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麽忠貞專情的女孩子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不守婦道的表姐?
陸令姝:“喂,過分了啊,我不就是多看了人家兩眼。”
“隻是因爲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人家的臉。”
“十八娘,你是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哎哎哎,好說,都好說。”
崔太夫人出來充當和事老,安撫一左一右這倆塑料姐妹花,“你倆别吵……叫人家甯王府的人看笑話了!乖,回家再吵,回家再吵!”
十八娘狠狠的瞪了陸令姝一眼。
姐妹兩人磕磕絆絆,領頭的婢女卻仿佛眼瞎一般看不到,将兩人領到了後院的上房。
“你快進……你又在後面磨蹭,我們要遲到了!”
“催催催,外祖母身子不好,走的慢一點怎麽了?”
陸令姝剛要提着裙子進去,眼風一斜,發現不遠處走來了兩個許久不見的熟人。
程徽娘扶着程夫人上了月台,對她笑道:“真巧,陸姐姐也在這。”
裏面的十八娘忍無可忍的走出來:“陸九娘,你是不是屬烏龜的……诶,這不是程夫人麽?”
陸令姝賞她一顆栗子:“見到長輩還不行禮!”
十八娘在外面還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這種情況她隻能先忍了,和陸令姝一齊對着程夫人施了禮,再回頭瞪陸令姝一眼,甩臉進去。
“無妨,十八娘天真可愛,”程夫人笑道:“我們也進去吧,徽娘。”
程徽娘挽了她的手,“陸姐姐我們快進去吧。”
陸令姝覺得自己又人格解體了。
程夫人剛才竟然!對她笑了!
素來嚴苛的程夫人,一直對她不滿的程夫人,從來沒有對她笑過的程夫人,剛才真的對她笑了诶。
陸令姝仿佛還在夢中一樣,這種不真實的感覺與人格解體一起出現,她覺得她快要分離障礙了。
崔太夫人好久沒有出來赴這樣熱鬧的宴會了,幾乎聚集了一大半長安的貴婦。
她年輕的時候人緣好,老了也有一堆老姐妹圍在她身邊侃大山,老閨蜜周老夫人看到陸令姝和十八娘這對美麗動人姐妹花,忍不住說道:“老姐姐,也不知你家的十八娘和九娘是否有婚配,我娘家有位侄孫子,哎呦!那長的可是一表人才呀!”
崔太夫人聽了連忙擺手:“長安官媒不少,你怎麽偏愛跟人家搶生意?我這兩個小心肝兒還想多留幾年呢,你快别操些閑心啦!”
還想多留幾年,可能是真的想多留幾年,也可能是已經有了好的婚配人選,隻是還沒有走正式的過場。
周老夫人瞬間蓋特到了崔太夫人的點,遂沒有再問。
老規矩,長輩問婚事,小兒女是要做羞澀狀在一旁裝啞巴的。
陸令姝剛裝了半路的啞巴,程夫人忽然過來拉住了她的手。
“自從你搬出程府我們也許久不見了,上次子義還跟我說,你比之前瘦了好多。”
陸令姝石化臉。
蒼天呐,程循爲什麽要跟程夫人說她瘦了啊,他是用手量過的嗎?!
她瞬間有種放學和男票在樓道裏偷玩親親遊戲被家長抓包的感覺。
“夫人,我,我……我其實,吃的挺多的。”她結結巴巴道。
說完想打自己兩巴掌。
陸令姝,你都在說些什麽!不要緊張,不要緊張!程夫人你又不是沒見過,放輕松,你叫不緊張!
然鵝并沒有什麽卵用,她的臉還是慢慢紅了。
程夫人不由有些疑惑,心想:怎麽了,難道是她寒暄的方式不太對?
“我平日裏也這樣,”關鍵時刻,程徽娘出來解圍道:“姑姑和姨娘見了我總說我太瘦,其實我在家吃的還挺多的,是吧,阿娘?”
