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松讓媽媽把所有人都打發回了自己的住處,而她和殳無刃則去了那個名叫望月的公子房間。
據媽媽說,這望月原本是這春月坊相當受歡迎的公子,可是卻因爲多病,這兩年已經很少接客了,要不是他有副好嗓子,時不時還有些老客人喜歡他唱兩曲,可能早就被趕出去了。
站在這左院最裏面的房間門口,安陵松輕輕地敲了敲門,不多時,裏面傳來了一陣咳嗽聲,這咳嗽聲和殳無刃的不一樣,雖然同樣是體弱多病,但殳無刃的咳聲永遠都是壓抑的,帶着某種不甘的感覺,可是這咳聲卻隻有脆弱,光聽着這聲音就可以感覺到病人的脆弱。
安陵松有點上火:“哎,我最不喜歡和這種脆弱的小嬌花打交道,你跟他們說話聲音大一點,表情可怕一點他們都能吓死。”
殳無刃笑了起來,微微擡手捏了一下她的手指:“那就我來問吧。”
反正她啥都感覺不到,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安陵松頓覺肩上的重擔輕了不少:“好,全靠你了。”無知無覺地伸手拍他的肩膀。
殳無刃:“……”被非人虐待了十幾年都沒這麽上火過。
望月的房間裏依然還可以看到當年的風光,隻是所有的物件略顯沉舊,當二人推門進來時,一時屋,一股子藥問便撲進了鼻間,安陵松輕輕地揉了揉鼻子,心道:這藥味兒可真沖。
而這時,床上出了些動靜,跟着,青色的床幔後有人影慢慢坐了起來:“是小雲吧?你把藥放藥就好,一會兒我自己會喝。”
安陵松看了殳無刃一眼,後者朝她點點頭,往前走了兩步:“望月公子,我不是小雲。”
青幔被從裏面撩開,先是露出一張蒼白卻又透着異樣紅色的臉,臉的主人長着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就像個十六七的少年,但據這裏的人說,他已經二十有五了。
突然看到房間裏出現兩個陌生人,望月愣了一下,随即緊張地看着兩人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安陵松吓了一跳:“我去,不會把人給吓過去吧?”
說着,就要沖過去,結果被殳無刃扯住:“我來。”
殳無刃走到床邊,突然伸手,拉住了望月的一隻手腕,看起來像是在給他号脈,望月吓了一跳,一邊咳一邊掙紮,臉紅得吓人,不是害羞,是吓得急的。
安陵松在一旁看得,某根神經突然一跳:我勒了個去,我的男主突然怎麽這麽攻?
想法剛過,隻見殳無刃已經松開了手,從身上拿出什麽東西,往望月嘴裏一塞,沒過多久,望月的咳聲竟真的慢慢停了下來。
背對着安陵松,面對着望月,殳無刃的表情冷淡無比:“你這裏三個月前曾住過一個男人,是嗎?”
望月的咳聲剛止,被他一問,肩膀一緊,臉憋得通紅,好像随時又将再咳,卻被殳無刃冷冷地一句話給壓了回去:“望月公子,此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即使住在春月坊,真正記得他的人都不多,既然他肯住在你這裏,想必你是有些過人之處,不過……此人牽扯到飛燕郡主之事,你覺得你頂得下嗎?你頂得下,你覺得你的家裏人頂得下嗎?”
望月紅着臉,胸口起伏,頭慢慢地擡起來,虛弱地笑了一下:“我……沒有……”
“望月公子,久病成醫,我這身體從小便有病,漸漸地也會給人看些病,而藥喝得多了,就算是聞也能聞出個藥的藥性。我見你這身體雖然虛弱,但卻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可是你這屋裏卻有治療肺病的藥方的味道。很不巧剛剛這裏的人我大多見過,雖然大多數人不知道你還有一個妹妹,但有一個人卻多少知道你時常出門去見一個姑娘,你明明已經足夠給自己贖身,卻還要呆在這裏,無非就是爲了治療你那位女子的肺疾吧?讓我來猜猜,那女子是你的什麽人?情人?妻子?或者妹妹?”
望月張張嘴,可在擡頭看到殳無刃的眼睛的一瞬,又閉上了,慢慢地低下了頭,肩膀微微地顫抖着,看得安陵松心有不忍,剛要上前,卻被殳無刃擡手攔住,他沒有回頭,隻是輕輕說了一句:“姐姐,說好的,交給我的。”
安陵松抿抿嘴,無聲地歎口氣。
果然,男頻男主永無遠都是男頻男主,他們總是會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偷偷成長,這種孩子長大翅膀硬了的老母親感慨讓她現在隻想蹲牆角歎息去。
殳無刃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望月,他的五官眉眼柔和,可是雙眼卻是堅硬如冰,看不了半分對望月的同情,可偏偏他說話的時候又格外的溫柔。
“望月公子,我不知道你爲什麽要幫那個人隐瞞,但是你要知道,你那個重要的人還等着你,如果你現在被我帶走,送到三王爺那裏,那麽她便沒有人照顧,随時都會死的。相反的,如果我們好好地合作,我會給你一筆錢,這筆錢不一定會讓你重要的人的病治好,但是卻足可以讓你和她舒舒服服地過完餘生,這總比你現在在這春月坊熬着強吧?”
溫柔的聲音,仿佛帶着魔力,一點點地纏繞着對方脆弱的神經,讓之與己共舞。
安陵松默默地站在後面,手指不自覺地攪在了一起,這種感覺——怎麽這和原着中想要騙人時的男主那麽像——
莫名的心裏有些不安,可是深處卻還有個聲音不斷地告訴她:不一樣,不一樣的!眼前的殳無刃和原着不一樣,原着中的男主從來不會生氣,因爲他永遠都挂着面具,可是眼前的男主會因爲一點莫名其妙的小事跟她生氣,擺臉色,和普通的少年一樣;原着的男主做事隻爲自己想,從來不會考慮他人,可是眼前的殳無刃會顧及他人的想法,特别是她,他是真的很依賴她,很重視她,把她當成自己的長輩親人。不一樣,真的是不一樣的。
殳無刃知道安陵松在他身後正做着天人交戰,他慢慢地彎下腰,平視着望月的眼睛:“你可要好好想想,過了這個村便沒了這個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