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從東土進入北境逐風原的山口,在本該是個妖怪洞府占據的地盤,正有低沉的槍聲響成一片,還有人類的吼叫,妖怪死戰時的呼嚎。
刺鼻的血腥味混着清晨時的陽光,在這片草原和丘陵接壤的地方翻滾着。
一場小規模的突襲戰正在進行。
但交戰雙方的位置與以往的人與妖的沖突不太一樣,在過去總是成爲入侵者的妖怪們,這會正在被人族的大軍圍堵,追殺。
這裏生活的不是什麽強大的妖怪。
這座山裏的妖物們都是混居的,一大群小妖聚集在一頭妖将麾下,在這北境邊緣地帶占山爲王。
時不時偷偷越境,搶點東西,或者抓幾個凡俗夫子打牙祭,附近有沒有修仙宗門,就讓這些妖怪們的生活過的挺惬意。
不過這會遭遇了突襲,在它們一波反擊失敗之後,就立刻開始了突圍。
一大群妖怪們四散奔逃,有的化出妖軀本相,身上“挂滿”了剛出生的幼崽,有的什麽都顧不了的,胡亂找了個方向猛逃。
這樣的狼狽的情況是很少出現的。
對于幾百名妖怪聚集的勢力而言,普通的人族軍隊毫無威脅,也隻有每年萬獸宗的修士出東土,入北境“狩獵”的時候,它們才會臨時放棄自己的地盤。
那也是“戰略性”的撤退,找個安全的地方躲着,等萬獸宗的馴獸師們離開之後,再回來繼續當逍遙的山大王。
但今天不一樣。
逼迫這些妖怪們離開的,并不是人族修士,而是一群以往隻會被它們視爲食糧和蟲豸的凡夫俗子。
一群手裏握着法器的凡夫俗子。
“砰”
騎在馬上,穿着盔甲的前鋒校尉在戰馬奔馳中,擡起手裏的短管騎槍,在近距離扣動扳機,把一頭撲向他的兇狠小妖迎面打的滿臉開花。
全身長滿了灰色鬃毛,外形像是大号老鼠,還甩着尾巴,張牙舞爪的小妖被正面打來的子彈擊碎了眼眶和小半顆腦袋。
在血光四濺中摔在地上,因爲妖物生命力強悍,受了這樣的傷居然還沒有立刻死去。它在地上抽搐着,承受着極大的痛苦,發出刺耳的哀嚎尖叫。
又被後面趕上來的步兵抽出腰刀,往外露的腦子上狠狠戳了幾下。
而那頭幹碎了小妖腦袋的騎兵校尉,在馬上給手中靈槍換上獨頭子彈,皮甲戰盔之下的臉上,閃耀着一股猙獰和複仇的快意。
他拉着戰馬的馬缰,飛快的鎖定了下一個目标,縱馬飛馳,靠近那驚慌逃竄的狼妖,一擡手,扣動扳機。
在低沉的響聲中,狼妖的後腿被打瘸,又被戰馬踩踏過去。
它還沒死。
但瘸了腿是跑不遠的,身後那群窮兇極惡的人類步卒已經圍了上來。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有和校尉一樣的複仇快意。
這些居住在北境與東土接壤處的人族,哪一個沒有遭遇過妖怪們的欺辱,家家戶戶細數家譜,總能找到和妖怪有關的慘事。
以前是隻能求路過的修士老爺們幫忙報仇,現在,他們也有了能殺傷妖怪的好兵器,自然要親手報仇。
妖怪們都不是好東西!
妖怪們都該死!