程夫人慈愛的看着女兒,點頭。
陸令姝喝了口茶,才緩過神來,漸漸跟程夫人談笑自如。
崔太夫人看着好似在跟老閨蜜們聊天,其實一直在注意着外孫女這邊呢。
看着她終于不再結巴了,這才松了口氣。
其實剛才老閨蜜問起她的十八娘和姝娘是否有婚配的時候,程夫人便已經走過來了。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有一瞬間的交彙,盡管都沒有開口,但彼此已經心領神會。
嗯,到了該上門提親預備嫁妝的時候了。
這時,門被打開,一陣冷風向着溫暖如春的房中吹來。
衆人皆裹緊了身上的暖裘,有的低下頭繼續有說有笑,有的則好奇地往門口瞟了兩眼。
“咦,那是誰呀……就是徐夫人身邊跟着的那個小娘子,我怎麽沒有見過?”
說話的是周老婦人的孫女周三娘。
周三娘的姐姐周二娘小聲說道:“你還不知道吧,這小娘子名爲月娘,是徐夫人的嫂嫂、安國公太夫人新認的義女!前幾日徐夫人還帶着她去赴了栖霞公主的宴呢,這次又領着她來參加甯王妃的茶宴,可見是想帶她走走關系,認認我們這些長安的世家貴女!”
安國公太夫人……
那是薛琅的娘。
薛琅的娘爲何要認孫月娘做義女?
陸令姝不明白。
她一句不差的将周二娘的話聽到了耳朵裏面去,此刻腦中一團漿糊。
程夫人坐在她們旁邊,自然也聽到了。
她放下茶盞,淡淡說道:“既然相識,打個招呼就是。”
“此人不可深交。”
最後一句壓低了聲音,既是在提醒程徽娘,也是在提醒陸令姝。
兩人同時應是,也不再管孫月娘,聊起了别的。
誰料,徐夫人那廂領着孫月娘這個新鮮出爐的外甥女拜完碼頭後,一個華麗的轉身,居然往程夫人這邊來了。
徐夫人說道:“許久不見程夫人了,聽說大郎這些時日頗得聖心,妹妹真是熬出頭了。”
程夫人客氣的笑:“這孩子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夫人才是熬出頭了,家中的三郎在禦前效命,四郎更是外放山東,怕是沒幾年夫人便可以在家中享清福了。”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徐夫人在後面輕輕推了孫月娘一把。
“這是我嫂嫂前些時日新認的義女,名爲月娘,不久前嫂嫂去福清寺燒香不甚落入水中,就是月娘救了她,嫂嫂覺得這孩子合她的眼緣,便認作了義女。”
“月娘,還不快來見過程夫人。”
孫月娘欠身施禮,語氣謙卑:“月娘見過程夫人,程夫人安好。”
程夫人笑容淡淡:“不必多禮。”一副不不欲多談的樣子。
徐夫人臉色就有些不太好。
人是她帶過來的,雖然她也很瞧不起這個孫月娘,生的不算漂亮,年紀還不小……也不知道元邈是怎麽想的,非要讓她将這丫頭推到程夫人身邊來。
所以這個時候她也沒有替孫月娘說話。
面對旁人的輕蔑,孫月娘早就習慣了,她現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按照薛琅的意思,嫁給程循,報複陸令姝。
如果不是當初她蠢,帶了安雪姬入睿王府,她也不會被逼到家破人亡!
陸令姝看到了孫月娘眼中滔天的恨意,很火大,可惜公共場合掐架不文明。
我忍。
孫月娘到程夫人身邊來,給程夫人倒茶,并攀談起舊事,“不知道夫人還記不記得兒,從前兒便在程家的錦繡絹行做繡娘。”
程夫人本想裝不認識,從前她深居簡出,懶得應酬,但現在不同了,兒子得聖人青睐,她不想爲他的仕途樹敵。
徐夫人的丈夫可是吏部尚書。
“記得。”她說道。
“原來夫人還記得我!”孫月娘有些激動,“從前兒在錦繡絹行,多虧了夫人照拂,年年歲末還能讓我們扯一些布匹回家……”然而自顧自的開始跟程夫人套近乎。
這時候陸令姝自然就插不上話了,捏着杯子在一旁郁悶,十八娘眼尖,剛才就看清楚了這兩人的眉眼官司,湊到她耳邊來譏笑道:“陸九娘,你怎麽越來越慫了,看的不順眼就上啊。”
陸令姝警告道:“我的事你不要瞎摻和。”
十八娘才不管,繼續說道:“我知道,上次跟你私會的那個就是程夫人的兒子,程家大郎是吧?你是不想在他娘面前丢臉,要她娘覺得你氣量小。”
陸令姝沒說話。
她的确是這麽想的。
從前的陸小姐性格驕橫,因此程夫人對她印象很不好,而陸令姝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遂沒有多言。
十八娘想搞事情,她已經很久沒有搞事情了,以及——不知道爲什麽,她也看孫月娘不順眼。陸令姝見她轉頭走了,以爲沒事了,誰知對方竟然是回頭倒了一杯熱茶。
“表姐。”十八娘親親熱熱的叫了陸令姝一聲。
她來了,她來了,她端着一杯熱茶走來了!
