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湯寡水中隐約可見面糊糊的蹤迹,甯溪用筷子撈了好久,終于撈到一個小拇指頭大的面疙瘩将碗接到嘴邊,迅速的用筷子刨進嘴裏,然後端着滾燙的名爲面糊糊的清水吸溜吸溜的喝着。
這一碗水下去,覺得肚子更餓了,也不知今日有沒有機會回去吃頓飽飯。
甯成已經兩碗下肚,看着奶奶的碗空了,殷勤道:“奶奶,我去給你再舀一碗吧。”
甯奶奶冷面含怒道:“不要了,吃這麽多,那點借來的糧食抗不到過年就糟踐完了。”
她看着正在竈間忙活的母女倆道:“會芬,今開始你把糧都放到我那屋裏,你晚上回來做飯的時候再去拿。”
甯會芬心裏覺得有些不自在,以往勉強能吃飽飯,他奶從來沒管過這些,也不讓把糧放到她的屋子裏,嫌招老鼠,現在要管糧食她倒覺得沒什麽,可是溪溪中午是要回來吃飯的,他奶一向不太理溪溪,表面上一樣,但是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願意帶溪溪的。
她有些爲難,可是看着那張她怕了幾十年的臉,拒絕的話還是說不出口,隻得呐呐道:“好,吃完飯我讓滿明和成成擡過去。”
甯花将竈台收拾幹淨,過來對甯奶奶親昵道:“奶,中午上工休息的時候我回來給你做飯。”
甯奶奶難得溫和道:“來回二裏地,耽誤功夫,甯溪也十歲了,你像這麽大蒸馍都會了,讓她回來做吧。”
甯花笑道:“溪溪一直在念書,還沒做過飯,等大一些再學吧。”
“我教她,你去上工吧,中午吃飯跑快些,能多喝幾碗。”
看奶奶無意妥協,她隻能應下,出門前把手絹包着的一個東西迅速的塞到甯溪的兜裏,跟着父母一起走了。
甯溪在甯奶奶的注視下迅速把碗裏揚起來将已經溫溫的面味清水倒進嘴裏,跳下炕把碗洗淨放好,挎上書包準備出門。
走之前跟甯奶奶打招呼道:“奶,我走了,放學我就回來做飯,你如果餓了就先随便吃點東西墊一點。”
“吃啥?”
甯溪語塞,這幾天都沒吃過幹糧,更沒有蛋糕餅幹面包等零食可言,自己這真是說順嘴了,以爲是現代呢,還沒做飯,一大堆吃的排隊等着墊肚子呢。
她隻得小聲道:“我會早點回來的。”
然後她飛快的邁出門檻,跑出去了,輕輕關好大門,憑着記憶向村裏的小學走去。
路上一直在琢磨着,這老吃稀得哪受得了啊,沒看甯成餓的跟頭餓狼似的,幹活沒精打采,隻有吃飯時才兩眼放光。
此時的她也差不多,一碗面水糊糊頂什麽用啊,手插到兜裏時摸到了姐姐塞給自己的手絹,拿出來才發現裏面包着一個滾圓的雞蛋。
家裏的雞蛋都是有數的,肯定是昨晚姐姐把自己的雞蛋偷偷留下煮給自己吃了,顧不上想什麽,蹲在路邊把雞蛋磕開,兩口就吞下了肚,連從前不吃的蛋黃都毫不猶豫的咽下。
路上有三三兩兩的小學生路過,她也跟着去了學校,雖然有小甯溪的記憶,可是總是要回想才能知道一些事,并不能成爲她的本能。
十幾分鍾後,她走到了小學門口,樓台小學四個字是刻在一塊黑色的石闆上的,字體方正古樸,感覺有一絲篆書的味道,筆劃卻是簡體字。
悄悄打量一番後,經過用紅磚砌成的門樓後,看着兩排土面青瓦的教室,她不知該往哪邊走,擡腳向左邊走去,看着門牌上寫着三年級,再往前走是二年級,那應是走錯了,她又掉頭向右邊的教室走去。
一個歡快的聲音吼道:“溪溪,你怎麽跑到低年級那邊去了?”
