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映出一個人的側影,緊接着敲門聲響起,坐在屋裏的人微一側目,輕聲說了句:“進來吧。”
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地推開來,一位青衣儒雅的青年站在了門口,對着裏面的人深深做了一揖,他行的并不是江湖上的禮節,而是非常正規的朝廷下官對長官的禮。
殳無刃把玉扇放下,卻沒有站起來:“萬公子,這麽晚了,有何事?”
萬清遙笑了笑,走到他跟前:“侯爺請放心,四周并沒有人。”
殳無刃指尖把玩着玉扇:“你莫不是把新一代劍神當成了擺設?”
萬清遙:“蕭大俠剛剛出去了,在下親眼所見,而安姑娘的兩個屬下似乎對任姑娘十分感興趣。”
“你倒是把本侯身邊的人看得很緊。”殳無刃的扇子輕輕一點對面的座位:“請座地。”
“謝侯爺。”萬清遙拱手,坐到了他的對面。
待他坐下後,眼睛在殳無刃的玉扇上落了一會兒,發現他似乎十分喜歡這把看起來并不算多名貴的扇子,但卻也沒去多問,而是直接切入正題:“在下今日前來,是受幾位掌門之托,文州那次,在下在場,與侯爺有過一面之緣,又是晚輩,所以便被派來試探侯爺這次可有把您先父留下的東西歸還的意願。”
殳無刃這時眼睛閃了一下,濃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斂去眼底的神光,可是萬清遙看得清楚,那一瞬間閃過的全是赤紅與血腥,他甚至看得心頭一顫,一股森冷的寒意從腳底爬了上來。
“哦?他們還在想這些呢?”掀起眼睫,殳無刃看向萬清遙:“那萬公子呢,你想知道嗎?”
萬清遙手肘平放于桌面,斯文的臉上露出一抹狐狸般的笑容:“在下對那些虛們飄渺,不知真假的東西沒有興趣,倒是更想知道,侯爺此時的打算。”
殳無刃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問他:“本侯對萬公子感興趣的東西倒是十分感興趣。”
萬清遙此時直起了腰,臉上的笑容甚至也變得莊重肅穆起來:“我父親是一方父母官,我從小便熟讀詩書,理想便是長大之後考取功名,和父親一樣造福一方百姓,可是如今朝廷昏聩,奸佞當道,父親被上官污蔑,慘死獄中,我與母親颠沛流離,最後被師父收養,但我的理想依然沒有變,這是父親臨死前的遺願,我想爲父親昭雪,想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盛世,而不是在武林這一小方天地,爲了個人之利拼得你死我活。呵呵……”
他笑了起來,又恢複了那副狐狸的樣子:“說白了,我想留名青史。”
殳無刃并未因他的一席話而有所觸動,而是眼帶審視地看着他:“你怎麽就覺得本侯是你要尋的那個明主呢?”
“侯爺想來也是知道的,我那死去的師妹是江南莫家的掌上明珠,剛不巧,莫家與長公主關系匪淺,在下在長公主那裏聽說過一些有關侯爺的事,卧薪嘗膽,收買人心,雷霆手段,無一不讓在下佩服,不過最讓在下印象深刻的是,西北大旱,百姓流離失所,當時有人帶領發現暴動,一時間西北天地風雲變色,可是守邊将軍劉莊卻是隻以一己之力安撫了饑民,據在下所知,劉将軍在用兵方面可以說是經驗老道,但在治民方面……”
他搖了搖頭,笑了下,沒有再往下說:“所以,後來我聽聞是侯爺通過長公主之口送給劉将軍一計。侯爺有治民之策,又有愛民之心,正是在下所尋之明主。”
殳無刃輕輕搖着扇子,沒有去否認他的話:“想必這次伏魔大會長公主應該還讓你帶來了一些東西。”
“是,在下正是爲了這件事而來。”說着,萬清遙從懷中拿出了一樣東西。
而就在這時,殳無刃的耳朵一動,他把東西迅速收了起來,然後低聲對萬清遙說道:“這件事我暫時不想讓安安知道。”
萬清遙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來,拱手表示自己明白了。
還不等他開口,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連敲門的步驟都直接省了。
安陵松一進屋,看到萬清遙時愣了一下,她眼睛眯了眯,看看萬清遙,又看看殳無刃,心想:這兩人什麽時候搞到一起的?
萬清遙端着自己翩翩公子的風度朝着她拱手:“文州一别,安姑娘别來無恙?”
“哈哈,無恙,無恙,萬公子也無恙?”
萬清遙:“自然無恙,多謝安姑娘關心。”
說完,他轉身向殳無刃:“侯爺,在下的話已轉達,便告退了。”
看着萬清遙離開,安陵松的眼睛一直眯着,等他一走,便坐到了殳無刃面前:“他來是幹什麽的?”
殳無刃淡定地搖着扇子:“他說他是受各個門派的掌門之意,來試探我的。”
“他這麽和你說的?”安陵松帶着懷疑。
殳無刃點頭。
突然,她笑了起來:“看來萬清遙不怎麽看得上這些人,這人還不錯,可以交一下。”
畢竟原着中最忠心的小弟。
她這反應讓殳無刃一愣,明明剛才還滿臉的懷疑,本以爲她對萬清遙印象不好,卻不曾想恰恰相反。
安陵松并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她直接拿出一張紙片,拍到了桌子上:“看看。”
殳無刃不解,似懂非懂地把宣紙展開來,等一看到上面畫的畫像時,他愣住了:“這……是我?”
安陵松指指左額上那朵梅花烙印:“很明顯啊。”
看着不得一絲神韻的畫作,殳無刃一言難盡,但他明顯誤會了什麽,即使一言難盡,這心裏頭還是犯起了甜絲絲的味道,甚至連眼睛都粘得拉起了絲,畫得像不像其實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畫他。
于是違心地堅起了拇指:“姐姐的畫功精湛。”
安陵松正在喝水,一口水差點噴出來,放下杯子,她就指指那畫:“你可别埋汰我了,要不是左額上的那朵梅花,誰能認得出來你?”
“這不是姐姐畫的?”殳無刃把紙放了下來,嫌棄地看了一眼畫作,棄如敝履。
安陵松的指尖在畫上點了點:“你看看這首詩。”
殳無刃順着她的手指看去——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一愣之後,他慢慢地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