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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家老太爺今日高興,便留餘明珠和顧懷明在院子裏吃了飯,席間有說有笑,倒是一派和睦。
錢江放下筷子,低聲說道:“明珠成了家,以後便是要管家的,恰好我有個遠方堂妹,夫君從軍戰死沙場,隻剩下一兒一女,如今來蘇州投奔我,不知道可否在府中給她的一雙兒女安排個差事,兒子給懷明做過幫手,我那堂妹先前也是在侯府裏做過的,算是個能幹的,招她入府做個婆子,也算是自家人,放心。”
錢江向來謹小慎微,從未将錢家的人接到過府中做活,但是他既然提了,餘家老太爺便不好說什麽,畢竟此番新入門的贅婿也在。
若是當場駁了這老贅婿的面子,恐怕有些難做。
餘老太爺便笑着說道:“這種小事,你做主便好,隻是以後這府中大小事務,你可要多與懷明商議,畢竟以後這府裏還是要靠懷明和明珠的。”
錢江點頭。
用過早膳之後。餘老太爺又拉着餘明珠的手說了會兒話,然後便對着兩位新人道:“昨日成親禮節太過繁瑣,想必你們兩個晚上也沒有休息好,今日便下午再去拜會東府老太君,今日上午便回房休息吧。”
餘明珠點頭,餘老太爺又同她二人寒暄了一會兒,便命周瑞遞上來一箱子珍珠,便打發人走了。
染春忍不住對着餘明珠說道:“咱家老太爺還真是心細,小姐說想要做一件南珠披風,老太爺轉眼就給找來了。”
這一箱子南珠少說也要值上江南尚好的一棟宅子。
此時餘明珠的腦子裏可沒有多少珍珠的位置,她開始仔細回想起上輩子的事情,她父親安插進來的那位遠房堂妹可不是堂妹,而是表妹,而且出了五服,兩人青梅竹馬,那表妹的一兒一女也都是他父親的親生骨肉。
當年她心中十分不信任顧懷明,對父親也沒有多少懷疑,祖父不管事後,她逐漸把家裏的生意都交給了父親和他的私生子。
最後他的父親更是将自己嫁給錢家的連襟。
染春見到餘明珠臉色十分不好,便有些擔心的問道:“小姐,你怎麽了?身子不舒服嗎?”
餘明珠捂着胸口,低聲道:“許是吃的多了,扶我回房吧。”
餘明珠全程都未曾看過顧懷明一眼,顧懷明默然跟在幾人身後。
染冬趕忙對着顧懷明說道:“姑爺,奴婢給您帶路。”
回了餘明珠自己的文瀾院,餘明珠走到屋子裏,喝了一口涼茶,方才把心中的焦躁給壓了下去,她對着染冬說道:“你們先下去,我有事同姑爺說。”
染冬染春等大丫頭趕忙出去。
顧懷明表情有些冷凝,一個男子嫁到女人家,上門做贅婿,本就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何況此時的顧懷明,還遠沒有到達之後那種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
爲了緩解尴尬,餘明珠給顧懷明倒了一杯茶。
顧懷明看着茶水,輕輕說道:“茶水涼了。”
“那我讓染冬在換一壺。”
餘明珠正要喚人,顧懷明卻拿起茶一飲而盡。
顧懷明定定地看着餘明珠,餘明珠有些不自在。
“昨夜是我對不住夫君了,還望夫君見諒。”
餘明珠想到上輩子東府所做之事,頓時心如滴血。
上輩子她隻覺這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無趣,卻不知道她的安穩日子都是暫時的。
祖父一死,她便什麽都不是了。
“你昨夜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餘明珠看着顧懷明,眼神中帶着絲絲涼意。
“做了一個噩夢,總害怕噩夢成真,所以說了些胡話。”
顧懷明深吸一口氣,他隻覺得此時的餘明珠和以前好似換了一個人似的。
“什麽噩夢?”
餘明珠聽到顧懷明這句話頓時有些恍惚,她輕歎一口氣。
“我夢見你騎在一匹黑馬上,一刀殺了我。”
顧懷明如何猜都未曾想到餘明珠會說這樣的話。
他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上輩子餘明珠總覺得顧懷明太過清瘦,便着人給他做了許多滋補的湯藥,可是顧懷明卻從不領情。
餘明珠心中惱怒,便讓人克扣他的飲食,顧懷明在餘家三年,越發清瘦,便是年過四十也未曾中年發福,一輩子都胖不起來。
餘明珠看着顧懷明此番模樣,感慨縱然是顧懷明,此時也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夫君不必挂懷,隻是夢而已。”
“這夢做的有些蹊跷,你若是不喜見到我,我走便是,何必說這些話?”
顧懷明放下手中的茶杯,轉身離去。
看着背影倒是分外瘦削,染冬端着熱茶和糕點進來,看到顧懷明冷臉離開。
她頓時有些着急地問道:“小姐,你說什麽了呀,姑爺這是生氣了呀。”
餘明珠無奈一笑。
染冬繼續說道:“我聽說以前姑爺在西北,那可是出了名急脾氣,姑爺善騎射,武藝極高,隻是後來家道中落,流放途中生了一場大病,方才成了現在這副性子,姑爺也真是可憐。”
餘明珠記得之前染冬可未曾對自己說過這些。
“你從哪裏知道這些的?”
染冬笑呵呵地說道:“奴婢從顧家舊人那裏套出來的,前幾日府中買了幾個花園裏管花草的仆婦,正好買到了幾個顧家的舊仆。”
餘明珠正要說話時,染春進來了,怯生生地對着餘明珠說道:“小姐東府的人過來傳話,說是蘇表哥也回來了。”
那蘇表哥自然是餘明珠的初戀,蘇文景。
染冬聽到這話頓時有些不高興。
“你這臭丫頭說這話做什麽,小姐都已經成親了。”
染春有些爲難,她低聲說道:“若是不早早跟小姐說了,突然見到沒有準備,肯定也不好啊。”
餘明珠聽到染春的這番話頓時笑了。
上輩子的她心裏喜歡染春的機靈,可是到現在她才明白,這個丫頭,從一開始就是有私心的。
餘明珠看着老大不高興的染冬,輕聲說道:“這糕點不錯,給姑爺送一點。”
這是明顯的把染冬往外趕,染冬心裏雖然不願意,可是還是端着糕點離開了。
此時這屋子裏便隻剩下餘明珠和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