甯溪擡頭看到一個穿紅色上衣,紮兩個小粗辯,臉蛋紅撲撲的小女生正喊她,走過去的過程中,她想起來了她名爲吳紅紅,是小甯溪最好的朋友。
她笑着跑過去,看着單眼皮卻眼睛睜的老大的吳紅紅正笑着看她,看她過來,很自然的拉起她的手,邊走邊道:“你這幾天沒來,你不知道咱們換了一個數學老師,據說是城裏來的,還戴個眼鏡,比你都白。”
“男的,女的?你怎麽知道他是從城裏來的?”
吳紅紅把甯溪拉到自己座位旁邊坐下道:“男的,孫照照說她嬸嬸講的。”
“城裏的老師怎麽會到咱們這來的?”
吳紅紅壓低聲音道:“聽說是犯了錯誤的,晚上就睡在大隊養集體豬的地方,早上進來上課背上還挂着根麥草,他一直沒有笑,也沒有提問過我們,也沒人告訴他身上有草的事。”
甯溪心裏咯噔一下,難道這時候就有城裏的知識分子被送到這麽偏僻落後的小村子裏來勞動改造了嗎?不過以前聽說過的都是什麽去掃廁所,幹重體力活之類的,到學校來教書應該還算好一些吧。
她心裏有些沉沉的,本以爲她要面臨的最大難題就是如何合理的改變家裏的溫飽問題,沒想到上學第一天就不得不面對除了吃飽飯,或許還有更可怕的事情會随時伸出觸角。
今天上午是語文課,下午才是數學課,無緣得見這個年代的城裏人,一早上就在反反複複的讀課文和寫生字的過程中結束了,第一節課還有些躁動,兩節課後,大家都餓到脫力,隻有氣無力的跟着老師小聲哼哼着課文。
三節課後就放學了,甯溪與吳紅紅結伴走了一路,到拐彎處分開,各回各家。
甯溪卻沒有直接進門,而是悄悄的躲在自家的麥草垛後面,進了現代的房子,因要回去做飯,她迅速的用一個紙袋子裝了約一斤面粉,放進書包就出去了。
她想做點馍馍吃,家裏隻有玉米面,還是粗顆粒的,如果隻用玉米面做,做出來的馍馍會黏糊糊,軟趴趴的,一點不筋道,吃到嘴裏也會比較粗糙,沒味兒。
如果和點小麥粉就不一樣了,酥軟筋道,香味濃濃,沒有菜都能吃兩個。
輕輕推開門進去後,先到奶奶的屋子裏,看見她正在拿着一個線疙瘩纏着,出聲道:“奶,我回來了,你想吃啥,我給咱去做。”
甯奶奶沒有擡頭,道:“你去把夏天曬的幹苜蓿泡一把,下點玉米面,吃吧。”
甯溪試探道:“我去蒸點馍馍吧,早上一人吃上半個也好啊,一天幹的都是重體力活,我覺得我媽越來越瘦了,你看......”
“蒸點也成,不過等你姐回來蒸吧,你别做了,做壞了浪費東西。”
“奶,你給我說一下怎麽做,我看我能不能學會?”
甯奶奶三言兩語就交代了要怎麽起面,怎麽和面,蒸多久,至于什麽程度,什麽狀态,一應細節全無。
甯溪又好言好語的道:“奶,你給我點面,我先去把面起上,等我姐回來了蒸。”
“自己去瓦罐裏舀吧,一平碗就行了,酵子在最底下。”
看來甯奶奶還是有好處的嘛,這麽重要的事情就這樣交代給自個這個做飯小白了。
甯溪知道傳統的蒸馍馍辦法是要先發面,可是這大冬天的,等面發好得明天了吧,她将一碗玉米面和半碗白面和在一起,心想如果是在現代用酵母做,兩三個小時就能做出蓬松軟和的大饅頭了。
突然,滋啦一聲,一袋安琪酵母粉掉在了她面前的案闆上。
一個上午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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