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頭終于把煙抽完了，敲了敲自己的鞋底，然後看向了老氏：“大妹子，你能賠錢就是做得仁至義盡了，既然你願意幫着辦事，那就按你說的，這喪事由你辦吧。”

徐家衆人都笑了起來。

徐大狗也激動的直搓手。

老村長眼睛一突，譏嘲的哼了聲。

水老頭笑了笑，湊到老村長身邊：“爹，再抽一袋不？”

“不了，這煙貴，抽一袋少一袋了。”

“以後我給您買。”

老村長搖了搖頭：“不抽了，抽多了對身體不好。你也少抽點。”

“知道了。”

水老頭應了聲，也收起了煙竿。

這時老氏道：“既然咱們都達成了協議，那就立個證吧。證人也不用刻意找，就讓這裏的鄉親們摁個印。”

徐大狗道：“嬸子還信不過俺們麽？俺們答應的事難道還能反悔不成？”

老氏翻了個白眼，冷笑：“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何況這關系到我的性命，要是以後你們又拿這件事說事，我找誰去？”

“那行，就立個證。”

眼見着一筆巨款要到手了，徐大狗也不願意節外生枝，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老氏讓老三爺幫着寫了個字據，上面寫着她賠的錢與物，徐家放棄追究她不小心吓死徐婆子的責任。

徐老頭是認字的，看了眼就對着徐大狗點了點頭。他也不乎寫上徐婆子怎麽死的，反正隻要錢到手就行。

老氏要求徐家從徐老頭開始全都摁上手印。然後是村民作見證。

看着滿是手印的字據，老氏輕蔑一笑，收了起來。

“行了，大狗子你把你娘抱進棺材吧。”

“啊？俺抱？”徐大狗遲疑着，有些心虛地看了眼徐老婆子。

老氏眼珠子一瞪：“你自己的娘你不抱誰抱？你不是孝順麽？這是你最後盡孝心的機會了。”

徐大狗：……

“抱吧。”

徐老頭發話了。

徐大狗沒法子，隻能抖抖索索的抱起了徐老婆子。

“哎呦！徐老婆子活了。”老氏突然驚叫一聲。

徐大狗吓得一個激靈，雙臂一扔，把徐老婆子甩了出去。

“叭”

徐老婆子在空中劃過一道深弧狀的抛物線，然後自由落體掉在地上發出了一道巨大的響聲，塵土飛揚。

村民們牙呲了起來，都替徐老婆子疼。

得虧徐老婆子死了，否則這得多疼啊？

“呀，人老了，看錯了。”

老氏慢悠悠的來了這麽一句。

徐大狗快哭了：“嬸子……你不帶這樣的，一驚一乍的，俺們膽小。”

徐老頭瞪了眼徐大狗，罵：“沒出息的東西，自己的親娘有啥怕的，還不把你娘給撿……抱起來。”

“噢。”

徐大狗連忙利索的抱起了徐老婆子，抱得死緊，生怕老氏再給他來一下子。

這次老氏倒沒說什麽，看着徐大狗把徐老婆子放進了棺材裏。

徐大狗正招呼着人要把棺材闆推上，老氏把手放在了棺材上。

“嬸子，這是……”

徐大狗心裏咯噔一下，緊張地看着老氏。

老氏勾唇一笑：“先不急蓋棺，我跟徐老婆子打了一輩子的架了，讓我再跟她說最後一會話。”

徐大狗雖然不樂意，但也找不出理由來拒絕，隻能點頭同意了。

老氏定定的看了會徐老婆子，突然把手伸進了棺材。

徐大狗吓得驚叫：“嬸子你幹啥？”

“你娘頭發亂了，我給整理一下。”

徐大狗“噢”了聲，心下稍定。

心裏隻盼着快點蓋上棺蓋，再這麽下去，他該犯心疾了。

老氏伸出手理了理徐老婆子的頭發，又整理了下徐老婆子的衣服後，居然讓人搬了張椅子坐在了棺材邊上和徐老婆子咯起了嗑來。

“徐老婆子，自從你帶着一兒一女到了我們村裏，你就開始跟我過不去，你啥都要跟我比，總想着比過我才高興，你跟我比男人，跟我比兒女，跟我比房子，跟我比養的雞，甚至連地裏長的草都恨不得比我地裏多上一根才滿足。

我也不知道我哪得罪你了，你總咬着我不放。

其實你看不上我，我呢也看不起你，咱們這一輩子針尖對上麥芒，吵了一輩子，打了一輩子，誰也不服誰，總以爲這輩子咱倆是分不出高下來了，哪知道最後你還是不如我啊，呵呵，徐老婆子，你能甘心麽？”

“不，我不甘心！”

“啊……詐屍啦！”村民們尖叫着蜂湧般沖出了水家大院。

徐家的人一屁股都坐在了地上，面如土色。

徐老婆子豁得一下坐了起來，雙目冒火的盯着老氏，恨恨道：“老玉，我告訴你，這輩子你永遠别想赢我！”

老氏站了起來，似笑非笑地看着徐老婆子。她敲了敲棺材，眼盯着徐老婆子的眼，一字一頓：“你親生的六個兒女都要把你活埋了，你拿什麽跟我比？”

徐老婆子坐在棺材裏半晌沒說話，突然她大聲哭喊：“徐旺财，你這個天殺的，沒良心的，我要殺了你……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