒說,其他的他們就不知道了,裏正叔也沒在,他們也不敢跟官兵交涉。”
“對了,他們還讓我問問裏正叔啥時候回去,城裏已經派人來找了一次了。”
裏正聽了這話也知道這事不簡單,他們不下山也不行了。
吳爺爺臉色也是沉沉的:“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如果我們再躲下去以後的身份怕就是流民了。”
“可不躲下去我們的村民怎麽辦,上戰場厮殺那還有命回來嗎?誰也不能保證三王爺能成功,要是有個萬一我們整個城鎮都活不了。”
“就算是現在躲在這裏,等戰事過了,我們也是流民,如果真的是三王爺上位,我們便是罪加一等,冠上逃民的帽子,哪還有名聲可言?整個吳家村在這裏還能活下去嗎?”
“唉,回去要死人,不回去整個村子以後都要在這大山裏跟野獸拼命,子孫後代說不得都要被官府抵制,哪有什麽活路。”
“我們吳家人,世世代代的在這裏成長,紮根,祖祖輩輩的奮鬥了多少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狀況,要是真的不回去,便又得從頭開始,那又是多少年?”
幾個老人一番交談,把利弊說清楚後都愁眉不展的。即使衆人心裏都有了答案,誰也不敢先開這個口,誰家都有男丁,說了就是拿自家人的命來拼以後的前程。
“天爺啊,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怎麽就選擇了我們這個小小的城鎮呢,不給活路啊。”吳村長真覺得天塌了似得,每家出兩個壯勞力,如若有去無回的,那可怎麽辦那!
“别哭了,這個惡人我來當,待會把村民組織起來,我跟他們說,下山肯定要下的,祖宗基業不能丢,咱們吳家村走到今天不容易,不能因爲怕死把祖宗都丢了。”
這位拄着拐杖說話的就是當初給賀蘭正名的祖三爺爺,也是老人輩裏最讓人尊敬的老人,又因家中排行老三,這才被人稱呼三爺爺。
“三哥說的對,現在也隻是聽别人一面之詞,志高是裏正,讓他先去交涉一番。萬一我們這些人不是送上現場呢?不是也說了,我們這裏是中轉站嗎,這中間運轉糧食貨物,或者城牆加固,再或者其他的事情,說不得還有回旋的餘地。”坐在旁邊的另一個老人聽了自己老哥哥說的話很是贊同。
“好,等下了山我便遞帖子去跟官府打聽打聽。”裏正聽了長輩說的自然不敢違逆,孝道大于天,不管自己在外面多風光,不尊敬族老,一家人以後在村裏都活不下去,雖然下山也怕死,隻該聽話還是要聽話。
“記得帶上清竹,怎麽說也是縣城唯二的童生,多少應該能說的上話。”
老人讓帶着吳清竹是有打算的,這年頭大部分人都尊重讀書人。别說這隻是考了個童生,你看看他們這整個縣城,也不過就兩個童生,另一個現在都快六十歲了。
也有兩個秀才,其中一個是家道敗落的書生流落到他們這裏,之後把手裏所有的銀錢和精力都用在了培養兒子的身上。好在他兒子争氣,做了官,還讓人把老人接回了京都,也就是吳清竹的老師。
而另一個也在縣城教學維持生計,隻年齡也大了,眼睛花的厲害,還在堅持着往上考。
秀才老爺見官不用下跪,上公堂不能用刑,免服徭役,免納公糧,各種優厚的待遇真是讓人羨慕。
兵就連丁衙役見到讀書人也會禮讓幾分,誰又知道這個人以後會不會就飛黃騰達了呢?
既然他們族裏有一個好使的人,還是帶着,也能多少說的上話。
村長先是把大家召集起來,把這件事跟族人說了後,周圍便炸了鍋,婦人們哭哭啼啼的不讓下山去,年輕的多了許多對未來的恐懼,年長的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紅嬸娘跟吳母也是抱到了一起哭啼,王嬸娘待在自己婆婆身邊也是強忍着淚水。
“不下山,不下山以後就是逃民,以後就得困死在這個山上。沒有官府的文書,沒地種,沒的吃,還要跟野獸拼命,連縣城都進不得,更别說需要用的吃的喝的了,上哪換去?”
“山上的獵戶你們都知道的吧,每年爲了找人給他們換布料鹽和糧食之類的,不都是付出了大代價。下來一趟不說躲着野獸,還要躲着人,躲着官府,被抓着都是要被抓起來的,嚴重點說不得還要砍頭。”
村長和裏正樁樁件件的厲害關系跟大家一一的解釋清楚後便也強忍着喉管的嗚咽,誰又不怕死呢?他們也怕,也怕失去自己的兒子孫子,親人們,可是難到家裏的其他人就不跟着活了嗎?
“這山,必須下,官府的命令也是要執行,現在事情還不是很了解,等我們下了山,跟官府交涉一番,說不得不會上戰場呢?都不許悲觀,擡起頭來,我們吳家村沒有慫蛋。”年長的祖三爺爺等衆人逐漸安靜下來也抻着臉色,拄着拐杖,開了口。
習慣聽從族老話語的衆人也隻能強忍着淚水,回到了自己住了大半個月的地方,安靜的很族人享受着不知道還有多久的時光。
吳清竹看了看家裏人低下的頭顱,又看了看一臉迷茫的賀蘭,對未來的迷茫讓他很想現在就沖過去,像别的漢子抱着自己妻子安慰時的樣子,緊緊的抱住這個自己第一眼就看上的女子,生怕以後再沒有見面的機會。
當天晚上賀蘭也沒有睡好,吳母翻來覆去的好多次,被子也跟着起起伏伏,冷氣也跟着沖了進來。
吳清竹趁着月光看到了賀蘭發抖的雙肩,也意識到賀蘭這邊的被子被卷的隻剩下一半,這樣睡一夜明天肯定會生病。
吳清竹先是把衣服拉緊一些,又往草地裏面擠了擠,把被子一撩就把賀蘭卷進了自己的被子裏面。
正在跟寒氣交鋒的賀蘭感受到突如其來的溫暖也是吓了一跳。
知道是吳清竹後便緊張的要從被子裏面掙紮出去。
這時耳邊多了一個聲音:“你好好睡覺,我不亂動,冷。”
賀蘭先是扭頭看了看旁邊的清梅,然後很小聲的說:“你讓我出去。”
賀蘭用手臂往中間隔着擋了擋,第一次跟男子這麽親近的感覺多少有點不舒服,
“趕緊睡吧,明天還要走不少的山路。”嘴上說着手可沒動,壓着被子邊,搭在賀蘭臂膀上的胳膊一動不動。
賀蘭也知道這樣不妥,掙紮了一下,又不敢大動作,但吳清竹就是把被子包的嚴實,兩個人又挨得這麽近,甚至可以說躺進了他的懷裏,這多少讓賀蘭有點難以說清的感覺。
把腳從一個小洞裏剛伸出去又縮了回來,這種天滴個淚都能結成冰,可真是凍死個人。從溫暖的地方再回到寒冷的地面,賀蘭是沒有這樣的勇氣。
又看了看屬于自己的半邊被子,在吳母的一個翻身又少了一半,看來就算自己回去晚上也睡不好了。側着的身子吐了口氣,往邊挪了挪,跟吳清竹隔了幾厘米的距離這才好受一些。
最後抵不過絲絲睡意,慢慢的便睡着了。而吳清竹也如自己所說的,一夜未動!隻是睡沒睡着隻有自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