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緊急召喚到墨霜山山腳小鎮的劉老四心裏惴惴不安，一路上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出格的事，結果被老闆抓住了。

現在召他過來，莫非是要問責的？

不會吧。

咱老四對老闆可是忠心耿耿的呀。

結果過來之後，先給老闆請安，又從老江那裏聽說詢問之事，老四大掌櫃就撓了撓頭，取出随身攜帶的小筆記本。

在上面翻了翻，然後對老江回答到：

“北境那邊确實有咱們的生意，老闆。但那已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那時候你還在墨霜山裏被關罰後山思過呢。”

老四看着自己筆記本上的記錄，又看了一眼江老闆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回答到：

“當時是東土北方邊陲的小國派了人過來，說是他們國家裏的修士在鴻雁會中尋到了好物，轉送給國主。

其實就是咱們轉給鴻雁會銷售的靈槍。

那國主對這火器很感興趣，便專門走了關系去尋，最後尋到了咱們這裏。

那使者說，他家國主一心進取，想要開疆拓土做一番事業。還說他在鳳鳴國遊曆了一圈，見到了施睿陛下麾下的新軍之強橫。

便也要和我們做這軍火生意。”

“這事施睿知道嗎？”

江老闆問了句。

老四點了點頭，指着自己筆記本上的文字，說：

“這事就是三王子做主定下來的，他把使者召喚到京畿城，和他密談了一番，便差人來告訴我，和那個小國簽了契。

不過咱們這鳳鳴國是在東土南邊，他們在東土北邊，中間隔了十幾萬裏路，走尋常的交通是運不過去了。

所以這事也請了鴻雁會居中幫忙，那合同的一期交付已經完成了。”

“賣了多少？又賺了多少？”

江夏挑了挑眉頭，又問了句。

“賣的那可多了。”

提到生意上的事，老四頓時來了興趣，這尖嘴猴腮的家夥，眉飛色舞的對自家老闆說：

“三十萬把栓動槍、兩萬挺馬克沁，還有附帶兩個基數的彈藥，這是給他們國中常備軍的。他們還走了咱們鳳山會的渠道，訂做了各色靈槍法器五萬把。

至于賺了多少...

一個北境小國，肯定是拿不出這麽多錢付賬的，所以他們把國中四座大靈礦賣給了我們，這才完成了交易呢。”

“啧啧，這生意不虧。”

老江滿意的點了點頭，來自老闆的誇獎，也讓老四仰起頭來，得意洋洋，又走去和憨憨坐在一桌，把酒言歡起來。

“光是老四這裏，就賣了五萬靈槍過去，再算上鴻雁會渠道賣出去的那些，最少也是三四倍以上的數量了。

難怪那幾個小國有底氣對妖怪們主動開戰。”

江夏的手指彈了彈，他身旁的秘書小姐輕聲說：

“這些數量的靈槍，算上損耗，隻要他們使用得當，驅逐妖物出自己的國土應該問題不大。但想要再發動一場深入北境的戰争，那就不太可能了。

他們缺少對厲害妖怪的重火力壓制，也就是給了普通人一個對抗小妖們的手段。

但這隻是個開始...”

“對，隻是個開始。”

老江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那些被憨憨制服帶回來的散修們身上。

他說：

“聽憨憨的說法，他們幾乎是用無償的方式，把這些靈槍交給那些凡人國度的。

他們想要跳起人族和妖族的矛盾，脅迫着萬獸宗和憾地山入場混戰，這一點我可以理解，他們用的手段也很精妙。

從凡人入手，目标又是不符管束的憾地山妖物，即便是仙盟想要介入也很困難。

但我更好奇的是，這些飛升者修士們，哪來的仙錢，從鴻雁會如此大批量的吃進靈槍？這麽大規模的計劃，就靠十幾個散修聯合在一起，是做不到的。

他們背後肯定還有‘金主爸爸’在暗中支持，幕後黑手出錢，他們出人，共同撐起了這場謀劃。”

