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發現縣城方向明晃晃的火光後,吳爺爺也已經好幾天沒好睡覺,晚上都要起來好幾次站在頂峰,瑤瑤的看向山下。
晚風時不時的從兩邊吹過,像是要把吳爺爺的思念帶給遠方挂念的人兒。
旁邊的裏正,總是在吸溜一下鼻子後深深的歎一口氣,猜測着山下徹夜通明的情況,隐約也能知道,山下的戰事怕是距離結束不遠了,隻是不知道自己挂念的人兒什麽時候能回來。
他們吳家的兒郎也不知有沒有吃飽飯,被帶走的人也不知道到最後能有幾個能回來。
這一晚,賀蘭做了一個夢,夢裏的吳清竹衣衫破爛,在火光的照耀下滿身鮮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軍的,手裏綁着大刀使勁的揮舞着,狀态猶如瘋魔。
而這一晚,縣城的方向火光一直便沒滅過,從山頂往縣城的方向看去都能看到猶如驕陽的火光。
城中的将士拼盡力氣堅持到五更的時候,城門還是被攻破了,敵軍的厮殺聲氣勢如虹直壓的他們喘不過來氣。
看着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敵軍,衆人也隻能無奈的拿起自己的砍刀揮舞着。一波一波的箭射過來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
到了這一步沒有退路可言,“甯爲玉碎不爲瓦全不爲瓦全!”悍不畏死的兵士們在一聲“沖”的命令下不顧一切的朝着自己緊盯着的地方沖殺過去。
此刻不管敵人的攻勢多猛,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勇者無敵的信念,拼了命的往前沖去,隻希望把這些殺死自己的兄弟的人們趕出城外,還他們一片安甯的地帶。
天剛亮的時候,死屍已經鋪了一地,後面沖進來的人,并不會關注腳下到底是自己人的屍體還是對面陣營的屍體,隻知道要繼續往前沖,他們馬上便要赢了!馬上就是勝利者,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而三皇子這邊的人一直在後退,再後退,隻希望守着後方最後一堵門牆,戰至最後一兵一卒都不會退讓。
吳清竹的手已經麻木,如果不是聽取老兵的意見把刀綁在手上,這會兒自己說不得就跟那些地上的屍體一樣,被後面的士兵踩踏着沖過來。
看着眼前猛然砍過來的大刀,吳清竹擡了擡麻木的手,還是沒擡起來,心想,自己怕是躲不過這一劫了吧。
正這時,從後方躲過自己射過來一隻箭,直接把前面這個人的胸膛射穿,沒過幾秒,鮮血四射,吳清竹的身上臉上再次沾滿了鮮血。
吳清竹愣了愣,他們營中的弓箭手早已退了下來,這隻箭哪來的?
猛的一驚,扭頭看去,吳清竹發誓,他看到了這輩子都沒有辦法讓他忘了的一幕。
一個穿着铠甲氣勢如虹的長者,拿着大斧頭,騎着站馬,後面還跟了好長好長的隊伍,個個揮舞着手中的武器,隊伍中幾列兵士早早地便上了後方的城牆,擺好陣法,開始往下方有差别的射箭。
離吳清竹不遠處的範管事看到這樣的場景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我方的援軍已到,爾等還不速速就擒!”
“哈哈哈哈!大帥來了!哈哈!爾等的死期到了!我們有救了!”
“兄弟們!大帥來了!趕緊拿出我們袁家軍的氣勢,免得弱了大帥的名聲!”
“哈哈哈!過了今日,爾等必定加官進爵!速速取了叛軍的首級,也好跟大将軍邀功!”
這時他們所喊大帥的那位也沖了跟前而來,高聲喊道:“我乃袁騰飛大将軍!戰亂已經平叛,餘爾等小輩,放下刀劍,還能餘一線生機,如若再敢抵抗!或可株連家人!”
吳清竹也是聽過這位大帥的名聲,這大華的江山,有一半都是袁家世代攻打下來的,這位大帥更是了不得,隻要他出現的地方,敵人都會下意識的退兩步。
果然,名不虛傳,這位大帥所過之處,聽到這番話語,厮打着的士兵紛紛的放下手中的武器,退居兩邊,跪倒在地。
“常甯德!速速前來,我們先來幾個回合!”
大帥的到來使得後面的士兵紛紛向後退去,指導這位大帥是誰的紛紛效仿前面的士兵,放下武器,跪倒在地。
這位将軍見後方的人打算撤退便緊追不舍,軍士們見這種情況也是興奮的夾緊戰馬,希望追随着大帥的腳步把前方的“叛軍”抓回去領賞!
看着城外遠去的軍隊,城中的人都忍不住歡呼了起來。
“赢了!我們赢了!”
“哈哈哈!赢了!”