“砰”
不遠處的靈槍隊的齊射,将最後一波還在頑抗的小妖怪們打的渾身是血,痛苦和慌亂在它們狂野的心中浮現。
随着第一個潰逃的家夥嚎叫着轉身就跑,剩下的小妖們也一哄而散,隻留下了三四個督戰的妖卒被困在子彈發射後殘留的硝煙之中。
妖卒們要比普通的小妖更厲害。
但眼下,三四個妖卒面對三四十個手持靈槍法器,訓練有素的精銳,它們能做出的反擊也實在乏善可陳。
幾個被圍困的妖卒眼中都閃耀着驚恐,它們看到了眼前這些人族士兵手中握着的靈槍。
怪異的兵器上有微光在閃耀,那是低級墨符抽取四周遊離靈氣帶起的光,這種光代表着他們手中握持的都是人族修士制作的法器。
那些被發射出子彈上,也附帶着靈氣殺傷的威力,打在小妖身上就是一個血洞,若是打到緻命處,一槍就能帶走一頭小妖的性命。
更強悍的妖卒在靈槍齊射下,也堅持不了多久。
該死!
這些人族是從哪裏弄到這樣可惡的法器?不是說,隻有修士才能用法器的嗎?這些未入修行的凡夫俗子們,又是怎麽...
“砰”
下一輪無情的齊射,打斷了妖卒們的思考,飛射的靈彈交錯而過,将它們強橫的妖軀打的千瘡百孔。
一頭黃鼠狼化妖的妖物倒在血泊之中,它的眼睛艱難的看向自家洞府中,統帥它們的妖将大人正在那裏與沖進洞府的人族壯勇們厮殺。
大人一定能殺光他們!
這妖卒在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如此想到。
是啊,妖将強橫,哪怕沒有什麽上古血脈,亦不是異獸成妖,但隻要修行到妖将,就靠這些凡俗士卒們手中的靈槍法器,也決計不可能傷到妖将分毫。
那可是相當于人族存真境的修行。
但...
“啊,氣煞本妖!”
粗粝的嚎叫在洞府中回蕩,在小妖們潰散之後沒過多久,那頭鎮守洞府的妖将,也在狼狽的全身染血中遁地而逃。
它是不畏懼那些拉一下打一下的極低靈槍。
那樣的兵器根本打不中一頭快速移動的妖将,真正逼得它丢下地盤逃跑的,是這支人族先鋒随軍帶來的“秘密武器”。
一挺被用馬拉着的,造型傻大黑粗,一戰水平的重機槍。
但和其他栓動靈槍一樣,這玩意的外殼上,也刻滿了墨符。
人族狡猾,先誘使妖将追殺到伏擊區,近百把靈槍和這重機槍同時開火,猝不及防的妖将大王一個照面就被打的全身是血。
雖未重傷,但被驚吓到。
若是再打下去,難免這些人族不會再鬧出什麽幺蛾子。
妖怪洞府之外的群妖已經潰散了。
留在這裏死戰沒有意義,還不如去逐風原深處,尋找其他妖怪援軍,再回來把這群大膽凡人屠戮殆盡!
于是,妖将大王便很是果斷的風緊扯呼。
它想逃跑,這些人族士兵是追不上的。
但随着妖将逃跑,這場對妖怪洞府的攻堅戰便立刻進入了最後的收尾階段,看到大王都跑了,其他小妖們潰散的速度更快。
統帥着前鋒打到這裏的人族将軍站在一片狼藉的洞府之外,扶着腰刀哈哈大笑,但笑着笑着又哭了出來。
這洞府所在的關口,本就是他們故國領土,是十多年前被妖怪侵占的。
當時的将軍隻是個衛戍此地的校尉,被妖怪們擊潰之後,丢盔棄甲的狼狽逃回國中,現在,十多年後,他們打回來了!
堂堂正正的打回來,把可惡的妖怪們擊垮趕走。
一時間倒是讓這位将軍萬分感懷,想起曾經戰死在這裏,爲他們争取逃亡時間的袍澤們,一時間情緒湧動,難以自制。
在哭完之後,又吩咐士兵們收拾戰場,繼續向曾經的國境線推進。
要乘勝追擊,光複國土!
