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中醫大師李頌正被塞在公交車裏随着客車不斷地起停一起搖擺着。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對和他同時在人民醫院站上車的老夫妻,應該是剛剛出院。或許是因爲看見了陳主任對李頌的态度,其中的老頭兒還很客氣地和李頌攀談了幾句。
從談話中,李頌知道這對夫妻家住在鄉下,今天一早便辦了出院,準備回家的。
閑聊兩句之後,老人見李頌也沒有什麽聊天的興緻,便沒有再多糾纏而是抱着公交車的欄杆打起了盹。公交車像個大搖籃一般,時間不久,李頌也慢慢有了睡意。
忽然,一個不協調的聲音吵醒了李頌。李頌睜開眼,正看見老者手裏抓着一把改造的小刀子。刀柄是兩塊木片,隻有寸把長,刀刃是木條之間夾着的剃須刀片。他正在跟一個小夥子在理論:“你别想走,還說不是你幹的,我親眼看見你用這把刀子把我的包給劃破了!”
小夥子斜着肩膀,一副毫不在意地樣子:“那刀子不是我的。誰知道你個老家夥從哪兒找把刀就想碰瓷兒。”
“這刀子分明就是從你手裏搶的,我的錢也沒了,一定是你偷的!”老人攥着刀子的手流着血,可依然不肯放松一點兒,似乎一放松就能跑了似的。小夥子見有人看過來直接松開了刀子。一隻手背在身後,立刻便有另隻手從人群中伸出來從小夥子手裏拿走了一個被包裹嚴實的布包。
老人的話引來周圍人的一陣嘀咕,不過卻都是隻敢小聲bb的。小夥子似乎還顯得頗爲得意,他冷笑:“說我偷你錢,沒證據小心我報警抓你。我就這一身衣服,口袋都讓你看過了,錢呢?”
李頌越過老頭兒上下将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隻見小夥子上身背帶背心,下身是個口袋外翻的短褲,腳下一雙塑料拖鞋還真沒藏錢的可能。
“那可是我們借來的錢!我老伴看病好不容易省下的兩千塊呀!”老頭兒從小夥子身上翻不出錢,又拿小夥子沒什麽辦法急得大哭了起來。
“好可憐啊……”
“可憐也得分情況,也許是丢了呢……”
“車上這麽多人實在不好說啊……”
車上的人說什麽的都有,亂糟糟的。還有人喊了司機讓查一下監控。
司機卻是異常的淡定似乎已經見怪不怪:“這麽多人,混在人群裏偷錢,監控哪兒看去?”
“我看就是一夥兒的。”一個聲音突然被李送豎起的耳朵給捕捉到了。
“你小聲點兒,這夥兒人在這這趟公交也不是第一偷東西了,連司機都不管,你管的了嗎?”他的同伴小聲提醒。
“都是一丘之貉。”那個聲音小聲地憤慨道。
“前方到站……”就在這時,車内想起了報站的電子音。
車内又是一陣雜亂,似乎都忘記了這裏還有個剛剛被搶劫的老大爺。兩個胳膊打了繃帶的青年擠近了車門,低頭看着手裏小聲說道:“還真是兩千,尼瑪,還真夠窮的。”
“噓!”他的同伴立刻把那青年握着手帕和錢的手按了下去。
公交進站停車,車帶下車的人跟着晃動了一下。兩個小夥子因爲胳膊有傷,晃動得似乎更劇烈一些。兩個青年罵罵咧咧便下了車。
有人下車,有人上車,車上依舊擁擠。老人依舊不依不饒地揪着小夥子,不過也沒什麽辦法隻能幹抹着眼淚。老乘客已經厭倦了這場熱鬧,甚至還因爲老人哭聲單調感覺興趣缺缺。新上來的人成了新的圍觀者,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笑聲bb。
忽然,人群一動,李頌再次擠回了自己的位置。李頌拍拍老者肩頭。老者回頭。
李頌将自己緊握的手揣進了老者中山裝的口袋,然後建議道:“老先生,别哭了。您看現在正是上班的時間,您老伴還病着,不如花點兒錢打個出租回家吧。”
老人本來還耐心聽着李頌說話,不過等他聽到李頌是建議他打車回家面目不由得扭曲了一下。但立刻,當他的手探進了口袋之後,又忽然停止了哭泣。他激動地摸出口袋裏的東西,放在迷糊的淚目前一邊看邊揉着眼睛。
下一站停車時,老人聽了李頌的建議,直接帶上老伴下了車。
之前被老人拉住的小夥子此時正斜眼盯着李頌,李頌回眼看去他也不躲避,就那麽挑釁意味十足地盯着李頌。
終于,汽車到站,李頌下了車。不過他下車的地方卻不是六街,而是離六街不遠的大排檔一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