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冬回家了，她背着一個小包袱，謝絕任何人的相送。
執拗地想要一個人回家。
萬裏重舟之外，顧懷明撐着船行在桂林秀美的山水之間。
韓奇笑着問道：“懷明覺着，這桂林的山水和景色同江南比如何。”
顧懷明輕歎一口氣。
“江南自然是比不過，隻是……”
韓奇摸着自己的胡子笑着說道：“隻是江南有你思念的人，懷明啊，你還年輕須知來日方長，這日後可說不準是何等模樣，若真的是念念不忘，自然必有回響。”
顧懷明看着遠處的江水，眼眸中頓時綻放出一絲光芒。
蘇州城内，餘明珠的肚子越來越大，她開始越發嗜睡。
昨夜早早就睡了，早上隻是起來吃了早膳，便又睡到了中午。她睜開眼睛，看到床邊坐着的染冬。
“我睡了多久了？”
染冬笑着說道：“小姐睡了一上午呢，奴婢聽娘親說，當年她懷我的時候，也是經常睡覺。”
染冬摸着餘明珠肚子，眼睛裏帶着笑意。
“小姐長得這麽好，生出來的小小姐，肯定也長得很漂亮。”
餘明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長得好看固然重要，可是最要緊的還是要有頭腦，生在餘家，倒真說不清是對還是錯。”
她這一胎懷的是女兒，又是女兒。
餘明珠微微一聲歎息，染冬也低下了頭，她自然是知道自家小姐發愁什麽。
染冬似乎是想到了其他什麽事情，她臉上帶着些許遲疑的神色，最終還是對着餘明珠說道：“小姐，染春姐姐想見您一面。”
餘明珠一愣，她輕聲問道：“怎麽了？”
染冬說道：“大夫說了，染春的身子不大好，有早産的迹象。”
終究是主仆一場，餘明珠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一會兒去瞧瞧她。”
已然是七月盛夏，蘇州城熱的不行，還是那種濕熱，出去一小會兒便是大汗淋漓。
餘家六匹馬拉着的馬車上備着冰塊，車夫和馬都是最好的，一路上極爲平穩。
餘明珠的胎早就坐穩了，一路上倒也沒有多少不舒服。
隻是到了東府的時候，突然開始惡心起來。
染冬有些擔心，可是餘明珠堅持要去看看染春，無奈之下，染冬隻好扶着餘明珠到了餘寶仁的洋溪院。
聽說餘寶仁最近身子十分不好，似乎開始抽起了大煙。
這大煙是最近從沿海傳來的稀罕物，據說吸一口賽過活神仙，不少達官貴人争相使用。隻是餘明珠聽說那東西會上瘾，便不讓西府的人去碰那些東西。
卻未曾想到，餘寶仁居然抽上了這東西。
她一進來，就聞到一股子煙味，她趕忙掩住自己的口鼻，隻見到偌大的院子裏，餘寶仁斜躺在一個藤椅上，一手拿着煙槍，一手拿着蒲扇。
他的臉色極爲不好，看着就如同大病初愈的人一般。
可是他臉上的表情卻是那種極度誇張地快樂。
院子裏的丫頭，沒想着會有人來，猛然見到餘明珠，頓時吓得趕緊把自家少爺給推進了屋子裏。
餘明珠眉頭皺起，染冬輕聲說道：“小姐，聽說東府的寶慶少爺還有珍三爺都開始抽了，寶慶少爺現在都不出去尋花問柳了。”
這大煙當真有如此效果，蘇靈玉不待見餘寶慶，餘寶慶經常出去亂搞，時常不歸家，可是現在卻日日留在家裏，并不是因爲和自己的嬌妻和好了。
而是和自己的小叔叔一起抽大煙。
那餘珍則是因爲身上的髒病太疼了，找人買了些大煙。
抽了之後渾身舒坦，自然是日日不離手。
可是這大煙極貴，聽說現在王氏和柳氏已經開始變賣自己的嫁妝了。
餘明珠搖了搖頭，她往染春的屋子裏走去。
染冬掀開厚厚的簾子，一進去便捂住了鼻子，她嘴裏抱怨道：“我都跟她們說了多少次了，多通風換氣，那些丫頭們真是壞良心，給了那麽多銀子不好使。”
屋子裏悶得不行，也不開窗戶，隻有一張床，床上躺着一個大肚子的婦人。
染冬把窗戶打開了，躺在床上的染春卻說：“别開窗戶……”
染春的聲音極爲嘶啞，餘明珠聽到之後，身子一抖。
“你怎麽這般虛弱？洋溪院的人這般苛待你的嗎？”
染春卻笑着說道：“奴婢有不足之症，本來不該生孩子的……”
“你就這般愛餘寶仁，他現在躺在外頭，跟地上的一條蟲子無甚區别。”
餘寶仁其人舍不得餘家的榮華富貴，卻也放不下母親的血海深仇，明明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卻總是過不去最後那個坎，這種人比純粹的惡還要可惡。
染春哈哈大笑：“是啊，奴婢就是愛少爺，奴婢就是賤，奴婢就是個賤人……奴婢對不住小姐……”
餘明珠睜大眼睛，她看了看四周，原本黑漆漆的屋子裏瞬間出現了幾個身形粗壯的仆婦。
“你們要做什麽？”
染春從床上坐起來，她喘着粗氣說道：“奴婢想給肚子裏的孩子掙個前程，小姐，你說若是人能再活一輩子，她是不是會犯和上輩子一樣的錯事？”
餘明珠心頭一震，她想了許多許多，卻從未想到會是這般。
“自然不會，上輩子的覆轍都要重蹈一次，那重活一次還有什麽意義？”
染春大笑：“那小姐您上輩子真的活明白了嗎？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嗎？”
話音落下，幾個仆婦抓住了餘明珠的胳膊。
染冬驚慌失措，她想要推開那些仆婦，卻發現自己也被人控制住了。
“染春，你爲什麽要這麽做！你騙我？你要害小姐！”
染春笑着說道：“帶您來的馬車和馬夫都是東府的人，我也特意吩咐染冬，找個沒人看管的時間來西府，所以沒有人知道小姐現在在東府。”
餘明珠冷冷地看着染春。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染春站起來打開門，對着身邊的餘明珠。
“我隻是想要給自己的孩子選一條最好的路而已……”
其實餘明珠想問的話太多了，可是在她說出來這番話的時候，餘明珠就已經明白了。
“你應該知道，西府的暗衛肯定能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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