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明這般嚴肅頓時讓餘明珠有些不适應。她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之前不是同我說過嗎，都是夢。”

顧懷明卻并未像之前一樣握住她的手，反而是有些冷淡地說道：“真的是夢嗎？可爲什麽我感覺到這一切像是真正發生過一樣……”

他捂着自己的腦袋，恰好從耳後垂下來一絲頭發。

銀色的發絲有多了幾根，餘明珠從頭發裏挑出來那根發絲，而後說道：“又有白頭發了，這幾日你便好好休息，不要再操勞了。”

顧懷明隻是點了點頭，便閉上眼睛未曾同她說話了。

片刻之後，顧懷明就睡下了。

餘明珠總算長舒了一口氣，她走到外面，染夏看到她的臉色不太好，就很是關切問道：“小姐你這是怎麽了？”

餘明珠搖了搖頭，她開口問道：“宋氏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染夏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奴婢已經安排好了，小姐準備什麽時候動手。”

她有些疲倦地說道：“我已經不想同她磨了，就今晚。”

染夏頓時一陣吃驚，她開口問道：“今晚？”

餘明珠點了點頭，她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看着外頭的天空，此時正月裏頭，煙花四起，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感覺，可是餘明珠卻莫名覺得心裏頭發慌。

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顧懷明。

“如果可以，最好不讓夫君知道這件事情，免得他操心。”

染夏點頭。

顧懷明緊皺眉頭，一張俊臉上全都是汗水，似乎是在做夢。

顧懷明隻覺得自己身上冷極了，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大雨之中，渾身濕透，他似乎依舊在蘇州餘家。

這是他和餘明珠成親的院子。

屋檐下染春和染冬有些擔憂地看着他，他往前走了一步，卻被染冬攔下了，染冬哭着說道：“姑爺，小姐說了，不讓您靠近……”

顧懷明有些不解，他大聲說道：“什麽……”

顧懷明的腦袋有些混亂，他站在雨中，體力不支直接昏了過去。

等到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書房中，染秋正在給他喂藥，染秋的眼睛裏滿是仇恨，可是等到顧懷明擡頭看向染秋的時候，染秋卻将自己眼底的仇恨收斂起來。

“姑爺，小姐說了，今日讓你過去，今日是小姐的生辰宴。”

顧懷明有些恍惚，他開口說道：“她的生辰宴？”

染冬端着茶水進來，笑着說道：“是啊，前幾日小姐和姑爺吵了一架，已經好多天不說話了，小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但是其他她的心裏還是有姑爺的。”

顧懷明不說話，染冬頓時氣道：“姑爺，你不要不知好歹，你是什麽身份，你應該清楚，若不是我們餘家，你早就……”

從外面進來的染夏瞪了染冬一眼。

染冬趕忙閉嘴，染夏服侍顧懷明穿好了衣衫，他跟着她們到了餘明珠的生辰宴。

他見到餘明珠的是一瞬間，心頭所有不好的記憶全部湧現出來。

餘明珠辱罵他，帶着丫鬟欺負他，在隆冬臘月的時候不給他厚衣服穿，折辱顧家的老仆人。

餘明珠似乎從未做過一件好事。

眼前的餘明珠看到顧懷明之後，頓時冷着臉說道：“我讓你來我的生辰宴，你反而不高興了嗎？”

顧懷明趕忙說道：“沒有，隻是有些頭暈。”

餘明珠的臉色緩和了一些，她給顧懷明倒了一杯酒，顧懷明接住那杯酒。

兩人相談甚歡，末了之後，餘明珠的眼色有些迷離，染冬趁機說道：“姑爺，時辰不早了，您不如就留在這裏安歇了吧。”

顧懷明看着眼前的餘明珠，她像她，卻好似不是她。

顧懷明開口說道：“我身子不舒服……”

餘明珠直接上手到了他一巴掌，清晰的巴掌響聲讓他渾身一震。

他的明珠從來不會做出來這樣的事情，更不會直接出手打他。

顧懷明很生氣，餘明珠更加生氣，隻見到餘明珠指着顧懷明，惡狠狠地說道：“顧懷明，你真是給臉不要臉！”

餘明珠生氣離開。

顧懷明又開始昏厥，他覺得自己眼前的一切似乎快速流逝，如同走馬觀花一般，眼前的事情似乎經曆過，可是又似乎沒有經曆過。

它像夢，可又不是夢。

這種感覺太過真實也至于顧懷明産生了懷疑。

這個夢裏的餘明珠非常的不講道理，她時常會來做一些羞辱他的事情。

他無法接受這樣的餘明珠，在他的記憶中，明珠應當是個溫柔且堅強的女人，她決計不會做出來這樣的事情。

可是仔細想來，此時的餘明珠和最開始的餘明珠反而是最像地。

夢中的他沒有餘明珠的支持，所以足足在江南呆了三年，方才和餘明珠和離。

和離之後，他的身子越來越差，最後到了病入膏肓之極。

韓奇找來一位高人，給他開了神藥，他方才挺了過來，隻是失去了生育能力，而且每日都要忍受錐心之痛，他實在是不知道那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大梁越來越亂，餘明珠的祖父餘萬三被陷害入獄，顧懷明念在舊情将餘萬三換走，不成想後來卻釀成了大禍。

餘萬三夥同汪直等匪幫，直接組織起了針對大梁的起義軍，一時間天下大亂，顧懷明隻得挂帥出征，隻是他的身體實在是太差勁了，所以隻能靠極爲損害本源的藥物撐着。

他本來以爲自己可以檢查到這個夢的最後。

可是他失手殺了餘明珠，失神之下被敵軍所殺。

這個夢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無法相信這是夢，他在一片迷霧中走了許久許久，等到他走到盡頭的時候，發現躺在床上的餘明珠。

又是那個洞房花燭夜，躺在床上的女人美的不像話，餘明珠像是有所預感一樣，瞬間從床上驚醒，她環顧四周，站起來推開門，看着站在大雨之中的顧懷明。

輕聲說了一句。

“讓他進來吧。”

現在的餘明珠才是顧懷明心裏的那個餘明珠，可是此時一個悲涼的想法卻在他的心中蔓延開來。

他一直以來都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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