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朝。
蘇禦正衣冠整齊地站在衆位大臣的首位時,微微擡頭,看向了雲煜。
他們二人的目光隻是簡單地交接了一些,便移開了視線。
果然如他們所料,早朝剛一開始,後頭就有幾個官員站在一堆,借着前幾日蘇禦那件越俎代庖之時,明裏暗裏地給蘇禦扣上了幾項罪證。
但畢竟蘇禦在朝中的地位相當高,他們也不敢直接針對,隻是有意無意地提上一嘴,讓人抓不着把柄。
蘇禦大大方方地應下了前幾日的那件事,而後将告罪書拿出,當着百官的面,直接念了一遍,而後讓宮人呈交給雲煜。
這個小風波讓蘇禦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反倒是讓那幾個故意挑事的大臣很是窘迫,仿佛剛才自己的行爲像是跳梁小醜一般,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引起不了蘇禦的注意。
将事情揭過之後,便沒有人再敢跟蘇禦作對,正兒八經地開始早朝。
……
鳳鸾宮中,裴清如也收到了來自蘇禦的告罪書,她捏着告罪書,上下看了幾遍,隻覺得這告罪書沒有太大的必要。
畢竟,她和雲煜對蘇禦都是十成十的信任。
見裴清如的神色,蘇禦隐約也猜到了她的想法,也隻是笑了笑,說道:“這是朝廷的規矩,就算是做做樣子也不能少。我知道你和皇上都很信任我,但我也不能就直接讓你們承受壓力。”
聽到蘇禦的解釋,裴清如也颔首,表示自己明白。
在這官場之上,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的。
蘇禦走後,裴清如手中握着那份告罪書,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暮色,問道:“我印象中,姝菡是不是很久沒進宮和我見面了?”
暮色聽到這問話,也細細地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道:“她大概已有五六天未曾入宮。”
說罷,暮色卻猜到了殷姝菡近日一直在忙活着裴清如的生辰,又說道:“蘇夫人近日應該是忙于爲娘娘準備禮物,因而抽不開身來。”
聽到暮色的話,裴清如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偌大的大離中,能讓她交心的人相當少。她也不希望因爲任何的原因而和殷姝菡疏遠了。
……
許家。
自從上次邊疆事件之後,張客詢官拜五品,直接蓋過了許清瀾夫君常邑的風頭。
這讓整個許家對于這位庶出小姐許清葶都有了不一般的看法。
尤其是,他們都很清楚,張客詢能在官場之上順風順水,離不開了裴清如的提攜。
這也讓嫡出大小姐許清瀾越發焦慮不安,隻覺得自己被一個庶出妹妹壓在了頭上。
夜深之時。
許清瀾的屋中卻是燈火通明,她與常邑正商議着要事。
許清瀾拉着常邑,認真地注視着他,定定地說道:“皇後娘娘不願看在許家的面上提攜你,那我們就必須靠自己。”
聽到許清瀾這麽說,常邑心裏頭咯噔一跳,總覺得許清瀾的話裏頭有深意,趕緊追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應該已經見過那位大人了吧?”許清瀾見他謹慎的模樣,不免有些失去耐心,嗤笑一聲,說道。
聽到自家娘子這麽說,常邑頓時就想了起來。
那日,許清瀾引薦自己到一處偏僻的酒樓同一位神秘人見面。
那人話裏話外都相當狂妄,用着沙啞的嗓音,說着一些大逆不道的話,直聽得常邑心上一片滲然,卻礙于許清瀾而不得不繼續同他交談了幾句。
他一提起那個人,整個人都不太舒服,微微皺起了眉頭。
而許清瀾卻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神情一般,直言道:“我要你去投入那位大人的門下,否則我們一輩子都要被許清葶那個女人壓在頭上了。”
說到最後那句話時,許清瀾還惡狠狠地咬緊了牙,漂亮的杏眸裏透出一分陰狠來。
她真的不甘心,被一個庶出的給直接比了下去,這太讓一直驕傲的許清瀾難堪了。
常邑猶豫了半晌,遲遲沒有給出答複來,他遲疑之後,說道:“這……這不妥。”
見夫君這般猶猶豫豫的模樣,許清瀾美眸一瞪,整張臉都顯示出了極度的不耐煩來。
“你怎麽如此膽怯怕事!我怎麽嫁了你這麽個人?有何不妥,你說!”許清瀾怒斥着他,惡狠狠地說道。
那常邑向來不敢與許清瀾直接争辯,被她這麽一訓,他支支吾吾,就是不肯同意。
“你說啊!”許清瀾見他無論怎麽說都不肯答應,也怒上心頭
“你……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對不起常家,對不起許家!”常邑被許清瀾訓了好幾聲,反而硬氣了起來。
“你不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嗎?背叛大離!”他怒聲吼了一聲。
“那你想要我怎麽辦!被一個庶出騎在頭上,讓别人看笑話!”許清瀾被這麽一吼,怒目而視着他,雙眼微紅,帶着哭腔反駁道。
他們兩人争論之間,聲音也逐漸響亮了起來,注意力高度投入之時,竟然也沒有注意到外頭一道輕微的腳步聲正穿行而過。
顧大娘子原先隻是提着燈籠路過罷了,也隻是聽到兩人争吵的嘈雜聲音,也隻當兩人吵架,并不打算蹲這個牆角。
但是當聽到那句背叛大離時,顧大娘子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生怕是自己聽錯了。
她心上一驚,卻隻得按耐下驚詫,輕輕地吹滅手中的燈,整個人都站在了昏沉的黑暗裏頭。
顧大娘子走到了他們的窗前,側着身子靠在牆壁上,屏氣凝神地聽着裏頭的話。
她更希望,自己剛才聽到的那隻言片語隻是自己聽岔了。
然而,裏頭的争吵越發激烈,兩人兜兜轉轉,基本就将整個事情都透露給了外頭那偷聽的顧大娘子。
兩人情緒一激動起來,也渾然忘記這是深夜時分,很有可能會被别人聽了去。
顧大娘子強忍住驚詫,捂着嘴,偷聽到這件驚人的事情之後,隻覺得整個人都很懵。
她沒想到,他們許家竟然會出了奸細,而且恰恰是許家的嫡出大小姐許清瀾。
顧大娘子聽完後,趕緊從地上将燈提了起來,快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