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春月坊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整條鈴铛街還通明如白晝,對這裏來說,真正的一天才開始。
她伸了個懶腰,往春月坊對面的一家賭坊看了一眼,裏面不時傳來興奮地吆嗬聲以及喪氣的叫罵聲,旁邊不遠處,有歌女的歌聲,清韻微婉,如凄如訴,明明那麽幽怨,可映着這歌聲的卻是一片淫靡的笑鬧聲。
這條街,仿佛把人性最深的一面展現得相當透徹。
“姐姐還想去哪裏?我陪你?”殳無刃站在她身邊,笑盈盈地看着她。
安陵松幹笑兩聲:“都累一天了,去哪裏啊,而且這地方一點都不适合我,哈……哈哈。”
她對春月坊的向往是因爲聽葉天青說這裏有公子,有的男客也會找公子,她奔着磕男男養眼而來的,誰知今天隻看到了一隻肥豬,那畫面她沒法耽于美色,同時更加同情那個坐在豬公身邊的小美男。
殳無刃笑了笑,回頭看了一眼春月坊:“也是,整條街也隻有春月坊有男娼,可能姐姐隻是喜歡這裏吧。”
安陵松的頭皮炸了一下:“不是,刃刃,你聽我說,我真不是來尋歡作樂的,我就是來查黑衣人的,我真的……”
殳無刃:“我自然是相信姐姐的,那些庸脂俗粉怎麽會入得了姐姐的眼呢?”
安陵松:“對,沒錯,姐姐有你這張天仙般的小臉看,怎麽會對其他人感興趣呢?”
說完,安陵松覺得這形容不太好,剛要開口糾正一下,卻見殳無刃終于露出了一個比較真實的笑容:“既然姐姐喜歡看,那就看好好了,其他沒我好看的,就别浪費你的眼睛了。”
安陵松:“……”突然覺得男主頭頂開了朵水仙花,是“腫”麽“肥”事?
殳無刃似乎心情好多了,兩人走出了鈴铛街,在走出的一瞬,感覺就像是步入了另一個世界。
此時宙城大街,除了敲夜夫敲梆子的聲音,幾乎萬籁俱寂,隻是偶爾路過平民住宅的地方,能聽到孩子的哭鬧聲,夫妻拌嘴聲,以及老人的咳嗽聲,男人的打鼾聲,多種聲音不時地參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真正的民間生态。
可是安陵松卻覺得,這樣的聲音才是真正的人間,她整個身心放松了下來,背着手走在街中央,徜徉在月色之下。
“刃刃,你覺得那望月的話可信嗎?”她擡頭看着天上的月亮問道,
殳無刃走在她的身邊,專注地看着她映着月色的側臉,别人都說這張臉長得普通又平凡,可是他看卻不然,這張臉的美是要你慢慢地去發掘,一颦一笑,一舉一動間盡是靈動。
“不可信,我們也沒辦法了,他确實是唯一看過那男人的。不過我倒是覺得他并不是在撒謊,而是那個男人可能做了易容。”
殳無刃癡迷地盯着她的側臉,聲音卻冷靜無比,感覺就像是個身體與靈魂分離的病人。
安陵松突然轉頭看向他,他就像是提早知道了一般,眼神瞬間恢複了平常的樣子,溫和内斂。
“你爲什麽這麽認爲?”安陵松問,同時還疑惑地歪了下頭,剛剛她感覺自己的一邊的臉像是要被燒了起來似的,可是一轉頭,這種感覺又沒了。
殳無刃:“姐姐還記得望月說過一句話嗎?他說那男人雖然氣度非凡,又十分喜潔,可他在春月坊過夜時,卻從未見過早上他洗臉,甚至手毛巾擦一下都未曾。”
安陵松的眉頭輕輕一跳,露出恍然的神色:“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他還說有一次那男人的頭發亂了,他想給男人梳頭,結果卻被男人一口回絕,那他的頭發豈不是也可能是假的?”
兩人的視線撞到了一起,月亮恰恰挂在兩人的中間,同時映着兩人的側臉,兩人同時看着對方的眼睛,那裏面映着彼此。
殳無刃能看到那雙眼睛裏自己的執念如癡迷,安陵松能看到對面眼睛中自己的無措與迷惘。
可是——
她無措什麽?迷惘什麽?
“呃……刃刃,你這雙眼睛可真不能認真地看人,可以把人的魂都勾走。”她不着痕迹地轉身繼續往前走,手緊緊地握了一下,最後放松。
我去!男主果然是有魔力的,光看着他的眼睛就感覺自己好像被深愛似的,怪不得全書的女角色都愛他,突然佩服原身安陵松!大姐,你是全書女性最後的堅守,現在輪到我替你繼續!
殳無刃看着她略顯僵硬的背影,笑着追了兩步:“那姐姐的魂有被勾走嗎?”
此時,安陵松已然恢複,她轉身正視着他的眼睛:“你姐我喜歡的是兩個俊俏公子打情罵悄,你侬我侬,隻要兩個人在一起,我的魂魄才會勾走,其他的都沒門兒。”
殳無刃:“……”
打造一個金屋到底要多少金子呢?要不然他直接把人裝金屋裏得了,省得每天這麽試探,越試越上火。
走在前面的安陵松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危險,随時都有被人圈起來的可能,她甚至還難得正經嚴肅地壓下了聲音,說道:“如果那個人真的易了容,說明我們的線索就徹底斷了,我們除了知道那人說話的方式随性而潇灑,言談間似有種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嚣張外,就沒有其他的了,可這世上這樣的人很多,而且這些還帶着望月的主觀色彩,我覺得我那幾塊金子白花了。”
“沒關系,姐姐若喜歡,侯府的整個錢庫都是你的,回去後我将鑰匙給你,你若想用,随便地取用。”殳無刃跟上她,笑容寵溺。
安陵松抓抓頭發:“知道你孝順,不過你侯府也未必有我有錢,沒關系,我就是随便說說而憶。”
“……”殳無刃不愉地眯起了眼睛:“姐姐不當我是自己人?還跟我分你的我的?”
安陵松看着又莫名其妙生氣起來的臉,隻好妥協:“好,好,我收着收着總行吧。要是你外公知道你這麽敗家,估計得氣死。”
殳無刃沒說話,隻是冷笑了一聲,安陵松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往下說,反而因爲提起老侯爺,而想起了他的母親居靈溪。
“刃刃,你記不記得計發說起當年你父母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