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你能看着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妹妹跟你鬧翻，真的隻是因爲她脾氣壞，記仇，根本不懂得體諒人，原諒人嗎？”

将資料通讀了一遍，又沉思了一會兒，老家主突然擡頭看向姜家主。

“是我犯了錯，妹妹不能原諒我。”

姜家主低着頭，不敢看小叔的眼睛。

“你犯了什麽錯？不是家裏的仆人抱走了孩子嗎？你不是也派人去找了嗎？”

老家主的臉色很平靜，但是氣氛卻莫名的凝滞壓抑。

龍二和3957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個房間的空氣有多麽沉重。

姜家的老家主有點厲害啊，這氣場，這敏銳的洞察力。

“是仆人抱走了孩子，但是是你吩咐的。你也派人去找了，但是找到了，确定了下落，你卻讓那些人不準帶她回來！”

老家主臉色依舊蒼白平靜，語氣裏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不知道是因爲身體的虛弱，還是因爲對姜家主的失望，亦或者是知道了不好的事情後的厭倦。

“小叔……你别生氣，你現在不能生氣，生氣會加重你身體的負擔。”

屏幕上，隻能看到一張側臉的姜家主，眼睛紅紅的，似乎非常難過隐忍。

龍二挑了挑眉，他委屈啥？難道還能有什麽隐情？

“你曾經那麽期待囡囡能夠生一個像她一樣聰明又好看的孩子，可是爲什麽這個孩子真的來到了這個世界上，你卻讓她一出生就被丢棄？而且還是深山老林裏面。你别說這不是你安排的。家裏的傭人拐走孩子，要不然是爲了錢，要不然是爲了洩憤，斷然沒有讓那孩子剛好在一處寺廟附近被撿走的道理。”

老家主眼神緊盯着姜家主，猜出了一大部分真相的龍二和3927都莫名地替姜家主緊張。

“小叔……”

姜家主眼睛通紅，神色間的哀求非常明顯。

“唉……你告訴我，還是我自己去查。大郎，你不是那種狠心的人，我給你解釋的機會，不要讓我失望。”

老家主看到姜家主的神色，便知道那孩子的事情一定是他安排的了。

姜家大郎幼年就有寬厚雅正之名。少年時因鬼王暴亂，百鬼亂世，父母雙亡。他跟随叔父收攏庇護姜家門下，成爲了姜家的頂梁柱。凡是認識他的人，都稱贊他有美德，臨危不亂，越逢大事越有靜氣。

究竟是什麽事，能讓這樣的姜大郎露出軟弱哀求的表情？

老家主見姜家主垂着頭不說話，也不逼他，揮手用元力之手取了紙筆。

他每年有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入定療傷上，當年鬼王叛亂中，被鬼王陰煞氣侵蝕入骨的那些陳年舊傷一直醫治不了，十幾年前還差點要了他的命。

後來，他逃過了一劫，醒來後卻發現家裏的氛圍變了。

等他精神好些了，傭人們才願意告訴他，在他昏迷的那天，囡囡拼死出生的女兒被背主的惡仆抱走了，不知所蹤。

囡囡被搶救過來，知道了這件事後，就再也沒有跟姜家的任何人說過任何一句話，甚至就連伺候她多年的阿姆，她都不理睬。

老家主将那個時間點記在了紙上，又将自己想到的兩件事記了上去。

那次傷勢反噬是真的很嚴重，老家主有兩年多的時間，甚至都無法離開房間太遠。

而等他身體又好了一些，基本能夠自由行走了。一出院子，卻聽說大郎跟囡囡定了協議，他放囡囡自由，讓她離開姜家，但是她必須找郝家主說清楚當年的事，獲得郝家的認可，而且必須帶上珺珺。

那個時候大郎是怎麽解釋的？

大郎說，囡囡能夠幫珺珺獲得一個郝家嫡系的身份，爲什麽不幫幫她呢？而且有一個孩子傍身，囡囡在郝家也更有保障，看在孩子的面上，郝家也不會苛待她。

是啊，珺珺跟囡囡的女兒差不多一天出生，而且姜家有遮掩天機的方法，即便是郝家也不可能發現不對。

當時的姜家也不知道中了什麽邪，亦或是被什麽迷了心竅，居然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樣做有什麽不對，最後長老會竟然高票通過了姜家主的這個提議，近乎是逼迫着，讓囡囡帶着滿腔的惡心和絕望去了郝家。

等老家主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急急忙忙地去找了囡囡，但是，她卻已經不願意見任何姜家的人了。

說來也巧，半年後，郝家出了一件大事，青年子弟損失了大半。

在姜家主和一衆長老的運作下，囡囡和珺珺居然真的被送進了郝家。

在囡囡絕望地等待着出嫁的那段時間，原本以爲姜家主的想法很荒謬的老家主，被姜家主送到了藥仙谷調養身體，等他身體好了許多，回到姜家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該發生的都發生了，該離開的已經離開了，曾經兩兄妹在亂世中互相幫扶，互相鼓勵，同進同退的場景，終究是成了一場泡影。

老家主想到自己當時看到囡囡什麽都沒有帶走的房間時，從内到外的心灰意冷，又想到自己走進議事廳，聽到姜家已經完全變味兒的家族會議時的無可奈何。

搖了搖頭，他将這個時間點和發生的一些事情也寫在了紙上。

“小雪，姜家主的房間還有其他攝像頭嗎？打開，我想看看老家主寫的啥。”

3927自己也想看，可是真沒有攝像頭了。

【沒有，畢竟是家主的書房，裝什麽攝像頭啊。不對，冬冬鐵，你爲什麽不用靈水成像術？】

隻要有水存在，隻要那些水沒有被更強大的人掌控，靈水成像術都可以将那裏的圖像呈現在水鏡上。

“對哦，我們爲什麽一開始的時候不用靈水成像術呢？”

龍二一邊說着，一邊右手凝聚元力畫了一個符陣。

一個由空氣中水汽組成的3D虛影出現在了兩人面前，比之前電視屏幕上的畫面清楚多了，範圍也廣多了。

龍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修習大道之符這麽多年，她還是沒辦法将這項技能運用到生活中。

【冬冬鐵，這不是你的錯，新手任務的時候，很多新人都會這樣。知見障不是那麽好突破的。】

3927暖心的安慰，讓龍二心裏好受了一點，當然也讓她意識到了自己目前的問題。

一人一貓聊了兩句，又将注意力轉移到了空中的投影上。

老家主全身出鏡之後，看上去更加瘦削了，但是那通身的氣質卻顯得更加迷人了。

姜家主低垂着頭，半跪在老家主的身側，背脊依舊挺直，發髻一絲不亂，通身有一種莫名的悲壯。

老家主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專心地在紙上寫寫畫畫。

當寫到“五年前，珺珺十歲，被囡囡厭棄，哭着回家，怎麽也哄不好，囡囡從此閉門不出，抄經念佛。”的時候，老家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開始掐算起來。

姜家主見到他居然調動這麽多元力，大驚失色，但是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打擾他，糾結了一會兒又跪了回去。

姜家的叩天門推算法，非常強大，但是對天資的要求也高，姜家這百年内也隻有老家主修成了。

也正是因爲這一門絕學，隻有老家主掌握了，他才能讓長老們同意他那些看起來非常荒誕不經的建議。

姜家可以失去任何人，唯有老家主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