穿着盔甲的将軍走到陣地後方,他伸手撫摸着眼前架設在馬車上,閃耀着寒光的墨符重機槍,眼中盡是喜愛。
他的手指撫摸過這好寶物冰冷的槍體,在黑色重機槍的後方外殼上,他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标志,是一片梧桐樹葉。
代表着這把法器的制作者和它的來曆。
這是昆侖坊的制器大師,被老江親口稱贊具備“地精天賦”的散修制器師,墨霜山外門弟子女修梧桐親手制作的。
隻是不知道這東西,爲什麽會遠隔數萬裏,落在這群正突襲到北境的人族軍士們手裏,還幫他們取得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但這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問題。
隻要赢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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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霜山山腳處的城鎮裏,一處屬于昆侖坊的大倉庫中,老江正帶着如月,在這裏和剛從北境邊緣趕回來的牛憨憨見面。
牛三生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還帶了俘虜。
人不少,足有十幾個。
都是修神境的散修,來自東土各地,還有在南荒那邊打拼的。但現在這些家夥的外表都凄慘的很,渾身上下充滿了灼傷的痕迹。
一靠近他們,江老闆左臂上的模塊就飛快的報警,他低頭看了一眼,好家夥,這些被打的重傷昏迷的散修們身上,都沾染着緻命濃度的核輻射。
一看就是憨憨用核爆拳打出來的傷勢。
“所以,是這些家夥暗中煽動了這次人族和妖族的沖突?”
老江拉着如月的手後退了幾步,對正坐在旁邊的桌椅上,捏着包子和筷子,對一桌大魚大肉瘋狂輸出的憨憨問到:
“他們都是你的族人?和你與三寶一起來苦木境的飛升者?”
“嗯,都是曾經的同伴。”
憨憨兩口吃掉一個大肉包,又捏着一個雞腿在嘴裏涮了一下,把骨頭都咬碎嚼下,又嘴裏灌了口酒,這才回答說道:
“但說是他們煽動人族進攻妖族,倒也不确切,他們隻是把從鴻雁會和昆侖坊秘密買來的靈槍法器又轉手交給了那些小國家。
那裏的人和妖怪們都有深仇大恨,不用他們煽動,被靈槍武裝起來的軍隊就自發請戰。
我還專門去那個國家看過,他們的國主都很支持這場戰争。
不過他們倒是還很清醒,沒有打出覆滅妖族的旗号,隻是派兵驅逐占了他們國土的大小妖怪們,說是光複失地。”
“唔,我倒是也聽聞過北境那邊的情況,那群妖怪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老江摩挲着下巴說:
“據說是因爲有憾地山的青兕大聖撐腰,讓妖怪們在這兩百年裏不斷的占地盤,襲擾東土邊境,雖然有仙盟壓着,沒鬧出屠城滅國的大事,但平日裏手腳不幹淨肯定是有的。
打就打吧。
民意如此,仙盟還能強壓着不成?
不過我更好奇的是,他們到底從鴻雁會買了多少靈槍,能武裝起那麽多凡人士卒。”
說到這裏,江老闆看向自己的秘書小姐,問到:
“我好久沒關注過鴻雁會那邊的事了,咱們做的靈槍到底給了那邊多少?”
“很多,老闆。”
如月回答到:
“你還記得上次鴻雁會派了人來鳳鳴國,和我們談生意的時候,小雅兒不就警告過你嗎?說是有一股勢力從她們那裏大肆囤積靈槍法器。
說是可能有人要用那些法器做壞事。
在那之後,鴻雁會轉手賣靈槍的生意一下子翻了好幾倍。
外門那邊,小茉莉還專門組織了一批外門弟子,專門做靈槍和子彈販賣給鴻雁會。
就這段時間裏賣出去的靈槍,如果都被這些人吃下來,那打一場仗的武備是絕對足夠了,而且還有老四的昆侖坊那邊主持的鳳山墟市。
每次墟市時,他們做出的靈槍都會被搶購一空。
現在昆侖坊的軍火生意,都是老四在做,他有沒有和這些人做生意,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把老四叫過來。”
江老闆看了一眼眼前的散修們,皺着眉頭說:
“先弄清楚他到底賣了什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