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停下腳步的是盧風,跟着安陵松也停了下來,像隻小狗似地在空氣中拱鼻子:“這裏的味道好你不太對啊?”
殳無刃手中拿着的是她送給的玉骨扇,此時把扇子一收,指着小路左前方:“那邊。”
三人一路踩着青草野花,朝着左前方那個微微下坡的地方走過去,這裏基本是平的,隻有前面有個小下坡,坡下是條小河,下雨的時候有水,若是長時間不下雨,便會幹涸。
三人走過去,遠遠聽到了河水嘩啦的聲音,剛才還看不清的物體,漸漸清晰了起來,那是一個趴伏在草地上的人。
深灰色的布衣上粘着草屑,灰白頭發在腦後散開,幾乎把整個後腦勺都蓋上了,隻是露出了後項的一塊還粘着血的皮膚。
“還活嗎?”安陵松走過去,就要去把人掀過來,卻被殳無刃一把攔住,然後看了盧風一眼。
盧風點點頭,小心上前,把人給掀了過來,然後在頸側探了一下脈息,回頭:“侯爺,還活着。”
其實死活殳無刃并不在意,不過姐姐總是想他當一個好人,他總得做點什麽讓她高興。
于是——
“你把人扶起來,先帶到收容院那邊吧。”
……………………
收容院的大門看起來還是破落,但走進了大門兒,裏面現在倒是充滿了溫暖的人情味兒。
一進門就是一個大院,院子裏種了很多蔬菜,此時綠盈盈地,充滿了蓬勃的生命,中間是一種用石子鋪的小路,路有些粗糙,但卻壓得很平整,再往裏便是原本寺廟的大雄寶殿,現在已經連佛主的影子也看不到的,破敗得随時都塌的樣子,有三個個孩童正在裏面玩遊戲。
其中一個孩子看到有人進來,便跑了出來,在看到盧風的瞬間,突然歡快地大叫起來,可是他叫了半天,卻是一個字都沒有叫出來,但另外幾個同伴聽到他的叫聲都跑了出來,其中一個腿腳似乎不太利索的小女孩兒竟是最先跑出來的,在看到盧風時,也高興地大叫起來:“盧風哥哥來啦,盧風哥哥來啦。”
說完,小女孩兒便墊着腳向大雄寶殿後面跑去,其他幾個孩子本來是想沖過來的,可是這時注意到盧風身這還有人,便又膽小地站在原地,特别是剛剛那個不會說話的小男孩兒,更是躲到了同伴後面。
安陵松發現這幾個孩子似乎都有些缺陷,小男孩兒不會說話,小女孩兒的腿腳不後,而擋在小男孩兒身前的那個稍大一點的小小子,雖然年紀不大,但長得特别兇,半張臉都是黑色的胎迹,看着人的時候像個小狼崽,他沒像其他兩個孩子那麽興奮,隻是看着安陵松和殳無刃露出了戒備,隻有看盧風的時候像是在疑惑,像是在問這幾個人是誰。
盧風這時把那個受傷昏迷的人放在一邊,往前走了兩步:“小立,小空過來。”
聽到盧風的招喚,啞巴男孩兒猶豫地往外走一步,另一個兇臉小孩兒拉起他的手,走到盧風面前:“盧風哥哥。”
盧風摸着兇臉男孩兒的頭,又摸了摸啞巴男孩兒:“侯爺,這個叫小立,這個叫小空,小空膽子小,小立性子野,要是有什麽不敬的地方,您别介意。”
殳無刃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小立,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互看了一會兒,殳無刃突然笑了,他長得好看,氣質又淡雅,一笑便像是自帶鮮花背景一般,很少人會對這樣的笑容反感,即使是膽小的小空,和性子警惕的小立,也難免俗。
“我叫殳無刃,你們可以叫我無刃哥哥。”
“我叫安陵松,你們也可以叫我松松姐哦。”安陵松突然從後面跳了出來,歪頭對兩個小孩兒笑。
她可能長得沒有殳無刃好看,但笑容的感染力那是無敵的。
果然,面對殳無刃還有些猶豫的小立這時立刻就跟了笑了起來,雖然他半邊臉的黑色胎迹看着醜陋,但屬于孩子的童真在笑容綻放的瞬間便透了出來,竟是個陽光的小正太。
這時,小女孩兒拉着一個姑娘跑了出來,那姑娘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裳,衣袖往上卷着的,衣襟處有水漬,似乎剛剛是在洗衣服之類的。
她先是看到了盧風,眼睛跟着一亮,然後又注意到了殳無刃和安陵松,便愣了一下,特别是看到安陵松時。
安陵松直接朝着她揮了揮手:“小敏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小敏這時恍然想起,這姑娘不就是昨天在星宿巷纖姑娘家門口遇到的那個姑娘嗎?
簡單的介紹,盧風并沒有隐瞞殳無刃的身份,小敏在突然聽到他的侯爺身份時,一時間手足無措,行了大禮之後,像隻無助的小兔子躲在盧風的身後。
那個受傷昏迷的人被擡到了後面,因爲院子裏有很多孩子生病,小敏學了一些醫術,這人除了内傷外,主要還是外傷,她給處理了一下傷口,便把人暫時安置在了這裏。
收容院裏雖然破敗,但地方多,這裏還住着很多人的,有的和盧風差不多大了,有的甚至比盧風還大,還有一些比盧風小一點的,甚至還有像小立小空這樣的孩子,但這些人,無一不是身體有缺陷的,就算是沒有什麽特别大的缺陷,也都屬于體弱多病型的,但凡有些勞動能力的,這個時候都去城裏工作了,到了晚上才會回來。
盧風算是這裏的特例,所以當年他被帶走了,而在這裏長大的孩子,不意外的,都有着對命運的感同身受,雖無血緣,但彼此之間的感覺可能比一些普通人家的兄弟姐妹還要深刻。
“盧大哥,你讓我把那些金子還給任姑娘,我都還回去了。”小敏坐在盧風身邊,輕聲說道。
盧風點頭:“嗯,還回去就好,這段時間我邊的事辦完,就讓人把你們都接回京城,侯爺在那裏給大家準備了大院子,還有大夫随時侯着,到時就不會有人再半夜因爲大夫不願意來,無聲無息的走了。”
他後來的話聲音很低,透着無奈和悲傷,小敏的眼眶微微發紅。
但這都是兩人的不上互動,盧風盡量沒去影響殳無刃和安陵松。
此時兩人正被幾個孩子拉着認蔬菜,因爲安陵松剛剛指着一根小黃瓜,叫“黃瓜”,結果被一群小孩兒嘲笑,那說叫“胡瓜”才不是黃瓜呢。
安陵松不服,跟幾個小孩兒叫闆:“它現在叫‘胡瓜’,但未來的有一天,它就是叫‘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