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的疑問，同樣也是姜嶼想不通的其中一點，他擡起手抵在下颌處，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記得蘭晉說，他和他的上線一向是單線聯系的，但不巧的是，他上線最近突然就失蹤了……”

才剛說了半句，倆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

“不會吧！”

少微吃吃說道：

“我、我師姐是他的上線？”

“有可能。”

姜嶼起勁地點頭，“時間上也對得上。隻不過，離夢是爲了調查一系列的失蹤案才失蹤的，那些個案子又和蘭晉現在調查的妖骨案有什麽關系呢？”

少微秀眉微蹙，搖着頭不說話。

姜嶼隻是借由提問，來向少微道出他自己心中的疑問，沒有指望得到确定的回答。他頓了頓後，轉而問道：

“對了，搖鹿真仙有打聽到那些失蹤的人的具體情況嗎？”

少微輕巧地點了下頭：

“他已經初步打聽到了一些，我看了他傳給我的資料，發現那些失蹤案從表面上看來，沒有任何的關聯……隻除了兩點，一、那些女子的父兄都是仙官。”

“看來綁架是針對官眷，但沒有任何索要贖金的行爲，多半是爲了打擊報複……”姜嶼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事，問道：

“那些仙官都是什麽立場，主戰派還是主和派？”

少微愣住了，他這麽問，莫非是懷疑……她想了想後，否定了他的想法：

“天庭的仙官中，公然承認主戰的并不算多，十停裏面有九停都是武職司的，剩下的人，至少表面都是主和的立場。”

姜嶼不用她多說，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其中一個失蹤的女子正是武職司一名仙官的家眷……你的意思是，這些失蹤案和主戰主和的立場之争沒關系，至少表面沒什麽關系？”

“是。”

少微較爲笃定地說：

“既然和桐陰會的任務有關，我還是認爲，或多或少都和靈始天尊的餘孽有關系。”她說到這，略帶遲疑地補充道：

“這就涉及到我剛剛提到的第二點關聯了，我發現那些女子還有個共通之處，她們都是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姜嶼聽她先提“靈始天尊”，後又提及失蹤者特殊的生辰八字，二者一關聯，他蓦然間福至心靈：

“陰********女專指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女子，而女子又是屬陰的，這樣純陰性的人可有不少邪門的“用法”，比如說爐鼎，再比如說，一些血腥祭祀的祭品。

“你懷疑，是靈始天尊的餘孽想要搞一些血腥祭祀？”姜嶼驚問道，“可靈始天尊已殁，他的那些信徒設立祭壇，又是向誰獻祭呢……”

少微忍不住打斷姜嶼的話：

“誰跟你說靈始天尊已殁的？”

“……沒有人說過，這個印象就在我的腦海中。”

被她這樣一質疑，姜嶼也有些拿不準了，下意識地問道：

“所以他沒死？”

少微幅度很小的點了下頭：

“再怎麽說也是一位天尊，除非自己不想活了，否則哪那麽容易就被殺死？當年五位仙尊能做到的，也不過是把他封印起來。”

姜嶼當即接話：

“如何封印？封印後‘存放’到哪裏了？”

少微一滞，心說：什麽叫“存放”啊……

她看向姜嶼：

“我不知道，”她頓了頓，“除了幾位仙尊，沒有人知道。”

聽到這裏，姜嶼的第一反應是，沒人知道，那你怎麽那麽笃定知他沒有死？剛想繼續追問，突然意識到話題扯遠了。

少微之所以先提“桐陰會”，後提“陰女”，隻是想說明她的一個猜測。

她猜想，那些失蹤案的背後，是有人是想利用這些生辰八字特殊的女子做祭品，舉行一些邪異的祭祀。

而姜嶼一句“靈始天尊已殁”就把這個話題徹底帶離了正軌。

“……”

“我已經想辦法把這種可能性通報上去的，看上面怎麽處理吧。”

聽少微這麽說，姜嶼知道這個話題可以告一段落了。

把目光轉移到手中那顆圓形的牙齒上，姜嶼不再耽誤，取出自己的記憶絮團，塞進牙齒中空的位置，接着向内灌入靈力。

一縷銀絲從牙齒中冒出，逐漸在二人眼前形成一副惟妙惟肖的畫面。

姜嶼專心地看向那段回憶，慢慢地，他有了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就好像經曆過的一切，現在又要重新經曆一遍。

他看見了一個黑暗的地方，漸漸地有了點亮光了，他轉動着自己的脖子，發現周圍四面，不，六面都是牆。

這是一間六角形的石室。

腿不由自主地邁開，向着其中一個角落走去，緊接着視線突然矮了半截，原來是蹲了下去。

姜嶼心中蓦然生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這不是我自己的回憶嗎？怎麽好像是其他人的事兒？

但記憶繼續播放着，姜嶼也通過自己的視角繼續不由自主地跟随着。

“……我在布陣，東南西北四個角放的是……‘枕草’！”

“是一個物品傳送陣法嗎？”

“但陣眼位置爲什麽是空的？想傳遞的東西呢？”

“……爲什麽我走過去了？爲什麽我站在陣眼位置上了？”

“不會吧——”

姜嶼隻覺腳下一輕，身子猛地下降，整個人跌落下去。

……

念頭閃爍間，姜嶼發覺自己一下子坐直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使得他從那段回憶中掙脫出來，又回到了熟悉的書房。

“怎麽了？”坐在他對面的少微關切地問。

“你看這段回憶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姜嶼問。

“感覺？”少微不明白他的意思，“沒什麽感覺啊？”

“像不像身臨其境？會不會覺得，你就是我？”姜嶼問。

“不會啊，就像是在看‘留影石’記錄的畫面。”少微聽他這麽問，有所明悟，當即補充道：

“我以前也觀看過我自己的記憶絮團，每一次都是像看‘留影石’，你所說的什麽‘身臨其境’，我從來也沒有體會過。”

她頓了頓，又道：

“我還問過我師姐，她看其他人的記憶是什麽感覺？她說像在觀看可以快放或慢放的‘留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