陸令姝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并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十八娘在離她兩步的位置腳下拌了個蒜,茶盞沒掉,茶盞中的茶卻在空中滑過了一道完美抛物線,準确無誤的潑在了斜對面的孫月娘腳邊。
“啊!”
孫月娘尖叫一聲,成功中招。
熱茶大部分澆在她的腳上,還有一小部分污了她的裙擺,孫月娘不敢置信的擡頭看着十八娘,心想,這個死丫頭是陸令姝的什麽表妹,一定是陸令姝指使的!
十八娘趕緊裝模作樣的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位姐姐,真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對了,姐姐叫什麽來着?”
孫月娘感到了來自貴女的羞辱,她緊緊地咬着唇瓣,正待說話,徐夫人已經拍了她後背一巴掌,罵道:“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叫你過來是做什麽的?是讨好程夫人的!你和旁人争風哪門子的吃吃哪門子的醋?!
孫月娘隻好咽下這口惡氣,強忍着怒氣說道:“我叫月娘,妹妹喚我月娘便好。剛才的事我不怪妹妹,妹妹不用記在心上。”
最後崔太夫人過來,責罵了十八娘一通,好在十八娘認錯态度端正,家長們也就沒有放在心上了,囑咐她們要相親相愛,各自回到了各自位置上繼續侃。
徐夫人叫婢女将孫月娘領下去換衣履。
“……這事不得有失,你明不明白?”
孫月娘看了陸令姝一眼,冷笑道:“夫人放心,利害我孫月娘清楚。”
讨厭鬼終于走了,十八娘坐到陸令姝旁邊,說道:“千萬不要感激我,我可不是爲了幫你。”
臉上卻一副“求誇求表揚”的得意模樣。
怎麽還跟個小孩子似的。陸令姝說道:“你放心,我知道你是自己不痛快想在出氣,所以我絕對不會謝你,你放心吧!”
十八娘一噎,“你你你,你又不按套路來!”
“我爲什麽要按套路來?你不就是想要我謝你又不好意思……”
塑料姐妹花又又吵起來了,程徽娘見兩人雖然嘴巴沒閑着巴拉巴拉,眼中卻毫無怒氣,就知道不是真吵,轉而壓低聲音對程夫人說道:“阿娘,孫月娘我們離她遠一點,她忽然接近你,看起來是動機不純。”
聖人年紀不小了,說不定何時就能駕鶴西去,二皇子秦王早死,四皇子晉王被圈禁,備受寵愛的六皇子尚且稚齡且非嫡出,能打的隻有甯王和睿王。
這是睿王再怎麽低調也無法逃避的事實。
而她的阿兄程循效忠臨淄郡王,自小與臨淄郡王一起長大,程家就是堅定的睿王黨,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
儲君之争已經在無形中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勝者爲王敗者則逃不過一個死字。
故而程徽娘要謹慎再謹慎。
孫月娘是安國公太夫人的義女,而安國公太夫人是孝文太子的女兒,那可是甯王的親妹妹啊。
大約一盞茶後,甯王妃姗姗來遲。
崔太夫人領着姐妹,随衆婦一一拜見過甯王妃。
甯王妃皆賜了钿钗首飾,說前院的馬球賽已經開始,有想去的小娘子盡可去看,若是不想看球賽而想去後面園子賞梅的,就跟着她走。
陸令姝和十八娘自然是跟着崔太夫人走。
程徽娘這次來也不是爲了參選甯王妃,大家便一道說說笑笑,去了前院。
程氏母女都來了,陸令姝料想程循也一定會來,她忽然有些期待……男朋友那麽好的身材和身手,騎在馬上打球,一定英武又帥氣!啊,一想到這裏,她就忍不住想走的再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