“關于幕後黑手，我問他們了。”

老江的疑惑，被正在和老四大掌櫃喝酒的憨憨聽到，牛三生仰起頭，一邊捏起一塊牛肉放入嘴裏，一邊含糊不清的說：

“但他們不願意說。

另外，老闆，以我在北境那邊看到的戰事，還有我對妖怪們的了解，這場人妖之戰，很快就會進入下一個階段。

人族大軍靠着突襲和靈槍法器占了先機。

但妖怪們逃回去逐風原後，肯定會想辦法反撲回來。

北境那邊妖族性情兇悍，自嘯風血裔覆滅後，逐風原又一直沒有能做主，能統帥群妖的大妖王出現，局勢很混亂，各處妖族勢力交錯。

那些被人族趕走的妖怪們很容易就能找到盟友。

到時候它們殺回來，人族怕要有一場苦戰，說不好戰事焦急之下，雙方打上頭，還會發生一些不忍之事。

一旦出現大規模死傷，仙盟想不管都不行了。”

牛憨憨皺着眉頭說：

“但北境那邊向來是青兕大聖做主，那頭大蠻牛把整個北境視作妖族領地，隻要仙盟派大量修士進北地，立刻就會引來憾地山的反擊。

青兕大聖乃是正統妖修，又有上古血脈神力加身，妖聖不滅體早已大成。

真打起來，四五個苦海都奈何它不得。”

“那就打呗，還能咋樣啊？”

江老闆攤開雙手，翻了個白眼：

“莫非還要我前去北境調停不成？

我在人家那些苦海大能眼裏算哪根蔥？人家憑什麽給我面子？這西海之事剛過去呢，再去北境鬧出事來，我怕真要去鎮魔塔走一遭了。

不過，這倒确實是個機會。”

他眯起眼睛，手指在旁邊的桌子上彈動，細細思索說：

“若是萬獸宗和鐵山真的也被牽扯其中，被拉入這北境即将生出的大混亂裏，倒是可以讓我們暗中行事...

憨憨你和我家劉慧，都與它萬獸宗有解不開的恩怨。

這仙盟之中，各大門派裏，萬獸宗下轄的靈界數量也很可觀，瞅準機會，突襲一波過去。

若能把那些小世界都收入囊中，我這修爲就能再次攀升...”

“嗖”

老江這思索之語尚未說完，就有一道身影如疾風奔來，越過倉庫阻隔，拉出道道殘影，出現在老江身前。

“師父，掌門師祖喊你過去大殿，說是仙盟派人來了，專程找你。”

來人是老江的好徒兒。

有角端神通在身的董小柔帶來了掌門施妍的召喚，她蹦蹦跳跳的在原地轉着圈，和活潑的小鹿一樣，大概是在練習自己的速域神通。

就和閃電俠一樣，一瞬繞着老江轉了幾十圈。

看的老江有些頭暈。

“别轉悠了，好好說話。”

江夏擺出師父的威嚴來，董小柔也很聽話的停在原地。她眨着靈動的眼睛，往旁邊瞅了瞅，看到那十幾個被打暈的凄慘散修。

心中說自家師父又在幹壞事了。

但這種事她身爲弟子是不能随意評論的，便一扭頭，假裝自己根本沒看到。又不等老江發問，就主動開口說道:

“仙盟來人應是桃符院的監察，陰沉個死人臉，見了掌門就說有要事要尋師父你，我看他肯定是不懷好意。”

“不怕。”

老江站起身，對牛憨憨丢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點了點頭，起身把倉庫裏的散修們一個個提起，要把他們轉移到其他地方去。

