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二将元力附着在眼睛表面，聚精會神地看着老家主的一舉一動，直到他再一次睜開眼。

“這個法門也太厲害了，直通大道。”

龍二撫掌贊歎不已。

【姜家這位老家主了不起，在這樣一個位有關大道的一切都混沌不清的位面，居然能修成這樣的天機功法，絕對是天才。】

3927也是贊歎不已。

姜家主做到的這個事情，就相當于一個零零碎碎接受過不完全正确的數學基礎教育的人，自學微分方程，然後不僅會了，還能用到實際問題的解決中，并且回溯補全了相當一部分缺失的基礎知識。

“我好像有點能夠理解姜家主的選擇了，這樣一個可遇而不可求的天才，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将他的命留下來。”

話雖如此，但是想到姜君被篡改的面目全非，終究是意難平。

“大郎……你起來吧。”

老家主推算結束，臉上的那份疲憊更深了，内疚，悲傷，憤怒，厭倦……

龍二不是第一次從一個人臉上看到非常複雜的情緒，但是她是第一次能夠從一張完全平靜的臉上看到這麽多無法言說的情感。

“大郎，你起來吧。是我對不起囡囡和那個孩子，你是代我受過。做那些選擇的時候，你也難受吧。”

老家主摸了摸姜家主的頭，将他從地上拉起來。

一個快五十歲的大男人在那一刻卻突然像孩子一樣，撲進老家主的懷裏哭了起來。

“小叔，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姜家主一直跟自己說，他做的是對的，想要得到就注定要放棄一些東西。

至少目前一切都是好的，妹妹在郝家什麽都不缺，也不會受欺負。

女兒雖然不在身邊，但是她在郝家得到的資源是最頂尖的，是直接在羅馬有了城堡。

妹妹的女兒，那個叫做姜君的孩子，現在也生活的很好，硬核慈善家魯氏集團絕對不會虧待她的。

可是今天他看到資料上，姜君冷漠地睥睨這個世界的照片的時候，他卻突然像是被什麽擊垮了。

那些他以爲不去想就能忘記的記憶，又再一次地在他的沸騰了起來。

他想到了妹妹離開家的時候，回望姜家的時候那個冷漠睥睨的眼神，和姜君照片上的眼神一模一樣。

他想到了妹妹最後一次跟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中的絕望和祈求。

他想到了珺珺被他消除記憶之前，甜甜地喊他爸爸，而不是舅舅的樣子。

他想到了珺珺十歲那天，他剛主持完第三次換命儀式，滿身疲憊，然後一回家，珺珺哭着跑進他懷裏，說媽媽也不要她了。

那一天，他把自己關在密室裏，哭得停不下來。

那一天，他跟自己說，眼淚額度用完了，以後再也不哭了。

他知道那些知情的長老表面上支持他，輔助他，但是内心裏卻厭惡唾棄他。

他也唾棄自己，可是當小叔用自己半條命将他從鬼王手中換回來的時候，姜大郎就已經被他埋進墳墓裏了，他是姜家的家主。

姜大郎不會做的選擇題，姜家主都得會。

小叔和妹妹的女兒不好選，但是一個家族絕學唯一的傳承者和一個無名無份的私生子的選擇題，誰都會選。

【哭得我也好想哭。】

3927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明明很讨厭姜家主的。

龍二摸了摸小貓咪的腦袋，歎了一口氣，沒說話。

儀式有可能停下來嗎？

有什麽能夠補救的方法嗎？

告訴囡囡真相吧，她會生氣，但是也會原諒你的。

老家主的腦子裏轉過了很多話，但是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也是姜家家主，他也知道李代桃僵換命法。

這個換命法需要五次儀式，第一次儀式是最複雜的，會将雙方的命格都打開，然後聯系起來。

之後的三次儀式就比較簡單了，就是修複兩個命格之間的聯系。

最後一次儀式就是斷開聯系，關閉命格。

老家主隻知道使用方法，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研究透原理，怎麽可能找出解決辦法。

“能活着，誰也不想死，我也是。大郎，如果不是你，小叔早就是一抔黃土了，無論如何，小叔要感謝你。”

老家主的語氣很溫和平穩，但是聽了他的話，姜家主卻震驚地擡起了頭。

他想過很多種小叔知道真相後的反應，厭棄，憎惡，悔恨，鄙視各種情況都有，但是卻從未想過小叔會感謝他。

在姜家主的心目中，小叔是那種眼睛裏容不下半粒沙子的人，通過竊取别人的命運活着，絕對不是小叔希望的。

所以他從未想過，讓小叔知道真相，早就叮囑所有的知情人封口了。

可是沒想到今天去密室的時候，他居然混混沌沌地走錯了，走到了小叔靜修的房間，吵醒了他，最後還被他發現了這些事情。

“姜家的老家主的确是個人物。”

龍二也被老家主的反應驚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鼓掌贊歎了起來。

在這種時候，假裝白蓮花，要死要活，表現自己不認同的人多的就是，願意直接坦誠自己想活下去的想法，擁抱滿身污穢的姜家主的，能有幾個？

【說自己想活下去有什麽厲害的？】

3927奇怪地看了哈哈大笑，連連鼓掌的龍二一眼。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在這種時候承認這種事情的。你還小，不懂這些。”

龍二捏了捏小貓咪的耳朵，看向影像的眼神愉悅了許多，她很欣賞老家主，天才而通透的人總是讨人喜歡的。

“小叔，你不怨我嗎？”

姜家主震驚之下，連鼻涕流進嘴裏都沒感覺。

“我也不願意這樣活下來，如果可以的話，每個人都想活得問心無愧，坦坦蕩蕩。但是如果我厚顔無恥地将一切責任都推到你身上，那我會更羞愧得活不下去的。還有，大郎……你能不能擦一下鼻涕，你這樣有失姜家家主的風儀。”

老家主一邊說，一邊凝出了一面冰鏡，照出了鼻涕眼淚滿臉的姜家主。

一直以來都風度翩翩的姜家主頓時露出了崩潰的表情，臉瞬間就紅透了。

他從記事懂事之後就沒有這麽邋遢過，這麽多年養成的偶像包袱差點把他壓垮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龍二突然get到了見證别人黑曆史的快樂。

“小叔，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那個孩子如果被郝家的人發現的話，我之前幹的那些事就瞞不住了。我不知道到時候郝家主會怎麽做，會怎麽對付姜家。但是他絕對不可能像你一樣原諒我。可是我也不能現在提前動手殺了那孩子。一來我做不到，我下不去手，我已經殺了她一次了，難道還要我殺她第二次嗎？二來儀式也沒有完成。她的劫跟你的劫是連通的，殺了她，也是殺了你……呵……妄我自以爲聰明，卻沒想到機關算盡，到頭來什麽也抓不住。”

姜家主說到最後，語氣裏盡是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