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送信
第一個遭鄭颢他們白吃黑的王馳,真是不折不扣的監守自盜,他本是監察禦史,責任就是檢查百官,可他還兼着一個鹽鐵推官。
這個官職李商隐曾做過,不過,嚴格來說,那隻算是縣衙裏的幕僚,區區九品官,是個負責鹽鐵稅案子的辦事員。
隻是,不貪财的李商隐,完全感受不到這個官職帶來的人生樂趣。
王馳的嶽父大人是戶部侍郎,把女兒嫁給這個正八品的監察禦史,當然也怕女兒過苦日子,于是爲女婿運作,讓他得了鹽鐵推官這個肥差。
從那以後,兩家人生活水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高。
鹽鐵專賣,辦事官員過手就是肥油,所以他被同爲監察禦史的許渾盯上了。
聖人這兩年磕丹藥、寵侍妾,又被人謀朝篡位吓破了膽,加上被尋仇的李雪鸢處心積慮下了毒,他這還有心思管貪腐嗎?
就是想管,這樣的奏折也絕到不了聖人或是太子的手上。
一群心花怒放的人回了鄭府,丁遠終于忍不住笑起來:“他母親的!我這輩子從沒想過,有錢官人的金庫,居然會建在豬圈、糞池下面。”
“你們隻進去熏這一次,我可是進去了三回才找到入口。”張夔滿肚子委屈道。
阿硯拿出一張清單給鄭颢:“郎君,總共搬回來黃金三千兩,白銀五萬兩,銅錢三十萬貫,胡椒一百石,還有四箱金銀珠寶。”
鄭颢瞟了一眼,并沒有伸手接清單,隻說了句:“你記着賬就行。丁遠,在進莊的路上安排兩個盯梢的,生人靠近立刻讓莊子裏警戒。”
他的心思還在公主的那封信上,坐到桌前,讓阿墨拿來信封、信箋就開始寫回信。還像以前一樣,信很短,信封裏畫了一個金燦燦的元寶。
阿墨找到延政門,卻沒有看到楊複光。繞到興安門,見到了金吾軍李振,他以前是李長風的人,這個門可以通崔瑾昀的藥圃。
“墨兄,是郎君要找崔公子嗎?公子到太醫署去了,沒見他回來。”李振熱情的說。
“哦。這樣.對了,阿振,這個點不是幾個門還沒換崗嗎?怎麽延政門的楊複光不在?”阿墨小聲問道。
李振搖搖頭,但很快又說:“他好像調到宮禁去了,我不是羽林軍的人,具體也不知道,就是聽他們傳,不知爲何,羽林軍南門的幾個崗全都換人了。”
阿墨吃了一驚,忙問:“那楊将軍呢?”
“楊将軍也到宮禁去了,現在是羽林右軍的秦将軍接了他的位置。聽說.馬将軍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你家郎君失了官,這兩位将軍也不好過。”
阿墨點點頭,隻好再到公主府去試試,沒想到,留在這裏的白芷和承歡殿另兩個小宮女,她們也全都回宮去了。
信沒送成,阿墨隻好灰溜溜的回了鄭府。
鄭颢接過他垂頭喪氣遞回來的信,也愕然了。這還是第一次因郵路不暢退信。
宮禁是什麽地方?就是連着後宮的大片皇宮禁地,崔瑾昀的藥圃就在裏面。他們除了看守銀台門和九仙門,還要定時、不定時的到宮禁裏去巡行。
她說的“禁足”,到底是什麽原因?
雖然擔心,現在鄭颢也隻能束手無策。好在阿哲的帶回了第二個目标的消息,他們又開始喬裝踩點,找到機會動手搬錢。
“郎君,您太小看陸岩了,雖然他隻是個員外郎,家裏金庫裏堆着的錢串子,多到我們都不想要。”張夔這才知道,自己送給郎君的“全部家産”真是少得可憐。
“雖然工部的屯田員外郎不直接經辦事務,可執行官莊、軍隊屯田的地方總要将勘量面積、花費金額報到中央,少報面積、多報銀兩,甚至抹掉一個零,相信他也做得出。”鄭颢冷冷道:
“隻拿走他的錢那是因爲我們需要,總會有收拾這些人的時候。”
陸岩竟然厚顔無恥報了官。
若是鄭颢還在其位,一定讓人去查他府裏丢失錢财的來源。在天朝,說不清家财來源,也同樣可以做貪污嫌疑處理。
王馳沒報官,既是因爲他官職低,俸祿實在不匹配,也是害怕牽連到嶽父,家裏有沒有大的經營,隻好吃了個啞巴虧。
“陸岩的屯田員外郎,也隻是個從六品上,憑啥他不怕?”張夔有些不理解。他還小,不懂官場世故,不懂就問。
“玄宗朝以後,沒有一朝官員是不經商的。他敢報關,是因爲這個陸岩父族經營了幾個碾硙坊(水利石磨坊),他的質庫(放高利貸的典當行)也挂在他庶弟身上,說是父族所贈,官府也無據可查。”
天朝近幾十年來,變得面目全非,官場上下各種靠山吃山,原來對官員設立的禁令也形同虛設。靠貪污、占地、壟斷,甚至是掠賣奴婢發财的官員比比皆是。
就算是被譽爲“小太宗”的當今聖上,也不可避免的被下面官員蒙蔽。此間種種,他都跟太子詳細說過,也探讨了應對之法。
隻是現在太子初涉朝堂,根基未穩,還不能輕易動他們。
京兆府尹劉瞻的頭都要炸了,屯田員外郎陸岩,倉部司主事馬簡,這兩位輪流到他衙門裏鬧,非要他立刻将那些江洋大盜捉拿歸案不可。
馬簡也不簡單,長安到洛陽之間的邸店,他家占了一半。
劉瞻不是不想拿賊,可也要有人證物證蛛絲馬迹才行,連續幾起迷煙盜竊案,又是隻拿查不出來曆的金銀,他到哪裏去拿人?
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待他下一次作案。
鄭颢他們做了第一批的三個大貪,便停了下來,畢竟滿城風雨,滿街衙役、不良人,他們下手也不方便。
他現在終于從崔瑾昀那裏得知,公主是因爲和父親争了兩句嘴,聖人一氣之下,将她罰了禁足。将和公主走得近的楊懷信調離宮門,則是馬公儒的手筆。
公主争的,是聖上責怪她成天往宮外跑,失了公主的體面。好像,還提到了自己
愁啊,娘子在宮裏受苦,自己卻什麽也幫不到她。
(本章完)