衆人跪倒在地,也不知道高興,還是不高興,笑着,眼淚卻不停的往下落。
吳清竹站在城中,聽着人群衆人的歡呼,臉上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忽而想起什麽,蹭的就往一個方向跑去,那個方向是他的親人最後去的地方。
一路跑來,隻要看到穿的有百姓衣服的屍體便會扒拉開仔細的看清面貌,以此确認是不是自己的老鄉或者親人。
好在一路走過都沒有看到熟悉的相貌,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氣。
這會兒城中已經穩定了下來,衆人不是坐下歇息,便是被指使着軍令收拾殘局。
沒過一會兒,人就漸漸多了起來,吳清竹一邊走一邊打聽着,直到看到吳銅,這才像是看到了希望,揚起嘴角。
面面相視,都不知道說什麽,吳清竹試着張了好幾次嘴都沒有發出聲音,他害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吳銅不說話是因爲自己的嘴唇幹裂的厲害,動一下都在流血,嘴裏已經幹到沒有辦法分泌出口水。
伸出舌頭舔了幾下,這才好受一些。
“清竹哥,你别擔心,大家夥都沒事。城門攻破後我們吓得都蹲在地上,領頭的将軍見我們隻是百姓便讓人把我們控制起來,我們也就沒有參加這場戰争,也沒有造成什麽死亡。”
吳銅難受的咽了咽口水,繼續開口:“援兵來了後我們便被指使着收拾戰場,這會兒伯父他們應該都在忙,你等将軍召集士兵的時候就能見到了。”
一句話說的吳清竹跪倒在地,捂着頭大哭,心裏就像是被壓着的大石頭剛被搬開的感覺,狠狠的吸了幾口,心情久久無法平複。
總算都是好消息,總算都活着,此刻的他,喜極而涕。
過了好一會兒,精神平複下來後,摸了摸臉上的淚水,把自己腰間的水桶遞了過去:“你先喝點水。”
吳銅也沒客氣,接過水桶後便咕咚咚咚的喝起來,喝了一半後不舍的留了一半,然後遞給吳清竹。
“吳大哥,你也趕緊喝點水吧,歇一歇,待會兒也好去找吳大伯他們。”
吳清竹擺了擺手:“不了,我去将軍那等着。”然後站起身,便往軍營的方向走去。
這麽大的地方,那麽多人,自己一個人亂轉,也未必能找到,還不如去将軍那邊等着,到最後所有人肯定是要到大帥那裏集合報道的。
吳清竹剛到地方就被範管事叫了過來:“你小子跑哪去了?還以爲你死了呢!趕緊過來,咱們這會兒才是最忙的時候呢!”
說完話也不等吳清竹再開口便塞過來厚厚的一個賬本和筆墨。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搖了搖頭,便聽從範管事的話忙碌了起來。
一直到了中午,追出去的大帥才領着自己的士兵回到營帳。
意氣風發的領着自己的戰利品從人群中走過。
人群中刹那間嘩然,被帶回來的便是跟他們對陣了将近一個月之久的常将軍。
大帥一回來便命令衆人放下手裏的活計整理一下軍隊,便可以歇歇,然後便回了自己的營帳。
這時旁邊的範管事湊近吳清竹的耳邊說:“看來八皇子先跑了,沒想到這人也是一個膽小的人。”
“你怎麽知道?”吳清竹一臉疑問,表示從哪看出來的的。
“嘿嘿,咱們大帥,從來都是不吃虧的主,咱們将軍可是袁家的第三任領頭者,這次差點把命擱在這,大帥能讓他們好過才怪!更别說輕易地放那小子離開了。”
“小子?”
“就是那八皇子,如今的朝廷雖說還是皇上在位,執政的卻是太子,而說話管事的卻是太後。這難聽點說皇上早就被人把控在了後宮,這太子也不知道爲啥,一直養着皇上,也沒想過自己坐上去。而八皇子就是太後身邊的宮女生的孩子,隻是他的番地是早早就被皇上定下的,沒得改,他們再不情願也得遵從規矩回到自己的北邊。”
“爲什麽一直都是三皇子和八皇子的叫着?沒有封号嗎?”
“這個就是朝廷秘辛了,也從來沒聽過有封号的這個事情,大家也隻能一直這麽叫了。”
“看來,咱們的朝廷都不簡單那!”
“皇家的隐秘。你我爾等怎麽能知道,别想這麽多了,趕緊忙完手上的也好去歇一會兒。
“唉!都說皇威不可侵犯,沒想到還是抵不過這敗家的兒子啊!”
吳清竹感慨了一句便跟範管事拿着筆繼續忙了,這些休息的事情可是跟他們無緣。
這需要記得東西實在太多,如果現在不趕緊記下來,之後出了亂子他們可就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