又對如月吩咐了幾句，便跟着自家徒兒往墨霜山主峰大殿前去。這裏依然是以往安靜無人的樣子，随着老江走入大殿，就看到了自家那穿着道衣，打扮的端莊威嚴的師父。

施妍正擠着眼睛，給老江打眼色，又往正在等候他的桃符院監察努了努嘴，這是在表示這監察是帶着壞消息過來的。

江老闆心緒何其敏銳，都不用他人提醒，就大概猜到了眼前人的來意。

肯定和北境之事有關。

“墨霜山弟子江夏江梓恒，此物可是你制作的？”

桃符院來的執法面色冷漠，但也沒有傲然欺淩之态，他甩手從納戒中丢出一把還沾染着鮮血，被利爪從中央碎開的栓動靈槍。

将其懸在老江眼前，問到：

“也是你将它發賣到天下各處？”

“是。”

江夏毫無掩蓋，大大方方的承認了，他伸手接過眼前破碎的靈槍，很專業的拿在手中看了看，說：

“這是第一版的老設計了，其上用的都不是墨符，而是附靈印刻，總數也不過二十三個，組了三個靈陣在上面。

這是毫無技術含量的東西，在我墨霜山中，也是給外門弟子們拿來制器練手的。

至于發賣之事...”

老江哼了一聲，擺出一副白蓮花一樣的姿态，理直氣壯的說：

“監察這話就說的沒道理了。

我墨霜山本就是仙盟認定的制器大宗，爲天下同道供應各色法器法寶，還是仙盟明理院執法們的唯一武備提供方。

凡我山中所出靈物法器，都是在仙盟報備過的。

這是爲官方做事，又不圖賺錢。

再者說了，大家都是修行人士，一心仰慕仙道長生的。

我乃墨家修士，一心都撲在法器法寶煉制上，以我奇思妙想，制作出這些新式法器，難道還有錯嗎？

我又何苦來哉，要去追逐那銅臭之物？

監察可以去我宗門之中打聽打聽。

這上上下下誰不知道？

我江夏是最不愛錢的，也休要拿那腌臜物來污我眼睛。”

“噗”

老江這一番話說完，桃符院監察那邊還沒什麽反應，倒是施妍這裏忍不住笑出聲來。

二代墨君端起手邊的香茗好茶掩飾失态，這會又闆起臉來，對看着她的兩人揮了揮手，姿态優雅的說：

“别在意，本君隻是剛剛想起了一些有意思的事，你們繼續說。”

桃符院監察也沒有理會這個小插曲，他看着老江，語氣嚴肅的說：

“那你知不知道，就在前幾日，東土與北境邊境小國，并起大軍十萬，就用你所制這靈槍武備，出國境與妖族接戰。

隻是三日不到，就有近萬小妖慘死于凡人士卒手中。

逐風原上妖族已開始集結，眼見就要有一場大戰生發，生靈塗炭就在...”

“監察與本修說這些幹什麽？”

老江很不客氣打斷桃符院監察的話，他說：

“凡人用我所做靈槍殺妖怪，那是他們的選擇，與我何幹？就算沒有我所做靈槍法器，那些凡人們若能得到一些上好兵刃，不一樣能斬殺妖怪？

若按照監察此行的意思，莫不是鑄劍莊鑄出靈刃，也是有罪？他們做出那些低品靈刃，可都是要往凡塵售賣的，也沒見人管不是？

這有人持刀傷人，又要搞出大事，不見仙盟去追捕傷人者，反倒怪罪到鑄刀之人身上，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老江攤開雙手，語氣平靜的說：

“再者說了，這靈槍法器制作出時，可就請你桃符院的監察看過的，那時候都說沒問題，現在出了事，反倒怪我？

我想啊。

監察與桃符院要罰我之前，先去自領懲處才好。”

“道理确實是這個道理，你這一番話說的本修也無從反駁，墨家人真是生了一副好口才。但，誰說本監察過來是處罰你的？”

桃符院監察冷着臉，對舌綻蓮花的老江說：

“你這牙尖嘴利的修士，且聽我把話說完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