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他也重活了一世。
和餘明珠一樣，隻不過他到底是把前世的事情忘得幹幹淨淨，怪不得餘明珠總說他要殺了她。
原來上輩子他真的殺了她。
隻是這個結果讓他無法接受，因爲隻要接受這個結果，就要接受一件事情。
一個人如果知道以後會發生的事情，那麽她就會理所當然的趨利避害，那麽餘明珠對他展示的溫柔小意都是有意而爲之，她對他的愛可能隻是一種出于自我保護的考量。
如若不然一個上輩子對自己冷言冷語的人，爲何會變得如此徹底。
顧懷明從芙蓉院裏頭醒來，這個時候日頭正高，顯然是已經睡過了頭。
他趕忙坐起來要穿衣服，餘明珠笑着說道：“夫君不必着急，我已經給朝廷告了假，你今日不用去上朝了。”
顧懷明怔然地看着餘明珠，一雙眼睛裏全然是陌生。
餘明珠突然有些害怕，她抓住顧懷明的手輕聲問道：“這是怎麽了？”
顧懷明沉吟片刻之後說道：“沒事，我隻是突然覺得你有些不同了。”
餘明珠笑了笑說道：“怎麽不同了，我平日裏便是打扮的如何出挑，你可也說不出來一句不同來。”
顧懷明笑了笑，他穿好衣服。
“就是覺得不同了。”
說完之後，他便離開了。
餘明珠不知道爲何，心裏頭一空。
染夏從外頭進來，她低聲說道：“小姐，那宋氏的湯藥裏已經被我們下了東西了。”
餘明珠點頭。
染夏看着餘明珠的臉色，頓時有些擔憂地說道：“小姐，是不是和姑爺吵架了。”
餘明珠搖了搖頭。
“我們是不會吵架的。”
到了他們這種地步，是不會吵架的，若真的産生了分歧，那便不是吵架能解決的問題。
可是很顯然顧懷明并不想同她說，他們隻見到到底有什麽問題。
顧懷明出了沈家之後，直奔謝清之的府邸。
這小子和阿蘇公主并未成婚，也不知道他用什麽方法把那阿蘇公主給勸回了西蒙，隻是聽聞日日都有給謝清之送東西。
顧懷明和謝清之向來不對付，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可是今日顧懷明卻親自上門拜訪，倒真是讓人震驚。
謝清之穿着一身單衣站在寒風之中，似乎方才練完功。
顧懷明冷笑道：“想不到謝大人居然也會這一手。”
謝清之披上衣服，看了顧懷明一眼。
“小道而已，沈兄找我所爲何事？”
顧懷明笑了笑說道：“我想同你确認一件事情，你隻管告訴我便可以。”
謝清之雖然不大喜歡顧懷明，但是卻知道顧懷明是個頗爲正經的人，有的放矢是他的風格。
“請講。”
“餘明珠是不是告訴你之後會發生的事情？”
謝清之頓時一愣，他開口問道：“沈大人在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兩人都是極爲聰慧之人，自然知道彼此的想法。
顧懷明大笑一聲。
“我知道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她一直都知道，她也知道我知道了會怎麽樣，所以才不告訴我……”
此時的顧懷明表情有些失魂落魄的。
謝清之歎了一口氣。
“沈大人無事的話，回去好生問問你的妻子，你在這裏同我說這些話，也沒有什麽用處。”
顧懷明自然知道他說的對。
他歎了一口氣。
“若事情有你說的那般簡單就好了。”
這幾日顧懷明一直在書房睡着，饒是小豆子都看出來自家小姐和姑爺又吵架了。
但凡姑爺不高興，便會去書房睡。
每次都得小姐親自出馬去勸才肯回來，旁人家都是女人給丈夫使小性子，這下可好，他們這裏倒是反過來了。
每次使小性子，都是小姐去說和。
小豆子都覺得有些好笑。
這次餘明珠照例打着燈籠到了書房，可是到了門口，卻發現顧懷明關着門，不讓人進去，餘明珠無奈說道：“這是怎麽了，爲什麽不開門。”
顧懷明長歎了一口氣。
“我心裏有些亂。”
餘明珠帶着笑：“是不是朝廷裏的事情，若是夫君可以同我說一說，我也能……”
顧懷明朝着地上扔了一個杯子。
頓時所有人沉默了。
顧懷明從未對餘明珠發過這樣的脾氣，餘明珠一時間竟然還有些害怕，她害怕這個人。
“你怎麽了……”
染夏看到餘明珠眼睛裏的淚光，她拍着門說道：“姑爺，您把小姐給吓哭了，小姐現在還懷着孩子呢，有什麽事情打開門不能說嗎？”
片刻之後，門開了，顧懷明穿着一襲單衣看着餘明珠。
“明珠，你說，若是心有所圖，這到底算不算真的喜愛？你從一開始便知道能從我這裏得到何等好處，那你對我的一切是否是真心？我們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義？”
這一席話當真如同冰錐一般刺入餘明珠的心房。
她低聲問道：“你做了那個夢嗎？”
顧懷明笑了笑。
“那應當不是夢，你就是我們的人生，難道不是嗎？”
此刻的難堪，讓餘明珠心痛不已，她深吸了一口氣。
“非要如此？你想同我和離嗎？”
餘明珠臉上神色淡漠之極，染夏頓時有些着急，她拉着餘明珠的手。
“小姐，你在說什麽呀，怎麽能同姑爺說這樣的氣話呢？”
顧懷明笑了笑。
“和離？我不會和你和離地，我們怎麽可能和離。”
餘明珠長舒一口氣。
“既然如此，你爲何要這樣？我對你如何，你心裏不清楚嗎？”
一直以來，顧懷明都在說一件事情。
一直在糾結一件事情。
此刻他終于知道了答案，可是這個答案。
太讓人傷心了。
顧懷明看了一眼餘明珠。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此刻不想見你。”
餘明珠覺得腹中一陣疼痛，她捂着自己的肚子，感覺到五髒六腑傳來的疼痛。
耳邊是顧懷明和染夏的驚呼。
餘明珠昏了過去。
顧懷明将餘明珠抱了起來，原本安靜的芙蓉院瞬間炸開了鍋，隻因爲查出來自家夫人被人下了毒。
而且是足以緻人死命的毒。
到底是誰居然能如此狠心地對待一個孕婦。
顧懷明心中害怕不已，方才那一瞬間他的腦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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